期待?四五年前,只要有白音的地方,他都欣然前往,乐此不彼。
可这次不同,经历了这几个月的事后,他只感身心俱疲。
她销声匿迹这四年,回来后虽对他说不上冷漠,但总有意无意地避他远之,反倒是对那个曾经将她“赶”出家门的陈菁云的儿子陈翊格外留心。
他有点吃醋了,酸得五体投地,最后却成了一肚子苦水。
一同长大的过往如万花筒般闪过,他懂她童年的无可奈何,心疼她的平淡隐忍,他那样地在意她的悲喜,那样想要和她在一起……而她那时明明也很依赖自己,他以为回来丰海的白音只会比之前更甚,可构想逐渐被现实瓦解。
四年,磨得她骨子里倔强的锋芒,越来越利,也越来越陌生。
他真的还在意她吗?真的还喜欢她吗?
这个答案在溺水案真相大白之前还是肯定的,可是当下,他的“决心”已经没有那么牢不可破了。
尤其是他的心思逐渐被另一个人占领……
直到几天前,陈翊忽然来找他——
“明彻,秋月山这次你要不要叫上程灵溪?”
他懒得跟陈翊弯弯绕,当头一问:
“你在打什么主意?”
“别激动,只是想让你当个说客,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夏明彻的嘴角微微抽动,这么多年了,陈翊自以为是这一套是一点没变。
“一场假惺惺的酒宴而已,你还想牵扯进去多少人?上次阿音她们虎口脱险,这次你还要把人往火坑里推?”
“既然这么关心她,那你之前怎么不阻拦?难道你对上次的‘虎口’和‘火坑’毫不知情吗?”
隔着电话,他都能听出陈翊口中的不屑和轻蔑的嘲讽。
他是在借着这事,来讥讽夏鸿之前的从中作梗。
“灵溪与这件事无关,劝你别再打她的主意!”
“你真的觉得程灵溪还是局外人嘛?上次的案子,你以为南风姐没看出端倪吗?她哥哥都明白其中利害,你这个‘好朋友’却还在自欺欺人,假装无事发生?”
“……”
“我不管你对自己父亲这些年的事了解多少,但如果你还在乎这个朋友,那这次就想办法劝动她,否则我们都去了,她留在丰海势必会成为谁的眼中钉。”
夏明彻忽然觉得自己这么些年一败涂地,为了他心里那残存的念想,为了他自幼时起的执念,这些情愫如今纠扯在了一起,让他再也没有了低头的勇气。
上次丽行的案子,程灵溪就在暗中帮慕白查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她作为新秀,查这事掩人耳目又左右逢源,确实不失为一个合适的人选,可是一旦查出什么来,危险也是首当其冲地就降到她头上了,轻则作为人质要挟,重则没命都有可能。
之前那次没殃及到她算是万幸,但俞家绝对看出来了什么,势必会更加防备,她继续这么名目张胆地介入,后果不堪设想……
而这些程灵舟也早有警觉,所以最近才格外防备,天天来接妹妹下班。
如果陈翊主动邀约,程灵舟势必不肯答应,但他夏明彻,或许可以一试。
所以他如约了,即使不为了陈翊,也要为了灵溪。
让她一起去,何尝不是一种对她的保护?只有他们一起去了秋月山,那些暗中盯着她的人,才会被扰乱视听。
出行那天,夏明彻亲自开车去接程灵溪。
半天的车程,他不乐意跟父母挤在一起,索性自己开车,还能让程灵溪坐一起不尴尬。
刚将车在门口停稳,就看到她大包小包地从院子里将行李拖出来。
也就不到一周而已,干嘛这么兴师动众的?当年他毕业去环游欧洲都没她这行李一半多。
他一边帮着接过行李,一边发出疑问。
“我毕业后就没出丰海玩过,这好容易逮着机会,肯定得万事俱备!”
夏明彻“切”了一声,口嫌体正直地帮她把大件行李放进了后备厢。
程灵舟不知何时也绕到他身后,帮忙推了一把,与夏明彻来个“亲情对视”,意有所指地交代:
“我拗不过这丫头的脾气,你给我把她看好了。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想都不用想,程灵舟能答应妹妹这次出门,少不了她背后多少软磨硬泡。
而他这次,自然而然成了护花使者——谁发出的邀请,谁就得背锅到底。
想到这,他心里还是不服气地骂了句陈翊,但骂完也觉得有失偏颇,“折”进去一个白音,总不能连带着程灵溪一起,便宜都让他占了,坏人全让他当了。
“哎明彻你好意思说我!?你自己的画具都占这么多空间了!”
