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娇蛮_八拐一撇【完结+番外】(7)

  “等等。”谢知叫住了她,眼中带着疑惑,“你干什么?”

  “我回去了啊。”聂相宜也疑惑,不然还能干嘛?

  说着便想往神策司院墙上窜。

  这般理直气壮的模样让谢知不由得额角青筋一跳。他下意识伸手拉住即将跳出去的聂相宜,沉冷着声音,“走正门!”

  当他这神策司是什么地方,由着一个姑娘飞檐走壁?

  只是掌中少女的手腕纤细,不过轻轻一握,便能触及那光滑细腻的皮肤,如凝脂膏。

  谢知惊觉自己逾矩,皱着眉放开了手。

  聂相宜似乎并未察觉,只是看着他,“可你不是说,擅闯神策司是重罪吗?”

  谢知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我从这里翻出去,不就没人知道我擅闯神策司啦!”聂相宜扬着头,眼睛里满是我很聪明吧的神气。

  很缜密的逻辑。

  谢知总算是知道,掩耳盗铃这个词是怎么来的了。

  他沉着脸吩咐两个神策卫,“送聂姑娘出门。”

  又看向聂相宜,冷着声音说道:“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聂相宜瘪着嘴“哦”了一声,她本还想问若下次还想找他怎么办,只是话还没问出口,就被神策卫催着出门了。

  她熟门熟路地翻回了晴方院,连一片树叶也未曾惊动,只有自己的小猫雪墨,蹲在房顶喵呜望她。

  雪墨是她去岁回京途中捡到的小猫,浑身雪白,只有脑袋顶上一撮黑毛,好似一个墨点,故而取名雪墨。

  它一见了聂相宜回来,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又在梁柱上磨了两下爪子,这才贴着聂相宜的脚后跟,亦步亦趋地跟着。

  聂相宜一把将它抱在怀里,像是心烦意乱般胡乱搓揉它的脑袋。直到雪墨的脑袋被揉得乱蓬蓬的,它不满地喵呜出声,聂相宜这才轻轻笑了一下。

  只是她神色依旧恹恹,像是对着雪墨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他怎么会不记得我了呢!”

  那盏精致的天宫花灯还崭新如初地挂在她的房中,可送她花灯的人,却已经不记得她了。

  聂相宜有些生气。

  堂堂三皇子,神策司指挥使,堂堂学富五车芝兰玉树之人,怎得记性这般差!

  还说是她认错了人!

  她伸出指尖不满地戳了戳雪墨的脸颊,“我能认错吗!那张又丑又黑的面具,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都不可能认错!”

  雪墨只是歪着脑袋,眨着一双猫眼朝她喵呜。

  她觉得自己应该多出现在谢知面前,不然他哪天又把自己忘了怎么办?

  只可惜从那天以后,即使是神策司外围,也是五步一兵十步一哨。

  也不知道在防谁,聂相宜忿忿地想。

  日子至此并未有什么变化,乌姑姑每日依旧辰时来酉时走,训她娇蛮任性,训她玩物丧志。

  聂相宜也依旧充耳不闻,每日等她走了便翻院墙出去玩。

  直至这日里,她刚翻身回府,便觉得院中与以往有所不同,静悄悄的。

  “雪墨?”她心下疑惑,怎得今日不见雪墨前来迎她。于是她又嘬了两声,“咪咪?”

  依旧安静。

  她问院中奴仆雪墨去处,只有人畏畏缩缩答道:“夫人身边的芳瑞姑姑晚些时候来过,自那以后……雪墨就不见了。”

  聂相宜脸色骤然一变,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她在后院的竹溪春圃找到江云娥时,她正在趁着夕阳之色赏花。竹溪春圃中种了大片绚烂的春花,在夕阳下朵朵绽放,争奇斗艳,实是美景。

  春圃的石子小径迂回曲折,她冷着脸与江云娥迎面撞上,也不多言,只问道:“雪墨呢!”

  “什么?”江云娥一怔。

  “别给我装傻!”聂相宜眉眼中已带了不耐之气,“我问你,我的猫呢!”

  江云娥似乎这才明白她的来意,像是恍然大悟,“你说那只猫呀……”

  她语气微微一顿,依旧用温柔平和的语气笑言:“乌姑姑说你平日里的心思都放在了那只猫上,她一番苦心教你总也不见成效,怕是玩物丧志呢。”

  芳瑞也在一

  旁帮腔,“那畜生脾气坏得很呢。差点挠了人不说,连儿姑娘的鹦哥儿都险些被她扑了去。要知道,那只鹦哥儿可是在外邦胡人那里买来的,很是珍贵呢……”

  聂相宜听得怒火中烧,上前一步啪的一掌重重掴在芳瑞的老脸之上。

  她却未看芳瑞,只直勾勾地盯着江云娥,“你说谁脾气坏?”

