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眼中划过一丝怨恨。
就是那次!这小畜生差点杀了他!
苏昱言仿若没察觉到他的眼神,自顾自地望向前方,盖着米黄色棉布的四方矮柜,嗓音暗哑:
“那年的立秋,你趁着奶奶去接我放学,翻墙进来,偷走了电视和冰箱卖掉。”
“奶奶回家看到以后,明明很生气难过,可为了安慰我,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苏昱言缓缓蹲在了王强的身边,阴郁的凤眸,流转着淡淡的水光: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奶奶呢?”
他突然抬手,狠狠地将匕首扎进王强的胸膛的正中位置。
鲜血当即蜿蜒流淌而下。
王强的身体瞬间抖如筛糠,自胶带后面发出的闷唔声,仿佛是困兽绝望的呜咽。
少年轻歪着头,似在疑惑:
“很疼吗?”
骨节分明的手,却迟缓且用力的,移动着匕首。
从胸膛至腹部。
如老化的皮革开裂,王强的皮肉慢慢绽开。
艳丽的花衬衫,渐渐只剩下夺目的红色。
那一团模糊的血肉之中,还混合着黄白的脂肪。
清晰地感受到五脏六腑,都在被刀割搅烂,强烈彻骨的剧痛,让王强额头的青筋暴起,面容扭曲不堪。
死死瞪大的瞳孔,已出现了涣散。
被汗水彻底打湿的头发,如同杂乱的海草,平铺在脑下汇聚的血泊里。
随着微弱的呼吸,那被硬生生划开的粘腻胸膛,时不时往外涌出一小股热液。
心脏每一下的跳动,气息每一次的呼出,都带着像被万千虫蚁啃噬的疼痛。
王强艰难的偏过头,完全没了往日的嚣张。
无声滑落的泪水,也冲刷不走他空洞麻木眼中的,卑微期望。
求求你......杀了我......
看懂了他的意思,苏昱言轻勾起微白的薄唇,露出了意犹未尽的笑容。
晦暗的眸底,已被疯狂的赤色所侵占,浮动着诡谲的幽光。
“还不够哦。”
他的心,依旧在嘶吼着悲伤。
或许,要一寸寸地切碎,才能填补那些裂纹?
就在苏昱言痴笑着拔出匕首时,啪嗒——
门栓被人从外面挑开。
当看到撑着一把黑伞的女生,从茫茫的雨幕中走来,苏昱言霎时愣住。
他踉跄站起,无措地想找什么东西擦掉满手的鲜血时。
却蓦地瞥见身体如被野兽撕咬过的王强,以及自己鞋尖覆盖的黏稠液体。
少年深沉的眼里,渐涌出一抹清明,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本来,只是想杀了王强的。
却在这时,手中握着的匕首,被湿淋淋的雨伞打落。
鹿茶略微嫌弃地扫了一眼他溅满鲜血的身上:
“脏死了。”
苏昱言一僵。
双手就举在半空,想用衣服蹭掉,却又不敢动。
须臾,干巴巴的开口:
“我,我去外面洗洗......”
正当苏昱言呆呆地要走出去淋雨,后衣领被伞柄勾住。
鹿茶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去卧室等我。”
少年乖乖地照做。
顺从的,丝毫没有刚才的阴狠。
而鹿茶打电话,将外面等待的关曦和保镖叫了进来。
她知道小反派需要发泄,所以特地晚来了一会儿。
正好,也让她有时间去接人。
当看到地上气若游丝,整个上半身都血肉模糊的王强,关曦条件反射地捂住了想要尖叫的嘴。
“处理干净,不要留一滴血。”
关曦木讷地点了点头,眼底难掩惊惧。
苏昱言这是......把人当鸡开膛破肚了吗?
-
老屋的卧室。
狭窄的空间,仅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细长的柜子,四周的墙皮都已经脱落。
但墙上,不仅贴着一张张金灿的学习奖状,还挂着很多美丽的干花。
而苏昱言规规矩矩地站在柜前,微垂着长睫,无意识的绞着手指。
仿佛在等着挨训的小朋友,有点忐忑。
她,都看到了。
会害怕的,赶走我吧,或者,愤怒的斥责......