程灵溪“骂骂咧咧”地合上车厢,刚准备绕去副驾,哥哥突然扯了一下她的外套——
“到了记得发定位,手机随时保持畅通。”
望着他担忧又意味深长的眼神,程灵溪忽闪了一下眼皮,打趣道:
“放心放心!我们四个全部随时stand by!”
说完她就咻得一下钻进了车里,车身开始挪动,程灵舟望着妹妹探出脑袋给自己招手,而后车身消失在坡道下。
程灵舟无奈摇了摇头,那希望这次你们四个,合作顺利吧。
第50章 秋月会
阴沉的天空,暴雨清洗着夏日里的燥热难耐。
一双帆布鞋彻底湿透,白音撑着伞在雨里踽踽独行。
看不清场景的虚实,看不见人脸上的神态,人群熙攘叫喊、车流喧闹不止,傍晚华灯初上的霓虹,嘈杂地闯进她的视野。
“快报警!这里追尾了!”
她闻声驻足。
“天呐,前面那辆车都飞出去了!”
雨势忽然大了起来,她快步走近,人群相继拥挤而来,挤得她眼前的雾气彻底遮住了视线。
“里面有人吗?”
“有个女生,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是她吗?”
警察展开了一张照片……
一时间,周遭的热闹被暂停,毛孔骤然收紧,她的视线从无到有,从明到暗,照片上的那张脸在她眼里不断放大——
“她是我姐姐!”
叫喊声划破了雨幕,也划破了整个场景。
不知为何雾气忽然湿润了眼眶,她觉得泪眼潮湿,空气脏乱。
下一秒,她看到了一滩血迹倾轧着雨水而来。
她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清晨,林慕雪白的手腕被血迹污染,白晚歇斯底里的叫喊震碎了她的耳膜……
“不要走姐姐!别丢下阿音!”
任凭她千呼万唤,声嘶力竭地呐喊,她还是谁也没有抓住,记忆中的场景和人物渐渐模糊……
除了白皙的肤色和乌黑的长发之外,她已经记不得母亲林慕的模样,最后留存在记忆深处历久弥新的,只是那抹开在雪白色被褥上的血迹——鲜艳,夺目。
而她的姐姐白晚呢?
记忆里的她,有着英气利落的眉眼,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她眉宇间的泰然与孤傲。
她们相似而不同,如果白晚可以陪着自己成长,她们姐妹俩会不会更相近一点呢?
可惜,白晚的岁月永远的停留在十五岁那年……
“不许再惹妈妈生气了!”
“姐姐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你错哪了?”
“我再也不让妈妈担心,再也不吵着让妈妈给我画画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场景闪回。
暴雨倾盆而下,雷电肆虐着伴奏。
高架桥被轰然瓦解,她的身体随之堕入深渊,冰冷刺骨的海水刮蹭过全身肌肤,她溺于其中逐渐窒息……
白晚当时就是这样离开的吧?那她一定很冷,很痛,很孤独,没有方向,没有尽头,只能任由着自己被水流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白音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让她感到些许心安,身躯像撞进了一片世外密林。
她紧紧地抓住这强劲的枝干,恨不得将自己融在枝桠里面,这样她就可以脱离噩梦……
“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醒醒阿音,我们到了。”
耳边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她终于认出了这个味道,也终于从梦魇中惊醒!
原来那股清香不是什么森林,是陈翊身上那一贯木质调的香水。
糊住她视线的不是雾气,也不是雨水,而是她自己的眼泪。
白音惊魂甫定地直起身子,朝窗外望了一眼天气,艳阳高照,明媚惬意。
“你做噩梦了?刚刚路上突然下起暴雨,到了秋月山天气才好一点。”
怪不得她刚刚忽然做梦,原来是场景外的暴雨,明明今早从丰海出发时还万里无云的。
陈翊递过来一瓶水,让她缓一缓,她接下后才发觉,他的外套正披在自己身上。
“谢谢。”
“半路你睡着了,车里开着空调怕你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