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一带短时间内能凑齐这么多的兵力?”杨素蹙眉。
宋陵站在下面,也竖起耳朵。
刘晦一边陈述,一边不忘拍马屁:“说是士兵,但其实好多都是硬凑过去的,都没摸过刀。真正能打的应当只有一半儿吧。咱们朝廷带过来的可都是正规军,又有陛下压阵,谅这些宵小之徒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陛下且安心就是。”
宋陵心想,可那也不少了,他们这回过来也才带了六万兵力,这六万人还得分出不少去开荒呢,燕国最多只给他们半年时间,如今这都快过去一个月了。
刘晦仔细交代了一番余晋元与其几个部下的情况,甚至连汀州的地图都已经备好了,准备得很是齐全。
杨文和连连点头,若是南边一带都是这样的官员,此番开荒的难度定会大大降低。不过想也知道这是在痴人说梦了。
尽管余晋元的兵力不算太多,但杨文和还是派了四万兵力前去,毕竟他们的汀州不熟。这是燕国在岭南的第一次用兵,倘若不能彻底歼灭叛军,那日后朝廷想在南边立威,可就难了。
为了帮衬朝廷,刘晦还派了好些当地人做指引,尤其在听闻皇帝也要亲自督军后,刘晦恨不得跳出来说他也可以上阵杀敌。这可是他在陛下面前表现的大好机会,即便他不能真的上战场,也得让陛下看到他的一片赤胆忠心!
扮演宋陵的杨素对他的讨好表现得很是冷漠:“你留在建州帮助杨尚书等人开荒。”
“叛军险恶,微臣放心不下!”
杨素嫌弃:“你跟着会拖累大军行进。”
刘晦:“……”
这位陛下,好难讨好哦。
刘晦有些受伤地退到一边儿,见杨尚书同陛下旁人无人地商量着,比起君臣,更像是同僚,这得信任才能如此?
要是有朝一日他也能像杨尚书那样简在帝心就好了。刘晦虽然有些沮丧,但他一向善于安抚自己,没多久便调整好了心情,他跟陛下才刚见面,陛下不了解、不愿意让他在身边侍奉也在情理之中,等过阵子在南边待久了,自然会明白他的好处。
还有杨文和那儿,也得打好关系。这可是陛下跟前的大红人,若能替他美言几句,出头的机会便有了!
隔日,杨素便领兵出征了,刘晦带着建州官员一路相送,甚至在城门楼上直接嚎哭出声,刚分开没多几便再诉说着自己对皇上的思念与担忧。
杨文和跟宋陵脸色诡异,互相对了一个眼色。
宋陵:朝中貌似没有这种类型的吧?
杨文和摇头:没有。
也幸好没有。朝中最爱哭的要属高丞相了,但高丞相也只在先帝龙驭宾天时哭了两个月,也是可以理解的,不像这位,刚认识没两天就这么哭,真有这么深的感情吗?
没了杨素,还有杨文和这位兵部尚书,回程之后刘晦依旧打起精神,力求让每个人都能见识到他的能力与忠诚。
这日起,宋陵跟杨文和等人便频频听到有关刘晦的消息,无一例外都是夸赞,在建州百姓心目中,这位刘太守可是位难得的好官、清官,在位五年清正廉洁,爱民如子,事必躬亲。这会没有回到蜀国,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看不惯蜀国官场的风气,所以不论蜀国朝廷如何挽留,刘晦都坚决不同流合污。
不止如此,宋陵跟着杨文和出去开荒时,还看到刘晦亲自下地干活呢。
杨文和看得有些迷糊,私下问宋陵:“陛下,您说这位刘晦真的有那么好吗?”
