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饭的时候,芸娘将叶言兰的事拿出来说了。
骆秋月冷声道:“下回再来,你拿着棍子给赶出去就是。”
“对对对!”叶言平拼命点头,“这人难缠的很,咱们都离她远点!”
骆秋月瞟了他一眼,“哟,老大不是跟她感情好吗?还以为你又要帮她说好话哩。”
“跟她感情好?没有的事!”叶言平慌得饭碗差点掉地上,“之前想着她是姐姐,现在发现她啥也不是。她接近咱家,一定是怀了不好的心思。”
大家齐齐看向小九。
小团子正吃着饭,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偶不怕哒!”
叶言平:我怕……
第二天,叶言兰又来了。
芸娘拿着棒棰将她撵了出去。
叶言兰站在篱笆外放声大哭:“养育之恩大过天,我只不过想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芸娘你就给我机会吧!”
村民们探头探脑地望过来。
芸娘大声道:“你一厢情愿说着报恩,可爹娘不需要你这种报恩!爹娘说了,你要真想报恩,就离叶家远点,不要打扰我们的生活!”
说完将院门关上了。
叶言兰在外面肝肠寸断地哭了好一阵。
“我真没有什么坏心思!我昨日帮忙洗了衣服,不是洗得好好的吗?
“你们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哭了一阵后,叶言兰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把笤帚,将叶家院门外仔仔细细扫了一遍。
扫完后一声不吭走了。
之后一连很多天都是这样。
乡亲们啧啧称奇,这叶言兰每日干完活不声不响就走了,看起来倒真像是转性了。
……
十日后,黑河村学堂建成了。
一大早,村里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这是黑河村前所未有的大事,全村不论男女老少,都喜气洋洋地过来参观。
除了黑河村的,大槐村也来了不少人。
听说黑河村今日有学堂落成礼和拜师仪式,大槐村里正硬是找到庄里正,带着大槐村的一些村民过来参观了。
学堂背靠大山,做了院墙。
推开院门,便是学堂的前院。
前院很大,给娃娃们课间休息戏耍时用。
穿过前院,上几步台阶,就来到学堂。
学堂空间很大,大大的窗户对流通风,屋里光线充足。
学堂一共做了三间。
里正之前问叶不为,为什么要做三间?
叶不为说,孩子们现在都是新生,在学业上还看不出好歹,但再过个一年半载,就能看出不同。
若是将接受能力不一样的娃娃放在一起读书,夫子不免瞻前顾后,效果只会差强人意。
叶不为没有跟里正多说,大宇朝实行的是“三舍升补法”,将班级分为“外舍”、“内舍”、“上舍”三种。
刚入学的新生都在外舍接受教育,过了一年后,通过考核的学生便可升入内舍,再过一年后,内舍生中更为突出的,便可升入上舍。
毋庸置疑,上舍的学生都是夫子寄予厚望的。
这种教育模式虽然将学生分为了三六九等,但好在能让不少人认清现实,与其一条路走到黑,不如另做打算。
毕竟读书人,谁人不想通过科举鱼跃龙门?可不是人人都是读书的料。
如果读了好几年还是不能升级的,就可以考虑放弃科举这条路了。
好过一些人读了一辈子书,到老的时候还只是个童生,干啥啥不会,只会一口的之乎者也。
学堂里放着整整齐齐的长条形矮几和板凳。
学堂正前方是夫子的桌案。
“这学堂建得真好,瞧着气派得很。”
“娃娃们每日在这里读圣贤书,一定能成才!”
“我们那时候想读书也读不成,想有这么好的学堂,更是做梦。娃娃们这是赶上了好时候!”
乡亲们一边感叹,一边赞不绝口。
大槐村:“……”
如此大灾之年,也就你们黑河村敢说这是好时候……
他们羡慕得两眼冒光。
他们村啥时候也能跟黑河村一样!
按照里正的嘱咐,村民们给自家娃娃穿上最好的衣服,浑身上下洗得干干净净的,在院子里列好队。
娃娃们每个人的小脸上都欢天喜地地笑着,有新学堂还有新桌椅,他们觉得很幸福。
赵夫子今日穿上了八九成新的长衫,就连里正也将走亲戚才穿的衣服换上了,两人站在台阶之上。
“大家安静!”
