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的声音在心口响起:待到北夏海域内,你若想坦白再说也不迟。
?
什么意思。
岚烟学着他的模样挑眉,表达自己的疑惑。
黎难平静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再忍忍,我保证郑师姐他们不会受到牵连。
?
啥啊。
那头又传音了:还记得你之前给我变的戏法吗?我找了些帮手在外面候着,等时机到了,咱们便可随他们溜了。
岚烟恍然大悟,她就说那时候黎难为何要突然不合时宜地给她个破纸烧着玩,原来是提前做了计划。
不过……她都没问,怎么这会自己说了。
岚烟顿了顿,终于舍得传音过去:我没打算坦白啊。
黎难:。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坦白对她不友好。
声音自黎难的心口扩响到四肢,传达进头顶眼睛,配合着岚烟惯常的平和神情,温柔的仿佛一具精雕细琢的玉像。
若不是他掌心下的衣料传达着温热……真是挺像的。
黎难抿了抿唇,后知后觉点了下头,解开封住她声音的穴道,悄声道:“我还以为你不忍心,怕你这时候告诉师姐实情。”
原来是这个原因,岚烟摇了摇头:“不会。”
她情绪没有太多起伏,说完时,黎难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看着她的模样,心里一些细小的念头又开始疯长,就像是专门给自己找不痛快,他开始思考在岚烟心里面,这些人所占据的份量是多少……或者说,从这方面来假设自己所占的份量有多少。
忽然此刻,他能理解岚烟对他的评价。
他似乎想得真的很多,想着想着,念头飘飞到会不会哪一日,他金银珠宝不再,或是修为尽失成了废人没法再提她分忧,反成为了耽误她去往神山的一颗石子,皆时便会被她一脚拨开,看都不会再看一眼?
有这个可能吧。
黎难刚刚还沉静的眸光颤动,扣握着岚烟小臂的手微微用力。
但他不知道。
岚烟知道。
她能感觉出来旁边这个人应该又陷入了某种离奇的思绪中。
经过这一路,她大多时候都能精准的点出关*于黎难藏在身躯下各种难言的怪情绪,但这会,她有些不确定了。
或许是当下情形中大家都心思迥异,让她的感知出现了偏差,又或许是他侧脸站在旁边,她没法认真观摩他的表情——总之,这会岚烟想关爱他的心理状态有点困难。
对方像是害怕,苦恼?在为未来担忧……
哦,她明白了。
“别担心。”她直截了当安慰。
黎难如梦初醒,愣神回神看她:“啊?”
“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岚烟大言不惭,就像是她其实没那么大能耐,但只要是说出这一句,就莫名有一股令人信赖的力量。
以至于她给黎难的回答驴头不对马嘴,后者依然被这说法宽慰道,默了默同样答非所问,“嗯,有你在,不担心。”
焦躁却安静的氛围在舱内积攒,随着仙舟抵达目的地的距离缩短越积越大。
大家都不在说话,唯有角落里的岚烟在听着黎难嘀嘀咕咕。
很快,岚烟的手上多了个眼熟非常的破纸条,正是出发去神山那夜黎难塞在她手里会自燃的玩意儿。
角落中发生的事情并未有人发现,那二人也左右看看,缓步出了舱。
“按照来时经过的时间,应该马上就要到达北夏海域了。”岚烟说。
话音落,身边的人便打了个响指,“哒”的一声,岚烟指尖的纸条如同那日般再次燃烧,而她这次没了先前的惊慌,按部就班施法握拳将这纸条攥住。
此时正是晌午,她注意力也全都放在手心里,自然发现了那夜未见到的纸条熄灭后飞出的一缕青烟。
那烟条弯弯绕绕,在狂风中依旧坚韧,向着远方急窜而去。
“这便是信号?可他们怎么来呢?”岚烟好奇。
黎难似一件大事了却,长叹一声:“咱们不是停在海上,就是在应天阁内,青烟会给他们递消息跟着咱们走,若是到了,那纸条会再次出现你手,到时候你能感觉到他们在哪。”
喔,还有这种法子……
岚烟无法评价,点头的途中给他递了个大拇指,得到那人犹犹豫豫的表情。
她疑惑,转而看去,听见那人问:“郑师姐他们……你当真不管了么?”