“你说呢?”宋陵叹了一口气。
“要我说,一半儿一半儿吧,本心先不说,能力肯定是有的。汀州都已经被余晋元折腾得天翻地覆了,建州却丝毫没受到影响,当地百姓也没见得对士兵有抵触,应当是刘晦事先叮嘱过。”杨文和觉得这家伙虽然爱表现一点,但能力绝对过关,“陛下不是想日后寻几个人做岭南一带的监察官吗,依我看,这个刘晦就很合适。”
宋陵沉思:“再看看吧。”
刘晦也在观察杨文和,不过这杨尚书跟陛下一样,待他不冷不热的,都这么久了,还是没能捂热对方的心。刘晦有些急了,于是便将目光放在杨文和身边的小书吏身上。
宋陵被刘晦拉过去时,还有点茫然。
不过他很快便给暗处的人打了个手势,让他们稍安勿躁。
站稳身子后,宋陵对上刘晦那双笑眯眯的眼:“小兄弟受杨尚书如此器重,怎么穿着却这般简朴。正好,我那儿有几身好衣裳,若是小兄弟不嫌弃,便随我去取,平时还能多几身换洗衣物。”
他已经观察几天了,还让人将这位宋寅的身份打听了个底朝天。对方是杨文和的远方亲戚,平日里做些书吏工作,算不得多有能力,只是因为杨文和用着顺手才经常将他带在身边。不过,这小家伙貌似有些虚荣,花钱还大手大脚,上回出门看上了一支价格不菲的宝石簪子,结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荷包里只剩了几文钱。这么穷还不肯放弃,回了一趟家才把钱凑齐换了簪子,也不知道要送给哪个漂亮姑娘。
刘晦对于宋寅的印象十分单薄,但宋寅的穷却是直观的。
宋陵迟疑了一下,到底想看这刘晦打的什么主意,粲然一笑:“好啊。”
刘晦觉得这孩子可真听话,真讨喜,要是杨文和跟那位陛下也是这性子就好了!
特意用来送礼的衣裳,刘晦肯定是花了心思的。宋陵在刘晦的眼神示意下掀开了衣裳的一角,白灿灿的银光,差点闪瞎了他的眼。
宋陵脑子都木了,刘晦这死东西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搞行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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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刘晦:谁能不喜欢银子呢?
第29章 收服
宋陵脸色铁青,眼神如刀。
刘晦心里哟了一声,觉得这小年轻生起气来还真挺像那么一回事。要是德高望重,那这表情肯定会叫人心生忌惮,可惜宋陵如今顶着书吏的壳儿,身份足够卑微时,即便生气都显得那么好欺负。
再生气又能如何?起码刘晦是不怕的,反倒好奇宋陵还能如何发作。
宋陵方才虚看了一眼,这里少说也有四五百两。他如今不过是杨文和手下的一员小卒,名不见经传,刘晦一出手便是这么多,家底还真够殷实。想起前些日子外头传刘晦为官清廉,不取百姓一针一线,简直是天上有地下无的绝世大好官了。不少士兵还都信了,就连宋陵也认真思考起今后要怎么用刘晦,结果转眼间,这家伙就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刘大人可知道,陛下与杨尚书最忌讳行贿?”
“这怎么能叫行贿呢?我不过是见小兄弟有些拮据,故而帮衬一把。今后咱们同朝办事,注定要有来有往
的,互相赠些礼物算什么?这都是人情往来。”刘晦并未将宋陵的警告放在心里,这样的事他经历得多了,也不是没见过宋陵这种大道理一套一套好似君子的,一开始或许会抵制,但送的多了,总会沦陷。试问谁会不喜欢钱呢?若是不收,多半还是送的不够多。
宋陵见他死不悔改,心中对他的观感越来越差,甚至准备回去后彻底打听一下这个刘晦。这般熟稔,定然不是头一回送。印象一差,说出来的话便重了几分,甚至带着些威胁的味道:“互赠礼物也要有个限度,这件事若是放在建康城,都够刘大人在监狱里走一遭了。我燕国对贪官污吏,向来都是从重处罚!”
刘晦嘴角抽搐两下。
说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可他才不信呢,当官不搞这些行当,有什么意思?
宋陵又凌厉地瞪了刘晦一眼,直接上手将衣裳跟银子都抱入怀中,冷冷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还望刘大人好自为之,别叫当地百姓寒了心。”
说完,宋陵便决然而去,不给刘晦丝毫狡辩的机会。
刘晦也确实没再说什么,主要是,他跟不上,宋陵走得太快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表情难得陷入呆滞。
这算什么?说得那么义正言辞,那就别收他的银子啊?收都收了,还非得将他骂一顿,真是糟心透顶。
不过,也不算是毫无收获,起码他看明白了,这个宋寅的确缺钱。不仅缺钱,还虚荣,喜欢说些大话,明明很喜欢那些钱,却非得将他教训一顿才收下,这种人其实最好收买了。
宋陵气势汹汹地抱着银子找上了杨文和,直接将刘晦行贿一事说了出来。他当皇帝的时间是不长,但他当太子的时间足够长,只因他父皇为政清廉,从不许这样的小人近宋陵的身,是以碰到刘晦这样的,宋陵才会如此生气。
杨文和听着陛下骂了半天,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那白花花的银子,语气复杂地问道:“您那么生气,怎么还收下了这些?”
宋陵幽幽地看着他:“……很重要吗?”
杨文和讪笑一声,挺重要的,起码他做不出来收了钱还将人臭骂一顿这种事,怪不好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