锣鼓声停了下来。
两个汉子抬着一个蒙着红布的架子走了过来。
“有请庄里正揭圣像,启仪式!”
赵夫子庄严的话音刚落,里正就将小团子抱了起来,走到红布边。
赵夫子疑惑地看着里正。
老庄,我将这么神圣的时刻留给了你。
你抱个小娃娃过来做什么?
第103章 仪式感
与赵行坚的诧异不同,其他人都用一种众望所归的眼神乐呵呵地看着小团子。
大槐村的更是激动不已。
“是小九儿!”
“就是小九儿救了狗娃!”
“小九儿可真是个好娃娃!”
小团子穿着粉嫩可爱的小衫,一张小脸又白又嫩,小嘴儿一抿笑得甜丝丝的,冲着大家热情地挥着小手手。
里正慈祥地微笑着,“小九儿,把红布揭开吧!”
“一起哟!”小团子的小嗓音又软又甜。
“好好好,里正阿爷跟小九儿一起。”
一只饱经风霜满是老茧的大手伸出来,一只白嫩得像藕牙儿的小肉手伸出来,两只手一起放在红布上。
“一~饿~鲜~”
小团子慢悠悠奶声奶气地数着。
赵行坚:???
数到三的时候大手小手一起将红布拉了下来。
红布缓缓落下,露出孔子像。
人群一片寂静,黑河河村民激动得两眼泛红。
祖祖辈辈都是泥腿子的他们,今日亲眼看到自家娃娃踏进读书人的门槛了。
“先正衣冠,后明事理!”
里正一声高呼,赵行坚缓缓走下台阶,帮娃娃们整理衣冠。
乡下娃娃没有帽子,赵行坚帮他们理了理衣领,孩子们站得笔直,小脸上满是骄傲的神色。
正衣冠后,开始拜师。
娃娃们先叩拜孔子圣像。
“叩拜孔子圣先师!”
娃娃们双膝跪地,对着孔子像九叩首。
拜完孔圣人后拜夫子。
“叩拜赵夫子!”
赵行坚坐在椅子上,娃娃们对着他跪地三叩首。
村民们也向着他作揖,异口同声道:“感谢赵夫子!”
赵行坚看着娃娃们稚嫩的面孔和村民们虔诚的眼神,心中暗流涌动,神情微动。
按照惯例,拜完师后就是弟子向夫子交束脩,黑河村省去了这一环节。
里正搬出一个铜盆,这个铜盆是村里祭祀的时候才用的。
今日的铜盆里面注满了清水,娃娃们排着队依次过来洗手,此举意为净手净心。
洗完手的娃娃们去到赵夫子身边,赵夫子在毛笔上蘸上朱砂,点在他们的额间,意为朱砂启智。
娃娃们眉心一点红,走到大鼓旁边,拿起鼓槌敲响大鼓,是为击鼓明智。
敲完鼓后,娃娃们走进学堂坐好,赵夫子对着众人作了个揖,进去给娃娃上课了。
“好了,咱就不打扰娃娃们读书了!”里正招呼着。
村民们意犹未尽地离开了。
里正抱着小九将大槐村的人送到城门外。
大槐村的恋恋不舍,“庄里正,我们争取早点送娃娃们来黑河村读书!”
回村的时候,碰到了霍大年。
霍大年满脸堆笑,“里正,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啥事儿?”
“我想着请乡亲们去家里吃个便饭,里正您看合适不合适?”
里正有些吃惊地看了他一眼,“请乡亲们去家里吃饭?你家有那么多粮吗?”
霍家当日的六成税,霍仲年的夫子岳丈帮着出了三成,霍家自己出了一成,剩下的两成是霍大年挨家挨户去求着借来的。
因此霍家现在还欠着不少人家的粮食。
霍大年局促地低下头,结结巴巴道:“我寻思着一家请一个……也没啥好的吃,就就是为了表一下心意……”
“我知道,因为我娘和弟弟的事,乡亲们对霍家心里有怨气,现在他们人都不在了,我……我想替他们向乡亲们道个不是。”
霍家的粮确实不够,但大年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办法了。
霍小虎每日在家里哭闹,说村里没有娃娃愿意跟他玩。
练武那边不收霍小虎,因为叶不为说他天生好斗,不适合习武;读书这边倒是去成了,就是没有娃娃愿意跟他坐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