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非晚_喵声细语【完结+番外】(48)

  ——

  白音从小就不怎么喝可乐,陈翊第一次回国,做了一顿可乐鸡翅,白音却尝了一口就放在了一边,他当时认真追问:“是不是做太苦了?”

  她毫无兴致地回复:“我不喜欢可乐。”

  陈翊顿时也不知道怎么接了,气氛一度有些僵硬,还好白长黎给她圆个场:

  “阿音从小就不喜欢汽水,倔得很!”

  ——

  而白音调侃他喝酒,就是想到他成人礼上那次,喝得脑瓜子乱炖,虽然那时候跟他也不熟,但是他的洋相还是有所耳闻的,夏明彻那天也没少在她耳边吐槽:

  “哎?看陈翊平时那样子,我还以为他多能喝呢,结果酒量也不过如此。”

  “你幸灾乐祸个什么劲,明彻?”程灵溪揶揄,“人家刚成年才喝酒……”

  “……等我成年之后,肯定不会比他现在差!”

  可惜这夏明彻后来啊,是雷声大雨点小,酒量反正至今都被程灵溪调侃为——薛定谔的酒量。

  ——

  夜色浓郁而静谧,星光缀缀,城市璀璨的灯光映射着屋外泳池的粼粼细波。

  追忆间,两人已经坐到了泳池边的躺椅上,吹着夏日里温柔的晚风,过滤掉层层热浪,洇着面前池水的清凉,打在发丝与脸颊上,惬意舒爽。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陈总人前明明一副滴酒不沾的做派,私下里也会独自小酌?”

  “场面上的酒能应付就应付。私下的酒,自然是一种喜好,喜好能享受就享受。”

  陈翊掇了一口威士忌,冰凉热辣的口感直冲眉心,他用余光瞥到了白音的侧脸——

  虽然是在躺椅上,可她的体态依旧端正,微风拂过她的长发,他甚至都能感到她的几缕发丝,若即若离地飘到自己的衣袖上,带来阵阵清香。他开口试探——

  “所以我们都会因着时间的改变,去打破一些自己给自己的规则,对吧?”

  此话一出,白音的脸又生硬地别了过去——

  “也许吧,不过我喝可乐是因为它又便宜又快乐,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刚刚好,我可没您那么浪漫的闲情逸致,可以有钱有闲到品遍世界美酒。”

  原来那道坎即使他不提,也无法轻易去触碰和逾越。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他明白,所谓的时过境迁,不过是像他这样置身事外的人,安慰自己的理由,而从没有人真正在意过,承担了结果的人是否还有接受“时过境迁”的勇气,而他又有什么资格去给白音宽慰?

  “阿音,”

  陈翊终于鼓足了勇气,问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疑问,

  “你当年离开,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空气寂静,晚风沉默。

  望着白音渐次拘谨的身体,和不置一词的回应,让他开始有些踌躇了,如那会儿的白音所讲,他今天绕这么大一圈请她过来,私心是想见她,顺便讲一下宋家的事,否则他又该向谁吐露他的无奈呢?

  可他偏偏又是个得寸进尺的人,他知道,不管时间长短,结果如何,这道坎,这个心结,是他与她真正意义上破冰的第一道关卡,否则再多试探与宽慰,都是白费力气。

  “都过去那么久了,再有什么难言之隐,也都隐得得过且过了,有什么好问的。”

  白音的语气冷淡无起伏,像是谁在三伏天往陈翊的怀里揣了一颗冰球,他拿在手里,堪堪溶解,却也冰得他无知无觉。

  “我知道,当年你离开,并不是所谓的巧合,而是……被我妈还有夏叔他们动了手脚吧?”

  “夏明彻告诉你的?”

  “他没有明说,但我猜得到,而且我还知道,是你故意让他说那些话给我听的。”

  “既然你都猜到了,那还有什么好问的?”

  “可我并不了解全貌。”

  “全貌是什么重要吗?反正已经不会有人在乎了,我也已经……都释然了。”

  白音哽着嗓子,硬从嘴里扯出来最后一句话,她第一次觉得兑了冰的可乐这么苦涩,涩得嗓子发凉发痛,余味却又是灼烧的感觉。

  “释然?如果你真的释然了,那为什么会在我提到这件事后,还会是这个反应?”

