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撑着爬起,身形趔趄,却紧紧地抱着少女,语无伦次:
“我,我送你医院,别怕,会没事的,我在这里,很好治疗的。”
“没用啦......”
心脏命中,她是靠仅剩的妖力,撑着的最后一口气。
鹿茶轻轻一笑。
鲜血从粉嫩的双唇中涌出,染上了几分艳丽:
“我好疼啊陆先生......我不想再动了......”
陆渊踉跄的步伐蓦地停下。
呆滞无神的双眸,泛着模糊的红。
泪水,无声地滑落。
微微翕动着的双唇,似想说什么,可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陆渊吖......”
她很少叫他的名字。
总是笑意盈盈地叫他陆先生。
仿佛,这是属于两人之间的爱称。
见小姑娘放在身上的指尖,细微地动了动,陆渊立刻回神。
顺从地低下头,将耳朵贴了过去。
鹿茶轻仰起脸。
被鲜血濡湿的唇,吻在了他的侧脸。
以往的温软,现在格外的灼烫。
那微弱却清甜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戏谑:
“魔鬼......怎么配得到爱呢?”
陆渊忽地僵住。
他怔怔地看着笑容灿烂的鹿茶。
一时之间,胸口如同压了千斤重的石头。
唯独她的话语,化成尖刀,穿过了一切阻碍,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肆意地搅烂着那坨血肉。
偏偏每一刀一划,落下的,又都是她的名字。
“为什么......”
陆渊的脸上流露出茫然的神色。
晶莹的泪珠,翻滚得更加汹涌。
“是不是,因为我以前经常吓唬你,你怨我从来没有跟你道过歉......”
“我把你一个人丢在了婚礼上,故意让所有人嘲笑你......”
“我放恶犬,试图在你修剪花草的时候偷袭你......”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曾经做过的事情,认真地寻找着自己惹小姑娘不愉快的那一点。
直到微凉的指尖,抵在了他发颤的唇前。
鹿茶静静地望着他,心里有一丝可惜。
如果不是要让小反派和曾经的原主一样痛苦,她还挺想,亲手杀了他哒。
感觉到仅剩的一丝妖力也快消散,鹿茶澄澈的杏眸里,满是恶劣:
“陆渊,希望你今后的每一天。”
“都要好好地活在忏悔之中。”
“再见啦......”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鹿茶的手便已无力地垂下。
唇角餍足地上扬着。
仿佛,死亡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
陆渊呆呆的抱着小姑娘的尸体。
双眼失去了焦距。
像是一个被人遗弃的残缺木偶,一动不动。
良久。
一个保镖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低声询问:
“先生,王启坤,该怎么处理?”
身后。
王启坤已经被重新按倒在地,并被保镖堵住了他想要咒骂的嘴。
陆渊缓慢地走了过去。
鲜血顺着小姑娘的身上落下,在他的脚前,开出一朵朵的血花。
王启坤憎恨地瞪着陆渊。
视线在触及到对方怀里的少女时,眸中却闪过了一抹愧疚。
几天前。
张淮昊入狱。
他以为自己的复仇计划会就此失败,谁知少女在破旧的平房里找到他。
不仅给了他一把枪,还说,会帮他。
但具体能不能成,还要看他自己。
反正他已经苟活了这么久,现在陆渊又疯狂地在找他,根本逃不出国,不如干脆留下试一试。
大不了,就是一死。
可他没有想到。
最后杀死的不是陆渊,而是帮过自己的人。
王启坤不自然地移开了眼,深深呼出了一口浊气。
预想中的悲哀和恐惧都没有,只有坦然的平静。
无非,就是被陆渊折磨致死而已。
藏了那么久,恨了那么久。
其实,他也有些累了。
更何况。
陆渊现在的痛苦,不亚于当年的他。
王启坤嘲讽的看着如失了魂的男人。
这都是,报应啊!