原来是在想这事情。
岚烟睨着他的表情,看他商量的神情下悄摸摸透出点恳切,发丝飘着,有几缕无意打在她身上,就像是长了触角小心翼翼点她,撒娇似的。
所以之前说什么让她不要太过交心,她还没怎么样,这人自己倒上心不少。
她暗暗摇头,轻道:“管,我们将身份坦白,到时候应该就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了吧。”
“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她问。
黎难一愣,讷讷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还想问你愿不愿……”
“就这样?那为何要别别扭扭不肯说?”
“谁叫你一副冷心冷情的样子,让我误会你打算将黑锅丢出去自己一溜烟跑走呢。”黎难嘟嘟囔囔。
岚烟在他的话下默默搓了搓脸颊,充满迷惑:“我,是那副模样?”
黎难瞪着她,对方大眼睛懵懂,脸上是雷打不动的平静温和,这会看上去是这样的,那会也是这样的,但——不一样啊不一样!
他咬着牙,泄气道:“是我想多了。”
话语搭配着表情,让黎难看上去万分挫败,岚烟有些好笑,移开眼,看着仙舟前方大雾四散后快速逼近的北夏边界。
到了。
岚烟捏着只剩一个的护腕,慢慢绑紧:“去找师姐说明详情吧。”
她这样说着,一回头,看见正靠在舱门边上的郑如简。
第46章 入霜海
仙舟甲板的风很大,面向前方时,凌乱的发会全数被吹到脑后,整张脸被挤压在面骨上,而岚烟这会回头,冷风大力击打在后脑,乱发又抽打在脸颊边。
有些疼,望着和她们面对面的郑如简。
可以肯定的是,师姐是刚刚出来的,她此前并未感受到外人靠近,所以同黎难谈论的话,那人也没有听见。
那么对方拧眉复杂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两边的人都没有说话。
还是岚烟打破了这个奇怪的场面。
“师姐?”她问。
郑如简便动了,从门边走来,疲惫的眼睛盯着她,边走,边幻出一个类似密函的东西捏在手里。
这与黎难心头那坏想法不同,他愣了下,目睹着师姐将那东西随手丢向了岚烟。
后者定定接住,再抬眸,四只眼睛都在望着她。
手里的密函发出莹莹微光,岚烟不解去看郑如简。
那人微微一笑,继续前进,只不过目光不再投放到她脸上,迈着步子错过了她,趴在旁边的栏杆上,示意那密函:“给你看个东西。”
她说都说了,岚烟不打开也不太给面子,而且这不尴不尬的局面里,也只剩这一个选项。
岚烟回复:“什么?”然后轻轻展开里面这不到一只手大小的信函。
上面小而亮的字迹飞出,整齐排列在岚烟面前,她辨认后,发现这就是郑如简给他们复述的那一句急召的内容。
就是有些莫名,这是什么意思?
可还不等她开口询问,这信件再度扩大,在那行小字的下方,逐渐拼凑出了两个模糊的人像。
身量有差,两个都看不出五官,分不清男女,只依稀辨认得出一个斗篷加身,一个宽袍长袖。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黎难眉头蹙起,眼神从这像飘到岚烟脸上。
而那人,在静静看了片刻后,忽然抬起头来对着郑如简说:“这是谁啊?”
郑如简:……
黎难短暂怔然后,抿唇笑了:“是啊郑师姐,你得给咱们介绍一下。”
郑如简一记眼刀杀过去,实在是这人的姿态欠揍得可以。
但岚烟从见到画像时露出的迷茫就不似有假,除非她精通伪装,能够一点破绽都不被郑如简发现,那就是真的没认出来。
郑如简意识到这两点后,着实有些哭笑不得,看向岚烟的眼神带着兴味:“这是你们二人。”
“哦……”
得到答案后再看,岚烟才能将这俩人像与她和黎难对上号。
这破烂衣衫,和高一些那人白花花的头顶,似乎是和他们有一些相似。
但……
“这最初是如何看出来的。”岚烟真的很想问。
郑如简也就说了,“其实我开始也没认出,只不过人家有文字注解,说‘一男一女,女的带玄金斧,男的满头生白发’。”
她温声道,眼神向下,瞥去岚烟腰间那从未避人的小斧头。
“而这二人,正是仙台要缉拿的威胁神山之人。”郑如简慢悠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