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它开始不再想要将自己的命运与人群捆绑起来了,毕竟,信仰有毒,中二点说,你凝视着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当懵懵懂懂的图腾被染上了色彩,自然而然它就会开始生出私欲来。
风漪又想到了自己前世的传说,在前世,很多土地、城隍和山神,都是附近的百姓去‘册封’的,身前他们或许是什么将军、老师,亦或者单纯就是对附近做过什么贡献的英雄,人们为了纪念对方,就会给对方塑金身,让对方成神。
这种灵神在国内多如牛毛,细数起来根本数也数不清。
而图腾,给风漪的感觉就有些像前世这样被册封出来的神灵。
风漪接着看下去,发现了这个问题后,巫便没有将图腾战士后续的法门发下去,因为她们觉得这很危险,而且,在那之后,确实有一部分人死后,灵魂不是去往的未知的地方,而是去了图腾。
但那并不是去了‘神国’享福,而是被图腾吃了。
是的,就是吃了,因为图腾自诞生起,就是没有灵的,而与它们某种意义上系出同源的人,自然就是滋生它们灵性的补品,或许它们并不懂该怎么做,但本能却会告诉它们该怎么做。
想让人帮忙自然是得付出代价的,这一点自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哪怕图腾是被她们一手缔造出来的,但图腾出现后,就是独立的个体的,所以如果仅仅只是如此的话,并没有人会在意,毕竟,图腾越强大,图腾战士也会变得强大。
可问题是,一些图腾,它叛逃了,它不想好好去当什么人族的守护神了,并不想去庇护什么。
但对巫来说,一个创造出来就是为了保护人的东西,当它不听话时,除了毁灭它,换个更听话的,也就没有别的可能了。
然而在这个过程当中,一些巫,又生出了别的想法来。
这里的壁画风漪没看懂,大概就是一群巫聚集在一起开会,一起占卜了什么,密谋着什么,最后达成了共识,于是,一些羁绊更深的巫回到了自己的族群,教导着后人,另一部分则组建成了巫咸国,在齐心协力的做着一件大事,而在这个大事之下,一些人被指派的任务,便是寻找人灵。
壁画到这里戛然而止,仍然没有说出她们的目的,风漪只能看出,图腾似乎也在灵所呆的地方,所以她们将巫咸国给搬了过来镇压此处,堵住了那个地方与人间唯一的道路,以方便杀叛徒,或是重新让其为自己所用。
但风漪不相信她们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这件事,毕竟,图腾是她们创造的,而且问题又发现得那样早,再怎么事情也不可能严重到她们处理不了。
巫在成长起来前,走错的路多如牛毛,如果真的问题很严重,那现在大荒就该仍是巫的天地,而没有图腾战士的存在了。
所以,她们谋划的应该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这个称呼,酆都,这真的是巧合吗?
风漪觉得,只要智商正常的人,大概都是不会相信的。
她重新回到门前,巨大的城门是处于合拢状态的,风漪把手放在城门上,有点犹豫。
因为,她并不知道城门外究竟有什么,而她现在,只有一个人。
城门的触感很冰冷,上面刻画着玄奥复杂的图纹,看上去好像是随意雕刻上去的一样,让风漪感受不到丝毫的力量。
风漪一边思索,一边纠结要不要打开,毕竟所知的信息太少,万一推开了门,就像是推开了潘多拉魔盒怎么办?
