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
兰汐突然正襟危坐,神情相当严肃,“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了。”
“……你看见了。”
“对。”
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梁青挫败地低下头:“我是想在江岁之前告诉你的。”
“关江岁什么事?”兰汐一脸费解,她伸手指着窗外的江面,“他也知道你想坐游轮?”
“游轮?”
“你看了很久啊,难道不是在看游轮么?”
梁青呆住了。
他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我是想坐游轮。”
她眉眼弯弯地笑:“说出来就对了嘛,我有空就带你去。”
纠结了整个晚餐,梁青也没说出口。
酒店是梁青精心选过的,整体风格和各项用品都符合她的习惯。兰汐泡了个澡,蹲在沙发上追剧,拿起手机刷了刷消息。
她在约会时完全不看手机,加上今天的活动,这一下积攒了太多消息,光是翻一翻就头大。这时她注意到一条陌生人发送的邮件,没有署名,标题是:“我发现了关于你……”
“叮铃。”
门铃响了,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小跑去玄关。门外肯定是梁青,她甚至不用看猫眼。
“我能和你一起洗澡吗?”
梁青裹着一件浴袍,发丝湿润,“我那间房的喷头好像有点问题……”
理智告诉兰汐这个拙劣借口太拙劣啦,五星酒店怎么会出现这种问题,再说要是真有问题叫客房服务不就行了?但是触手告诉她,现在立刻马上开门把人拉进来共浴!
alpha不能总是一味听信大脑,有时也要采纳不同意见,比如听听触手怎么说。
她对于从玄关走到浴室的过程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梁青一走到浴室里,“唰啦”一声浴袍就从肩头滑落到地面,开门见山直抒胸臆。他坐进水里还招呼她:“一起洗么?”
“我刚刚没洗干净,再洗一遍。”
兰汐的触手替她做出了回答,下一秒她就踏进去和梁青面对面赤诚相待了。
大脑仍然不死心地发出质疑:“他今晚太开放了,这不对劲!”
触手恨不得伸过去抽死它:“这又不是你的场合你发什么疯?”
它俩吵得不可开交,忽然一瞬间都安静下来了。因为梁青往手上涂了一点沐浴露,倾身向兰汐贴了过来。
他为她涂满泡沫,触手也被照顾了一遍,它没空吵了。兰汐轻咬着他的唇瓣,他的手心细腻柔软,她无法再多想,遵循着本能将他抱在怀里。
“该你帮我了,对吧?”梁青喘了口气,从水里抬起手腕,当着她的面缓缓舐过指尖。
火腾地蹿起,兰汐按倒他,勾出一些沐浴露肆意涂抹。雾气弥漫,周围一切变得模糊,唯有浴缸里的彼此。
在他配合地转身时,她的动作一僵。
再浓的水雾也不能遮盖那道贯穿后背的扭曲疤痕。被滚水烫伤的伤疤总是不规则的,但倘若它足够大,那么,甚至可以从它的形状猜测出当时的情景。
那是整整一口锅的滚水,尽数泼洒。
梁青的紧张无以复加,他没有勇气回头去看兰汐的表情,他有点耳鸣,触感、听觉和视觉都像笼罩在不清的水雾中。
他将丑陋的疤痕露出来,好比把头递在刀下。
打破朦胧的是一个吻。
滚热的吻,比那日的滚水更加炽热,几乎要烧穿他的心脏。这个吻小心翼翼,落在那些伤疤上,描摹着它的形状,哪怕是用最柔软的嘴唇相触,也害怕疤痕泛起旧日的疼痛。
他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这是我小时候受的惩罚,”梁青慢慢地说道,“其实我的家并不和谐,他们对我很严厉,好像……我从小就是多余的。我很小的时候由乡下的姥姥带,长大一些才被送去城里上学……我的学费、生活费、整个人对他们来说都是累赘。我做过很多兼职,很不体面。那时候只想着填饱肚子,看起来很丑,根本不是现在的样子。”
“江岁收集了我的一些照片给你,你看见了吗?”
