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欠兮兮,动作却是麻利,掰正她的手腕认真抽掉翻卷的绳子,重新调整好,再用力打好结。
岚烟仔细监工,说:“本来是要找的,但是过来找你了,就想顺便绑好吧。”
“啪”的一声。
绳结完成,她的手也被拍到一边。
黎难轻哼道:“合着我就是顺便……好好好,把那只手上的拆了,再‘特意’来请我帮一帮。”
说着伸出恶爪,作势要来抢她那只胳膊。
岚烟如果当下无事,说不定还真能任他折腾这一出,可此刻外面人都在等,要再磨蹭实在不太像话。
于是赶忙抱着自己的手腕抢过他身边的大包袱,一溜烟跑出了舱:“走啦走啦!”
黎难被甩了一脸风,撇嘴哼了声,快步跟上。
仙舟停在岛屿靠近山林前的冰湖上,郑如简说,他们应天阁在神山外的居所有阵法围着,仙舟没法进入,下船还得步行一段路程,待进了大阵,就能躲过这暴风雪。
那个一直给仙舟护法的弟子就和郑如简一起,一前一后将他们围着,沿冰湖边的山道,缓慢往上走。
岚烟最初是和关辰走在中间,顶着身体抽打上来的风,她攥了攥微微有些冻麻的指尖,忽然记起身后某个怕冷的人,便特意放慢步子,落在黎难身边。
她侧头观察他,对方也感觉到她的举动,将目光迎上来。
只不过恰好打了个哈欠,呛到风,咳得眼泪汪汪。
这山道虽不陡,但也是狭窄覆雪,岚烟走得这一会都觉得脚下打滑,再见黎难那动静,生怕他咳得腰一弯打着滚翻下去。
所以急忙扯住他拢紧的披风,用力一拽,很顺手地将他拦腰带进怀里。
黎难还在咳,这次就是纯粹想说话时又被岚烟这不容拒绝的动作惊到了舌头,刚要说话又被口水呛到,悲伤地咳了大半段路,才终于开口强调。
“我这是特质的袍子,特别保暖,刚想跟你炫耀一下来着。”他边说边抹掉眼角的泪。
这一会儿,都快吹成冰碴。
岚烟看他无碍,想来话也没骗人,就有些好奇这特质袍子真有那般神奇?
想着想着,有点冻僵的手指就试探着伸进他垂下的宽袖里。
“没感觉到暖啊?”她手指还是木。
黎难爬山也是揣着手,加上岚烟刚才几乎是带着他走,走姿就更加悠哉,看见她这模样,笑吟吟抖了抖袖口,说:“外面的袖子当然没用,我里面的窄袖暖和。”
他小心将手从袖口里抽出来,岚烟就非常上道地往里伸。
她实在是太随意了,纵使黎难有了前车之鉴,和她大大咧咧两手共享一只袖口也是有点不自在,立刻将另一只还想暖手的胳膊抽走,伸着这一条袖子供给她,然后绷直手指,空出袖口多余的地方。
岚烟伸手进去,皮质的半指手套占地,又带凉,轻易就能蹭上黎难缩到袖子边角的指背。
他又往里缩了缩,打了个牙颤。
“凉。”岚烟只感受了不到半刻,就收回手,还在临“走”前,反手摸了下他快要藏起来的手背,并且发表意见,“你的手也是冰,快焐好吧。”
她收回来,黎难便立刻重新揣好手,瑟缩一下,看向她:“我这才算正常,你可能有些内热……”
岚烟:“啊?不正常的意思?”
黎难身上温度回归了些,感觉连带着口条也好得多,浅咳两下,就开始胡说:“对,你和关辰,还有项昀,嗷嗷,加上何莫宇,可能是年轻气盛,很容易体内聚火。”
“……可我不是和你差不多年岁么?”岚烟疑惑,接而道:“而且我这手也冷,都快冻掉了!”
