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本事的他不敢对老婆说出实情,只能想到拆东墙补西墙。
他知道谢青的存款不少,毕竟除了有教师的稳定收入,偶尔给学生补课也赚了不少外快,最近听说要给凌凌攒钱去美国参加夏令营,怎么可能没钱?
所以,他将那只又臭又坏的手,伸到了前妻那里。
他知道谢青那天要去银行取钱,特地踩点去截她,可刚出了行门看到前夫的谢青,瞬间拉起警戒,自顾自地想要赶紧摆脱他,她死死地护住包里的几沓现金,可是蒋伟还是不停地拉扯她,直到扯着几张票子四散到了大马路上……
“谢青那娘们疯了!拉都不拉不住,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被撞出去了……你说我这……我真的没碰到她!”
“哎呀行了行了!人又不是你撞的,司机不是也赔了钱了,咱们也不亏,后来那钱不是绕了一圈还是回来了?椿椿的学费也交了,以后你别赌了,不是每次都有这样的好事给你碰上的……”
这是蒋椿长大后,无意间听到自己父母的一段话。
原来是这样……
原来母亲的失足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原来这就是她当年没能出国的原因。
真是讽刺啊,自己在蒋家被叫了那么多年的白眼狼吸血鬼,可真正的吸血鬼竟然是他们自己……
原本是母亲辛苦为自己攒下的血汗钱,却摇身一变,成了蒋椿的钢琴学费……
而她呢?失去了母亲,失去了出国的机会,失去了所有原本可以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可能性…支离破碎的家庭,寄人篱下的苦楚,担惊受怕的委屈。
从十四岁起,她的人生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脱了轨的火车,一头栽进没有终点的黑暗隧道。
她无依无靠,没有人再为了她欢呼鼓舞,有的只是无止尽的算计、愚弄、反咬一口的荒唐言论……
她疯了,她发疯般地哭了!
蒋椿吓得语无伦次,畏首畏尾地躲回了房间。
一周后,她便成了那具飘在水面上的尸体。
谢凌望着它的那一秒,忽然找到自己这些年的处境——行尸走肉,毫无方向。
蒋椿去世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蒋伟夫妇耳中,他们当晚就歇斯底里地打电话来质问她,为什么没看好自己的女儿,她这个姐姐是怎么当的?
声嘶力竭、泣不成声、天地不应的哭诉吵得她头疼。
而她只漠然地回了一句:“这可能就是报应吧?当年欠我母亲的,上天要拿她的命来还。”
电话那头的蒋伟忽然沉默了。
她也挂断了电话。
世界终于清净了。
第45章 新愁
“你母亲谢青去世后,你因为固执,一直没有将户口从谢家迁出,也没有改回你父亲的姓,确实给我们最初调查你背景时,打了个马虎眼。
其实,你从知道母亲的死不是单纯意外时,就动了这个心思吧?”
程灵舟将她从回忆中带出。
“准确地说,是邓微找我聊tR和酒店谈合作的时候。”
谢凌此刻已心如止水,脸上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蒋椿傻得可怜,她跟我说,她很讨厌公司里那个被她取代了位置的女生,而好巧不巧,陈总第一次让我带着参观酒店的,就是这个白音,我看出来她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果然,蒋椿在那之后告诉我,邓微她们要给这个女孩下套,可能需要我的帮助,我才知道原来邓微的算盘打到了这里……
我答应了,但也同时选择了我要做的事情。邓微刚开始是不知道我要杀人的,不过她大概也猜出来,我跟蒋椿的关系实际上不温不火。
反正最终不管是丑闻还是凶案,一旦发生,我们都无法独善其身,所以邓微才会那样替我打掩护……虽然也就是为了她自己。”
“你是说,邓微看到白音在浴室的时候,就猜到可能发生了什么,所以她为你递上了那个毛巾,掩盖你临时将餐刀塞进白音手里的行径?”
“可以这么说吧,但纸包不住火,你们查到我,也只是时间问题。所以她在案发之后来找我,订机票让我回首都,避避风头。大概也是可怜我的遭遇……”
“所以邓微……没有丝毫授意你去做这件事吗?”