出乎意料。
陆渊越过他,一步步走向了庄园。
缥缈哽咽的声音传来,仿若要随风散去:
“杀了吧。”
不重要了。
林小姐不在了。
一切,都不重要了。
-
庄园。
周伯震惊的看着满身鲜血的陆渊。
尤其发现他怀里已经毫无声息的少女时,周伯无意识的看了一眼楼上,张了张嘴。
流出的却不是话语,而是眼泪。
林小姐,明明一直待在房间里啊......
扑通——半百的老人,跪在了地上。
自责,愧疚,懊悔,如刺骨冰凉的海水,在此刻淹没至他的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对不起先生......对不起......”
“是我没有看住林小姐,是我的错......”
周伯抬手擦着眼泪,可怎么也擦不干净。
慢慢的,俯下身将头抵在了地面,捂住了脸。
佝偻的身躯,溢出绝望的哭声。
那个会叫他老爷爷,会跟他撒娇,会把好吃的分他一半的小孙女,就这样......再也见不到了吗......
似是想起什么,周伯突然撑着地面站起,跌跌撞撞的跑上楼,喃喃自语着:
“我答应林小姐了,先生回来,就放她出来的......”
不一会儿。
木板被劈裂的声音响起。
陆渊置若罔闻。
只是抱着小姑娘,坐在了沙发上。
亲昵的,蹭着她冰凉的脸颊。
眼里,一片死寂。
“我们,去看看我给你准备的惊喜好不好?”
“不过在此之前,还要等一等。”
陆渊停顿了一下,仿佛是听到了小姑娘的回答,无奈一笑,宠溺的轻刮了刮她的鼻梁:
“那我让人快一些。”
争取,追上你的步伐。
第74章 温柔残疾大佬vs乖软凶残夫人(完)
午后的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洒进,在地板上形成圈圈点点的光斑,如梦似幻。
陆渊却没感觉到丝毫的温暖。
体温,随着怀中小姑娘的尸体,一点点陷入了冰凉。
他就这样安静地抱着她。
维持这个姿势,数个小时。
脸上的泪痕,早已干涸。
空洞阒黑的双眸,目视着前方,无悲亦无喜。
仿若是海港孤独的雕像,历经风吹雨打,看尽潮起潮落,却依旧,没等到人愿为自己驻足停留。
这时,一个红丝绒的小方盒,放在了陆渊面前的茶几上。
眼睛通红的周伯,声音沙哑:
“先生,戒指送来了。”
“我在装着小绿蛇的藤篮下,发现了一封信。”
陆渊终于有了反应,伸出一只僵硬的手,缓缓接过了那薄薄的信封。
里面的纸张上。
除了一个小小的,吐舌头的鬼脸,就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我总算摆脱你啦!】
像是少女的恶作剧。
在离开后,又调皮地捅了他心窝一刀。
陆渊轻颤的,抚摸上那娟秀的字迹。
一滴泪,微晕了冷墨。
他怎么会不明白。
那颗出现偏差的子弹,是因何。
毕竟,小姑娘可以神奇地治好他的双腿,送予他满天星辰,拥有着童话里描绘的魔法。
而她帮助王启坤,要杀的,也并不是他。
是她自己。
她要他亲眼看着。
她死在他的枪下,死在他的面前。
她要他痛苦,撕心裂肺的,疼到窒息。
永远,不得善终。
陆渊凄凉一笑。
收紧的指尖,揉乱了那张纸。
如果......
那天我出席了婚礼,陪你回到了庄园。
我们的故事,会不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可这世上,有万千种药,唯独,不能医后悔。
陆渊温柔地擦掉滴落在小姑娘脸上的泪水,站起了身。
似是演出结束,舞台落下的帷幕,声音轻缓至极:
“那条小绿蛇,放了吧。”
“这些年,麻烦您了。”
周伯猛然一震。
这是先生,第一次对他用敬语。
莫名的,他猜到了对方要做什么。
想要阻止,却在对上陆渊眼中的寂寥死灰时,话哽在了喉咙里。
须臾。
老泪纵横的周伯,恭敬颔首,只道了一句:
“我等先生回来。”
哪怕,是您午夜归回的魂。
他这辈子,都会守在这座庄园,寸步不离。
生于此,死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