她颤巍巍举起手给他展示。
黎难过了许久难得被噎,竟生出些怀念的心思,干脆耍无赖:“我这记性也让你传染地不好了……”
随即朝她耸耸肩,“实在太冷的话——分你一半。”
搭在肩膀的披风跟着抖了抖。
呼啸大风将他人都要吹走,何况这披风。
只单单一角披在肩上,一角夹在两个袖口中间,也不知裹在了哪里。
岚烟看着他,诚实道:“感觉不会特别暖和。”
黎难:“别不信,等下次你整个围住,保准跟在被窝里一样。”
“那是什么样……”岚烟问。
一语将黎难又问得沉默。
回头想想,她这一路虽算不上风餐露宿,但的确也不太知道一顿饱觉的感受。
黎难思索,犹豫着给出建议:“这样吧,你明日睡到日上三竿再起,自己领悟一下其中滋味。”
岚烟没想到是这样一个说法,愣愣同意了。
而这话题结束,前面的人也慢下步子,前路逐渐缩窄到一人宽,谨慎通过后,豁然开朗。
迷眼的风雪消失不见,入目是银装素裹,依山而建的精巧楼阁。
阵法将这处山地保护得极好,虽也是冷,可风雪到便成了美景,再登山往上远眺,还能看见山林之后,冰山深处那道直冲云雾的金柱。
这才是神山啊。
岚烟感叹着,深吸一口气,结果动作一滞。
本该是灵气充沛的神山脚下,怎么会掺杂着丝丝缕缕的浊气。
她不禁往郑如简那里瞧。
后者将众人带到就近的一处阁楼中,停下脚步,观察了一番他们的神情,体谅道:“如果有不适应的地方,可以先回去歇息,住处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
她话音刚落,黎难就打了个哈欠。
岚烟凑在他身边低声道:“要不你先回去,有其他事情我再跟你商议?”
黎难倒是听劝得很,犹豫不到一瞬就同意了,只是开口前同样耳语着说:“这次总不会又将我忘去天边了吧?”
“我何时……”
黎难微微侧头,用他那双狭长的眼瞪她,手肘轻轻往来怼:“好——你没有。是我想让你记着行么。”
总觉得他在这话里疯狂给她下迷魂汤。
岚烟闭了闭眼,一个劲点头:“不忘不忘,你安心等我。”
他们二人在后面咬耳朵,几句话的功夫前面三人也强制让何莫宇留了下来。
岚烟把黎难推过去时看见他的脸色,竟是比自己手边这个还难看一些,忍不住道:“原来还有比你更怕冷的人啊。”
黎难初时并没将她话里的人对上号,搞清楚是谁后默默卸了气,轻声细语:“要不是有这衣服,我怕是得爬着上山。”
“对啊!那等会你们二人一块离开,你可以让他体验一下你这特质的披风质量如何。”岚烟说着,便想把他引荐给关辰他们。
这举动着实让黎难眉毛起飞,忙不迭将人拉回来,努力散发怨气,气声咆哮:“别吧——”
上一句说完,见岚烟一脸懵,遂又改口道:“你让我背他下去都行,不许给我的袍子。”
哇,看衣服看得这般重要,果然上次在掌柜面前保下他金贵的衣袍是正确的选择!
岚烟这么想着:“我也就是那么说,你不愿给就不给,背——”
她瞄了眼黎难的体格。
也不是她瞧不上,就是这地理位置不佳,她怕这两双双殒命。
“背还是算了吧。”她说。
黎难此时已经被迫和何莫宇站在一块,唉声叹气着卖乖:“我知道你还是更在意我啊……”
关辰早就知道他们又在说悄悄话,抱着八卦的心思不小心偷听到这一句,眼神一下子变得鄙视看向黎难。
满是对他口不择言,令人误解的控诉。
黎难对此视而不见,转头拍了拍何莫宇的肩:“何兄弟放心,我一定好生把你送到房间。”
岚烟挠头,没好意思说出内心的想法,沉默着应下,听关辰靠过来,偷偷说:“他总是这么跟你说话吗?”
岚烟:“不是经常,大概是累了。”
关辰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答案,惊奇地望向她,等几人跟着郑如简出了阁楼继续在路上行走时,才抓着岚烟继续说:“我就是有个想法,他是不是,他……”
她后面想说的话死活无法脱出,临到嘴前就被之前黎难的警告压回去。
可岚烟呆呆愣愣的,看着对世事也知之甚少,成天每夜对着黎难那花花公子样的撩拨,万一真的着了道,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到那时那滚蛋再无所谓地抽身而出,这可太悲催了!
关辰诡异地停顿间,脑海已然散发出无数想法,甚至联想到暴揍黎难的场面时,岚烟却忽然开口。
“我觉得他应该是想我身边朋友只有他一个……你也是这样猜测的?”
岚烟这半段路难得思索,然后思索出了这么个结果,还眼睛亮晶晶地朝关辰求证。
关辰:……
“啊。朋友。”
“虽然看着不太像,但我总觉得他是有点爱计较这个的。”
关辰呵呵笑了两下,怎么回答又在她的想象范围之外,原来是这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