清甜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坐下。”
苏昱言乖巧地坐在床边,自觉地伸出了双手。
鹿茶将盛满清水的塑料盆放在了一旁,便用打湿的毛巾,擦拭着他手上沾染的鲜血。
预想之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甚至,女生连王强都没提及。
直到外面的雨声渐渐变小。
苏昱言的双手恢复了洁白,脸上被溅到的血滴也被擦干净。
鹿茶才掐住了他的脸颊,却没用任何的力道:
“下次,想做什么,告诉我。”
“不要一个人偷偷跑出去,自己解决。”
“你有我哒。”
我会帮你,做好一切。
苏昱言一怔,茫然地仰起头。
眸中弥散着一层雾气,隐含着一缕微不可查的期待。
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鹿茶勾住了他的尾指,笑容明媚。
似那雨过天晴才会出现的绚丽彩虹。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吖。”
少年眸光微闪。
尾指不禁收紧合拢,禁锢住鹿茶温热的指尖。
犹如将她圈进了自己的领地里,嗓音低哑:
“好。”
【叮——黑化值-30。好感值+20。】
第113章 沉迷鲜肉女霸总vs软甜黑心小糊咖(39)
翌日,清晨。
苏奶奶的遗体被火化。
在鹿茶的陪同下,苏昱言沉默地抱着黑色的骨灰盒,回到了老城区的平房。
院内的青石板,被昨夜的暴雨冲洗得有些发亮,个别凹槽里,还残留着未被蒸发的点点雨水。
潮湿的空气中,带着丝丝的凉意。
因为昨晚没时间欣赏,鹿茶今天才看清种在小院墙边的花。
大片的红蔷薇争相开放,几乎快要爬上了墙头。
而在周围,是一株株像个小绣球般的粉红色天竺葵。
鹿茶眉目温软,望向了哀伤的苏昱言:
“粉红色天竺葵的花语是,很高兴能陪在你的身边。”
苏奶奶,应该知道小反派会崩溃,所以,在这里也留下了一句话叭。
少年一怔。
恍惚看见那佝偻着腰的老人,一边播散花种,一边对他笑着说:
“等再过几个月,我们就可以看到这些花开了。”
“到时候,奶奶告诉你一个关于花的秘密。”
他以为,奶奶忘记了。
原来,是早就告诉了他。
一滴晶莹的泪珠,掉落在骨灰盒上。
苏昱言努力地挤出了一抹笑容。
我也很高兴,能陪在奶奶您的身边。
他胡乱的擦了擦逐渐模糊的双眼,小心翼翼地,将骨灰盒放进已经挖好的坑里。
捧起泥土,重新掩埋。
不一会儿。
那盛开的花朵中间,多了一个小小的土堆。
苏昱言站起身,再次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谢谢您,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微风轻拂。
粉红的花瓣轻轻颤了颤,仿佛是那老人在对他做最后的告别。
苏昱言呆呆地凝望着。
潋滟的瞳眸,也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鹿茶没有开口,只是站在苏昱言的身后,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似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大猫。
须臾。
那染上些许哽咽的声音,缓缓传来:
“我曾经问过奶奶,为什么,会选择领养我。”
“她说,看这个孩子,红了眼打架的样子,好像一条在拼命挣扎活下去的流浪狗。”
脸上写满了,渴望有家。
苏昱言轻笑着,却再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放纵地,靠在了鹿茶的身上。
交织着泪痕的脸庞,在阳光的照耀下,漾着清浅的光泽:
“我只有你了。”
所以,不要抛弃我。
否则,我们只能一起死在这里。
苏昱言直勾勾地仰望着鹿茶。
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癫狂之色。
自然清楚小反派在想什么,鹿茶甜美一笑。
视线在少年露出的脖颈间停留了一刹。
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
中午。
因为苏昱言想在老屋多留一会,鹿茶便让黎帆送了饭过来,顺便把院内的石桌,也收拾了干净。
当看见跟在黎帆身后,手捧着一束白菊的穆临泽时,苏昱言眸色一沉。
犹如被吵醒的阴冷毒蛇,狠戾地盯着罪魁祸首。
可穆临泽仿若不觉,面色沉重地在墙边放下白菊后,又认真地鞠了三个躬,才走到石桌这边。
星眸微弯,朝苏昱言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