  窥见了她的无奈纠结,陈翊索性将手里的饮了一半的威士忌放在圆桌上,整个人从躺椅上坐起。

  适才的骄矜与忸怩,因着二人来回的推脱消解到荡然无存,烈酒的后劲如鲠在喉。

  “当年的我,无力逆转局面,所以只能看着身边所有人,编排你不辞而别,编排我莫名继任,这件事已经困扰了我四年……

  而现在,你回来了,我需要知道当年的真相,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你不得不离开?让我愧疚了这么久?!”

  他呼吸微澜,口中的话语却掷地有声地敲打着白音的耳膜,撞击着她的心口,不怒自威的气势里,是在记忆中的他里寻不到的信赖。

  这话说得白音心有所触,她抬眸的瞬间,对上面前这个眸光深邃而迫切的男人。

  她摩挲着手里的杯子,冰块全然稀释进了可乐里,哑然开口:

  “……如果我说,当年我其实是被算计着赶出来的,你会相信吗?”

  第28章 往事可追

  白音望着微微波动的水面,低垂的眼波似是也跟着回忆流转,将她带回了四年前,那个噩梦般的夏日——

  在她的印象里,白长黎这个父亲与其说是父亲,不如说是一个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至少她始终这样认为。

  从她记事开始,白长黎就对女儿们不温不火,随着母亲和姐姐的相继离世,白长黎更加对她没有任何亲近之意了。

  他从来不记得女儿的生日,却每年都会提到陈翊的生日;他从来都不过问她的成绩和爱好,却总是带着陈翊去参加涉猎各种兴趣课程,甚至是聚会;每次在家里看到她,白长黎顶多会寒暄两句有的没的,就再也没有了“父亲的关心”,却总是对着陈菁云母子家长里短嘱咐许多……

  这个家,白音就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局外人,她不止一次地想要逃离,想要远离这个对她而言毫无温度的大宅子。

  如果没有妈妈与姐姐的事,白音也许会像正常的重组家庭的孩子那样,会去向父亲争取些什么,可她从来没有,她只感到白长黎离她好远,远到与她无关。

  起初的她,也不止一次地迷茫过——明明我才是你的女儿,明明我都已经失去了妈妈和姐姐,明明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可你为什么总是待我像是个外来人一样,毫无触动?

  后来,她逐渐懂事了,她也不再奢求白长黎会对自己有什么“父爱”,隐约能够体会白长黎那苍白无力的用意,也许是因为他在畏惧,他在后悔——

  不管怎么说,他没能保全前妻和大女儿,而唯一留下的小女儿白音,像是一根横亘在心间的刺,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内心深处最怯懦、最无能那部分灵魂。

  但他终究也有扛不住的时候,白音在他身边逐渐长大,他愈发感觉到小女儿这偏离又清傲的个性,对他早已是木石之心,此时的他又开始后悔这些年的忽视与放任。

  “你与你妈妈可真是像啊。”

  十八岁的白音来到他的床前,他还在打着点滴,气息断断续续地呼进呼出,手术后的他虚弱得有些可怜,哪里还有半分站在金字塔尖睥睨群英之势?

  陈菁云还在门外与主治医师搭话,白音就是趁这么会儿空档,悄无声息地坐到了他身边,听到他吐出来这么一句。

  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将一边的头发捋到耳后,朝白长黎身侧挪了几寸——

  “你说什么?”

  “你比阿晚,更像她。”

  白音沉默了好久,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有好久好久没有提到过这对已故的母女了,怎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说这个?

  “阿音,这些年在家里,辛苦你了,等你上大学,可以离开家,甚至是离开丰海…到时候,你可以有自己的生活。”

  “怎么想到说这个?”白音淡淡抛出疑问。

  “有些话,即使不说,我也看得出来,”他的声音听上去沙哑无比,仿佛下一秒就要睡去,但依旧强撑着一股精气神,继续说下去,

  “这么些年来,你怨恨我这个爸爸,而我又是怎么逃避着你的,你虽然话少,但心思细腻,你早就看出了吧?”

  白音不语,眼里依旧不带丝毫温度,望着白长黎苍白的脸庞。

  “每当我看到你的脸,总是不自觉地想到林慕,想到我们还在校园的时候,那时候我们每天奔波辛苦,年轻气盛,整日整夜为了工作睡不好觉,吃饭都掐着时间……但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光,却又那么纯粹……”

  说起来,“慕白”就是在他们结婚后创立的,那时候还只是一个小型的证券公司,为了融资他与夏鸿每日奔走,慕白的一草一木都是他们曾经共同创造的砖瓦,从最初的夹缝求生,不断地拓宽业务,一步步用了二十五年的时间,走到了后来的行业顶尖,名列丰海商界前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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