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烟手指上的淡光强了些，动了动耳，察觉到身侧一处的黑影似乎聚集在一起，立刻抬掌，倏地一面光圈在二人旁边展开，将合成一大群扑棱着翅膀的飞鼠拦在了后面。
冲击过来利风将她的发吹得更加散乱，古井般的眼睛不含一丝温度，话语却是温柔：“他们是灵智健全的妖，杀不得的。”
黎难现在哪有空和她讨论生杀问题，生怕岚烟一个不小心，等出去后两人都变成条条片片，于是在她收手要让他先走的时候，硬着头发打断她施法，抓住她往身前一放。
“前面还有，开路。”
“欸！”岚烟一下子被他挡了个全，心头还顾及着那人先前说什么“打不过”之类的话，反手抓着他小臂就想让他先走。
然而回头时，看见他竖起两指在面前画出个四方，恰诀向前一推，便有一片透白晶石似的东西瞬间出现防在他们身后。
岚烟一下觉得眼熟，这不是那会替她挡剑的东西么。
想着，肩头传来推力，她被身后的人强推着几乎从面前的洞口跌了过去，觉着马上要摔，她手臂在旁边抓着想借个力站直，却被脖颈间一股窒息感狼狈地拽稳住身形。
她猛地咳嗽两下，捏住喉结上勒着的斗笠细绳往外拽了拽。
背后那个抓着她斗笠的手连忙松开，赔罪：“抱歉。”
岚烟摸摸还健在的脖子，一个呼吸后，把斗笠摘掉丢去了角落——感觉按这人的习惯，估计原路返回自己这笠帽还得遭遇毒手，到时候万一他手下没个轻重，她小命恐怕不保。
黎难见状，又慢吞吞给她捡了回来：“别扔啊，你要喜欢就留着。”
“谈不上喜欢，这个能遮雪。”
啪。那东西又被扔了回去。
“那就不要了，得空给你寻个新的。”黎难潇洒拍拍手。
岚烟想说的话就落了个空，张了张嘴合上，点头，忽然回神，她能看清黎难的动作？
呆了半刻，回头一看，原来是这穴中聚了一汪泉水，水不知有何奇妙，竟突自发着荧光，还原出这五人宽的方正洞穴内里。
头顶空余也算富裕，可算不用憋屈在黑压压的小洞中。
岚烟拍拍胸脯，感受着此方充盈的灵力，不自觉地靠近那片泉水，蹲身将手指穿过水面。
泉水寒凉刺骨，她遗憾道：“这水灵力很浓，但似乎也是靠外物支撑，现下灵气也慢慢散去了。”
她收回手，在这洞边转看着，发现有很多堵住的小口，大概是防止别的小妖怪过来，人为做的。
岚烟看向站在水边沉思的黎难，大抵就是那人所为。
又四处察看一番，这里已无别的出路，她才走过去，问他：“到尽头了，你说的斧子在哪？”
“我也在想。”他突然丢出来这样一个回答。
她皱眉，顺着他的目光滑向那汪泉水，突然想到什么，回看过去：“这泉水是不是小树说的那片可以维持神智的地方？”
黎难扬起眉毛深吸一口气，十分头疼道：“是，来的路上我就想这条路似乎和谁说的有几分相似，但小树说话时我放得心太少，一时便没想起来。”
“这会倒是想到了，却是没料到，他竟将那斧子给顺走了。”
岚烟瞄了眼泉水：“所以那东西……只有你拿不了？”
黎难：……
“听你这么讲，我好没有面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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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赶上[爆哭]（磕一个），以后就改九点时发吧。[可怜]
第7章 遇外人
与此同时，离石家镇快十里外的山路上，两人三狼在枯草丛中穿梭着。
夜风呼号，周月儿趴在小花身子上抱紧脑袋上的布巾，向旁边不断迈着步子喘气的周小树看。
她神色有些担忧，回望身后已经看不见的镇子，又看远处毫无尽头的野地，小声道：“哥哥，咱们要去哪？”
周小树紧了紧怀里的布包，摸摸小花的毛发，说：“咱们回家去。”
回家？村子两年前就没人了，哥哥和小花好不容易才带她去了石爷爷那里，为何现在又要回去？
她没有问，只是伏低身子，歪着脑袋看周小树紧抱着的布包。
“小树，拿着这斧子干嘛，又沉，还不好看。”