谢凌忽得怔了两秒,苦笑着开口:“……授意?如果一定有谁授意,那我宁愿说是我过世的母亲。”
窗外的夜已然黑透,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无需再问,程灵舟示意肖越将谢凌带走,三人一同走入了这场黑夜。
***
第二天的警局,几乎是从早忙到晚。
为落网的案犯录笔录,帮白音办理解除拘留手续,一下子这些人就忙到了下午。
当白音被告知已经可以回家的时候,她的脸上露出了意料之内的窃喜。
昨天晚些时候,廖曼就匆匆忙忙地给自己带了一段话——“陈总说不出意外,明天他就能接你回去。”
“他……来接我?”
隔着玻璃,廖曼显然有点被白音划重点的能力所折服,她怎么不问“怎么这么快就可以回去?”,反而把重点落在“他来接我”上呢?
“是,陈总说有些话想对你讲,所以会亲自来接你。”
再之后,她听说真凶已被查出,这个真凶,是她起初完全不会料到,却在昨天陈翊提醒她回忆细节的时候,偶然意识到的漏网之鱼——谢凌。
果然,人不可貌相。
而从程灵舟口中,她又得知了谢凌的悲惨遭遇,却也忍不住为她唏嘘一二。
只是,犯罪就是犯罪。
尽管她蒋椿死有余辜,尽管她谢凌大快人心,却也无法逆转已经发生的所有人的命运。
回廊中擦肩而过的瞬间,白音望着谢凌的脸平静如斯,眼神淡淡。
她真的不后悔吗?
白音最初不愿意相信她是凶手,因为她私心以为,一个与自己姐姐这么相似的人,无法去想象她犯罪时的癫狂。
“谢凌姐。”
白音第一次用‘姐’这样的称呼叫住了她。
谢凌没有回头,毫无感念地停了下来,如一缕游魂。
“那支口红很适合你,把它弄丢,你一定很难过吧?”
谢凌的手忽然抖动了一下,原来是她……
“那天你把我弄晕,我其实闻到了一股味道……是你粉饼的味道,当时只是觉得有些熟悉。
直到我昨天回忆起来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我想到了那个味道,想到了案发后匆匆一瞥的蒋椿的包包……和你一样的口红。我想应该不会是巧合吧?可没想到,真的不太巧。”
这么一想,谢凌那天又岂止百密一疏?分明是漏洞百出。
“谢凌姐,尽管我并不喜欢蒋椿,但你明明这么优秀,为了这样的人背负罪名,真的值得吗?”
谢凌自嘲着笑出了声。
“……优秀?我的人生早就脱轨了,有什么值不值得?如果蒋椿能有你一半伶俐,或许我还不至于跟她撕破脸。”
“即使你杀了她,你的母亲也回不来了,你的人生也回不来了。”
她说自己的人生在十四岁之后就脱轨了,可殊不知,当她把匕首刺进蒋椿胸膛那一刻,才是她命运真正脱轨的交叉点。
突如其来的泪水,在谢凌的眼眶中决堤。
“你根本就不懂……你不懂……”
白音望着她狼狈不堪的背影,内心深处也翻涌着。
我不懂,我不懂失去亲人的痛苦?还是不懂无奈背井离乡,又不受人待见的委屈?
这些苦与痛已经填满了自己二十余年的人生,而你选择了深渊,而我,却只想竭尽全力地爬出深渊。
谢凌被警员推搡着进了拘留自己的那间屋子,而白音则回过头,走向几日不见的光明,一览无遗地洒向了她的脸庞。
而这道光明先给了她一个久违怀抱——程灵溪。
“太好啦阿音!太好啦阿音!总算是有惊无险!我这几天快要把曼姐烦死了,每天都在问她关于你的案子进展到了哪一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她老板呢!”
“行了啊你们两个这次,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夏明彻不满地怼了程灵溪一句,“死神附体啊?去哪哪死人?”
“呸呸呸!你快闭嘴!”程灵溪示意他少说两句不吉利的,“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看到你平安出来我就放心了阿音~要不要去吃火锅?庆祝你出狱……不对,庆祝你有惊无险、沉冤得雪!”
这边两人已经叽叽喳喳得开始调动氛围,白音差点就要被煽动了,但却忽然想到那句“陈总说有话要对你讲,所以会亲自来接你”,一下把她的注意力拉到了别处——
警局门口,停着辆崭新却低调的宾利,她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陈翊的车。
而车里的人大概是看到了自己为此停留的目光,适时从车里下来,利落的眉眼仿佛是瞬间抓住了她的视线,运筹帷幄地撑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