她凑到门缝上,试图去看看能不能看到外面,石门很巨大,也很厚重,这样庞大的建筑,按理来说,不该会严丝合缝的,再怎么也会有一点缝隙的,可风漪一点都看不到。
所以她放弃了,选择爬向城墙,这下,她总算看到了,但看到的只是翻滚着的浓烈黑雾,别的什么都没有。
风漪抿了下唇,走上了烽燧,这是用于预警的地方,按理来说,能看得更高、更远,视野是最好的,毕竟一座城防护得再好,也总得有几双眼睛盯着外面,她想来想去,也就只有烽燧才有可能了。
登上烽燧,这里的光线很暗淡,窗口开得很小,几乎无法给内部带来什么光,毕竟烽燧是敌人第一个针对的目标,如果人大大方方站上去,很容易就去一个死一个,所以只能开小窗,里面的人能看到外面,但外面的人,除非是扒在窗口上看,是很难发现里头有没有人的。
风漪走到了窗户边,很小的一个窗户,比她的脸还要小上一点,风漪把脸凑过去,不知道自己猜测正不正确。
起初,窗户仍然是黑暗的,跟在外面看到的没有什么两样,但很快,就像是玻璃上的雾被擦干净了似的,让人视线总算清晰了。
一颗眼球出现在了窗户外面,布满了血丝,精神像是被压抑到了极致一般,视线都带着一种癫狂感。
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又一颗眼球挤了过来,滴溜溜的转动着眼珠,很快,一颗又一颗,挤压得眼珠都鼓起来了似的,就像是看热闹的群众,一颗挤着一颗,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自己感兴趣的新鲜事物。
风漪冷静地与这些眼球对视几秒,然后收回了视线。
立刻,她就瞥见这些眼球撞了上来,但就像是被无形的窗户给挡住了一样,根本进不来,只能看到一颗又一颗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汁水血液都糊了上去,却仍然没有阻止它们的舍身忘死。
风漪没有在意,平静的走了下去,这样的场景,对她来说只是有点恶心,也没别的作用,只让她放弃了现在开城门的做法,因为,外面大概有无数双的眼睛在盯着这座酆都,出去很危险。
她甚至在怀疑,有没有可能,就在自己看不到的天上,也挤满了一双双的眼珠,在死死地盯着她在城里做的一举一动?
不过风漪的心理素质向来强大,哪怕生出了这样的想法,也没有因此而感到恐惧,反正它们又进不来,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怕那些鬼东西?
而且,这里都被叫成酆都了,有鬼东西那不才是正常的吗?
反正被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第273章 白骨王座
风漪没有试图出去, 虽然她不清楚外面有什么,但很明显跟安全搭不上边,既然如此, 自然没必要出去冒险,因此便直接走了下去。
地上铺着一块块方砖,道路旁有着还未倒塌的各色建筑, 古朴而富有韵律, 一眼看过去很和谐。
古时的建筑皆是如此, 造型皆简单大方, 暗合自然之韵,任何一样东西一眼看过去都会不由生出种‘顺眼’的感觉来,哪怕这里的环境如此的阴森, 单单只是看着这些建筑, 都能让人坚持得更久一些。
风漪慢慢走着,空旷的街道上只有她走路发出的声音,传得很远,让人不由生出一种全世界都只剩下她一人的孤独感。风漪打量着四周, 推测自己所呆的地方大概是什么商业街,因为房子看上去并不是适合居住的样子。
走了没多久, 风漪看到了一条河, 腥臭无比, 其水皆血, 能看到的只有其中隐隐约约存在着的碎骨, 看似风平浪尽, 却给人一种水下隐藏着极大危机的感觉。
风漪隐约记得, 古时很多巫都善咒杀之法, 因为肉身比不上妖兽, 所以大多巫都喜欢呆在远处,然后以妖兽身上的毛发、血肉之类的诅咒、削弱对方。
这种法子现在大荒已经不常用了,没有谁会不喜欢亲自动手,不喜欢力量与力量的碰撞,所以她们开始在自己身上铭刻巫文,曾经让妖兽闻风丧胆的咒杀之法自然也渐渐沉寂。
不过在曾将,很多势力内部都会有一个血池,巫们会利用敌人的怨恨和血肉来对付自己的敌人,当真是连死了都不放过压榨出敌人身上的一点价值。
这条河,大约担任的就是这样的作用,毕竟一个由巫组成的国度,别的势力只能汇聚出一个血池,而巫咸国内却汇聚出了一条血河,完全是合情合理的事。
风漪看得有点眼热,很想把这一切薅走,但最终她还是克制住了这种冲动,毕竟这不是自己的地盘。
血河上有三座石桥,并非并列,而是略有差异,从右到左依次变矮,侧面看就像是三座堆叠在一起的桥,但平视却能看出三座桥差异很大。
居中的桥最宽,而左右两端的桥则比较窄,只能够供一人通行。
风漪又不由想起了前世的传说,因为前世在酆都中,是有奈何桥的,而桥下的河,被称为血河。
传说当中,奈何桥也分三层,善魂可以安全的从上层走过,善恶兼半则是中,恶人则只能去下层的桥,绝大多数都会被血河里存在的鬼拦住或是被波涛淹没亦或者被铜蛇铁狗狂咬。
血河的存在是事出有因,只是其它势力都只能弄出血池而无法弄出血河而已,但上面的三座桥,再加上城门口的名字,就着实很难不让人多想了。
风漪沉吟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走上了最上层的桥,倒不是她认为自己是个善人,而是她选择直接将这似是而非的一切都当成了巧合,直接按照当时祖巫的思维去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