小花在那布包边闻了闻，舔了舔周小树的手。
“你那会听见黎大哥说的话了吗。”周小树问。
周月儿点头，把自己整个埋进小花的毛里，边揪着它背上的毛玩，边挡住山野吹来的大风。
当时还在石爷爷家里，她站在门前，和偏房走来的周小树撞上，想着黎大哥在和大姐姐说话，于是很懂事地把他拦住，两人一起窝在门口躲风。
可那木门能挡得住什么，风一吹，不是将她二人冻得一哆嗦，就是把门缝里漏出的两句轻语吹出来。
什么神山仙尊，斧头……周月儿不懂，但小树明白，他说黎大哥和大姐姐要带着斧子离开。
带就带呗，那本就不是咱的东西。她这么说。小树说知道，说完，就连夜带着她去将斧子拿走了。
直到这会，他才给她回答。
“斧头没了，小花就过不下去了。”
周月儿松开掌心的长毛，爬起来，看着周小树并不太开心的脸：“那黎大哥和姐姐呢。”
周小树像是有点生气，布包恨不得揉进胃里，一味地盯着脚下覆雪的硬土地，说：“他们是仙人，去哪总能活，咱们过咱们的！”
枯草在寒风下摇摆，就像是无数细长的人影对着他摇头，周小树捏着小拳头，又抬头看向远处，说起别的：“快到了，马上就到了。”
他步伐加快，带着身边的三头狼也步子放快。
忽然，驮着周月儿的小花飞快扭身望向草丛后面鬼魅的林子，被毛竖起，耳朵向前直视着那林后漆黑一片。
周小树预感不妙，急忙将周月儿抱下来，两人被小狼们围在内里，他们不欲进攻，只是放低了动作，藏在高高的枯草下，想悄悄潜过这片区域。
可走了没两步，身后的小狼同样做出警惕的模样，鼻子嘴唇皱着，身体绷直，看着另一个方向。
周月儿瞪大眼睛，顺着小草和小河的目光看，那是结界的方向。
不知不觉间，他们都快走到了仙台设立的结界边上。
周小树不知她在想什么，只知这两边的危险暂时都没有动静，看了看手上的斧子，心有疑虑，却强压下去，带着他们往后方退。
他们移动，位于林中的未知东西也动，还有另一边同样围来的东西，周小树背后溢上一层冷汗，搜刮脑海寻找着逃跑的路线。
要不回镇子里去？
周月儿蓦地拉了拉他的手，指向小草看的方向，做出口型：你听。
他屏住呼吸。
呼呼的风里，传来两三道人声，打头说话的两个应该不太耐烦。
“……说金云斧七日前现世，结果仙台两日前才告诉咱们在哪，明日就说要见到，大半夜的叫人来着鬼地方，真是不顾人死活。”
“嘿，人家不光要斧子，还要人呢……那家伙在这污秽之地藏了两年，这下仙台终于有了避毒诀给咱们用，可不得将人寻出来问罪。”
“什么避毒诀啊，就能顶一个时辰，说得好听，不就是让咱们还打头阵验效用的，估摸着天亮前咱就得打道回府喽。”
“这么点时间，能找着毛啊……呸，真不知道怎么守的，灵石拿着，山却塌了，叫我找到非得将他好揍一顿。”
这两人一来一回，听着像仙家人，可一会说斧子，一会说仙台，语气内容都算不上好，还有点迁怒的意思。
迷迷糊糊听着，是要找斧子，还有人——黎大哥？
他们似在赶时间，说话间，三人已经快走到周小树几人跟前，头一个冷脸皱眉，后两个叨叨叨。
周家二人不敢再动，窝在枯草地里，抬眼瞄着那几人，见那三人目的明确，看也不看周边几座荒村，径直往石家镇去，一下慌了神。
按他们的脚程，天亮前赶回去不是绰绰有余？
周月儿也清楚，忙去看周小树，后者手指动了动，狠下心，迅速抬起弹弓往方才黑漆漆的林中连射几发。
这动静忒大，简直是在对方脸上干事，那三人只要不是聋了瞎了，都能发现。
打头的冷面男子迅速抽剑回身，盯着一望无际的草地，拧眉喝道：“何人！”
后一个男子跟着拔剑：“怕不是从前仙山的哪个发狂弟子吧……”
正说着，林中突突射来两道寒光，冷面男子侧目抬手，将那剑光斩下，转过身子望向远处深黑的野林，夜色飘雪下，两个蓬头垢面的人影摇晃着踏出来，那身后，还跟着个庞大敦实的身躯——
像座小山的脊背一起一伏走来，逐渐露出一双猩红的眼。
周月儿捂着口鼻，努力不发出声音，却还是在看到那是什么时惊地吸了口气，躲在周小树后面：“大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