“我没看,”兰汐从后面抱住了他,“我只要你给我看。我说了,你愿意说我就听。”
“那你……”
是如何看待我的呢?看见疤痕,听见我的过往,你是怎么想的?梁青没说完,眼泪根本止不住。
把丑陋的伤疤和过往告诉她,还希望这些糟糕的东西获得她的同情和喜爱,真是矫情可恶的做法。
与此同时,他心底升起丝丝缕缕的希冀。
他渴望得到她的喜爱。
几乎在他问出口的同时,就收到了回答。
“我要说的是,很好看,很体面,”兰汐替他擦着泪水,“你照顾自己这么多年,非常厉害,我还是喜欢你……我更喜欢你了,梁青。”
她怀里的人小声啜泣,似乎终于找到宣泄口,泣音一点点扩大,最后哭得孩子气起来。
他哭累了,蜷缩起来,渐渐地睡着了。
第30章 正文完
呼吸。
清清浅浅的呼吸扑在颈项, 青年以极为依恋的姿势伏在身侧,从兰汐的角度看过去, 黑鸦般的浓密睫羽颤着,与素白的肤色相对比显得格外柔弱。
在视线所不能及的地方,两条修长的腿交缠,将她锁住,仿佛是怕她趁自己熟睡时走掉,又像是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他对她的亲昵喜欢。
在柔和光线下, 肌肤的质感类似玉石,很好地掩盖了原本近乎病态的苍白。
兰汐舒展手臂,随意地活动了一下,他就越发缠得紧。没有衣物的阻隔,触感光滑,梁青很轻易就达成了目的, 心满意足陷入沉睡。
昨晚上他哭得太久, 在泡热水澡途中哭晕过去了,兰汐把人捞出来擦干净,往床上一塞,没想到梁青像八爪鱼似的缠着她, 索性没穿睡衣。
关于他的过往, 兰汐虽然在兰洄手里拿到了资料, 但她看了也装作没看,关键在于梁青愿不愿意说。
他单纯地倾诉也好,想得到她的帮助也罢, 她都会答应的。兰汐轻轻摸着他后背的疤痕,心思复杂。
主观上来说她想动点手脚,做得足够隐秘就不会被梁青发现。
这时埋在怀里的脑袋动了动, 梁青醒了。他先是迷茫地眨眼,双臂双腿展开了想伸个懒腰,发现触感不对后静止下来,不敢再动弹。
兰汐屈膝顶开他一条腿,膝盖抵在内侧。她带着没有彻底消褪的倦意开口:“睡得很好吧?”
“……是很好。”梁青有些不明所以。
“你昨晚不让我给你穿衣服,”兰汐捏他的脸颊,“还一直用腿蹭我……我触手晾在外面都快风干了!”
“那你为什么不做……”梁青小声喃喃。
兰汐眸光闪烁:“原来你睡着了也可以么?”
“如果你想的话,”梁青还记得前不久的噩梦,可是那个梦也不完全恐怖,至少在开头……确实是很猝不及防的体验,“可以,但是不要太过分。”
“怎么算过分啊?”
老实讲,梁青也说不清楚什么算过分,在他印象中兰汐总会全程照顾着他的感受。她偶尔控制时,他会难受,可在这方面的欺负显然和平时的欺负意味不同。
他的脸又被捏了几下。
“你居然在认真思考……我才不是那种alpha,”兰汐义正言辞,全然忘了昨晚大脑触手混战的场景,“我不会打扰你睡觉的。”
“这样啊。”
梁青透露出一丝沮丧。在被她打断之前,他思绪发散得太快,不知不觉开始设想要是兰汐睡着了……她的触手还会出来吗?用唇舌应该会的吧。
阴影忽然覆过来,双膝被掀起架在腰际,兰汐微微眯起眼:“但是你现在醒了,对吧?”
……
半小时后梁青脸红得要烧起来,他在浴室冲洗时腿甚至有些发颤。他说一些较为亲密的话题时总羞于启齿,导致这些话统统留到了床上说,比如他不久前建议兰汐公开关系。
他想了很久,觉得这样对她太不公平。何况现在一切都说开了,他也要有直面的勇气,直面董事长和夫人的勇气。
但是说的时机不对,兰汐听完更亢奋了,下了床站在床边让他趴好……结果她在兴头上一脚蹬在床沿把床踹移位,幅度很小,可梁青被实打实地吓了一跳。
“好厉害,我的触手差点被你咬死了。”她笑意盈盈地贴在耳畔说道。
怎么能说出那种话……
她从前被摸头发都会脸红的,变猫猫的时候被吸肚子会逃走,被抱上床也会逃走,明明那么礼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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