  她亦懒得听江云娥多说,只沉着脸问道:“它在哪儿!”

  江云娥不想她竟直接对她的人动手,这一掌无异于掴在她的脸上,向来笑容得体的脸上也不由得微微发沉。

  她浅笑,“这样坏脾气的猫,又扰了你教习清净。若任由它继续留在府中,伤了旁人也就罢了,若伤了乌姑姑,坏的可是你的名声。”

  聂相宜闻言心头一紧,顿时攥住了她的手腕,浑身带着压迫之意逼近于她,“你将它如何了?”

  江云娥见她气得不管不顾,连尊卑孝道也不放在眼里,竟敢上前攀扯,只怕下一掌会掴在她的脸上。

  她语气不由得一滞,面上依旧笑着,“不过是叫下人丢出府罢了。”

  “你给我等着!”

  眼下找雪墨要紧,聂相宜顾不上与江云娥过多纠缠,一边派下人分头去找,一边转身自己也出了府。

  江云娥看着她离去的眼神,沉着脸揉了揉被她捏红的手腕,“芳瑞,去叫他们把那只畜生的尸体从锦鳞池捞起来,丢出去。”

  芳瑞红肿着脸,颊边通红的指印清晰可见。她神色有些迟疑,“夫人,若是叫大姑娘知道……”

  “怕什么?总归我也是听乌姑姑的话,一切为了她好。”

  江云娥嗤笑,“即便她知道了,任由她闹一闹也就罢了。若这点小事我都拿捏不住她,我还怎么主持侯府中馈?”

  天色渐晚,日头逐渐染上昏黄的颜色,模糊了街巷的轮廓。

  聂相宜沿着大街小巷仔细找寻,一边轻唤雪墨的名字。

  太阳已经西沉,逐渐淅淅沥沥地下起了春日的夜雨。含絮与奴仆们逐渐找到她,带来一个又一个没找到雪墨的坏消息。

  她依旧倔强地寻着。

  她知道,时间拖得越久,找到雪墨的希望就越渺茫。

  可她不想就这样放弃她的小猫。

  一条街,又一巷。越是找不到雪墨,她心中就越是气恼与怨恨。

  她怨恨江云娥竟敢这样对她,又气恼自己为何要出府,让江云娥就这样钻了空子。

  自责与愤怒不断来回拉扯着她,让她几欲落下泪来。

  春雨滴答,混着颊边眼泪而落。

  夜色蒙蒙之中,她瞥见不远处,熟悉的身影似乎朝这边走来。

  他总是那般气定神闲,身后的侍从为他撑着伞,细雨如丝,他一袭青袍素雅,纤尘不染。

  这几日神策司事务繁忙,谢知方从神策司出来,还未上马车,远远便在暗沉天色中,看见了聂相宜的影子。

  她弯着腰,沿着街巷的墙根,像是在仔细寻找着什么。

  雨水落在她青黑发髻,顺着面颊的发丝一点点滴落,任由发丝湿漉漉地贴在她苍白面颊之上。

  她恍若未觉。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抬起了头,对上了谢知的视线。她眼尾泛着脆弱的红,脸颊上沾染的晶莹不知是眼泪还是雨水,像一只淋雨狼狈的小猫,可怜极了。

  只是她的目光在瞥见谢知之后,又忙擦掉脸上的泪,生怕被人看见自己这幅可怜模样似的。

  只生硬地对谢知行礼,“殿下。”

  声音也带着些鼻音的嗡气。

  谢知只朝她点头以示回礼,正欲与她擦肩而过。

  他向来冷心冷清,并不会多管闲事。

  只是那股恼人的栀子清香又缠上了他。

  他没由来地停住了脚步,侧身问她,“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聂相宜再也忍不住,她嘴巴撇成一个向下的弧度,委屈得要命。她眨着眼睛,竭力遏制着泛红眼眶中的泪不要落下,带着哭音说道:

  “她们丢掉了我的小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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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谢知自十六岁行走于神策司,见惯了许多眼泪。悔恨的、惊惧的、怨毒的,只是眼前少女的落泪,却是与那些人截然不同的。

  如同一颗荔枝,一剥开坚硬的壳,莹润的果肉上滚落一滴晶亮的汁。

  春潮带雨,仿佛这眼泪连带着濛濛细雨,尽数沾染上他的衣角。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片刻的默然之后才开口,“凌竹,派人去帮忙找找。”

  凌竹闻言将手中青伞交给了身后的小厮,恭顺答道:“是。”

  然而他的心中惊诧,远不比他面上平静。殿下是从不愿多管闲事的,更何况对方还是未曾见过几面的貌美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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