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获得所有人附和。
“对,做人要知恩图报!要不是黑河村,我们早就死了!“
“我们跟庄里正共进退!”
流民们冲向板车,团团围在里正身边,“庄里正,我们护送你!”
里正被大家弄得鼻子酸酸的,对叶言平道:“言平,出发吧!”
板车车轮动了起来,上千个流民也动了起来。
这个阵仗把衙役给整无语了。
他们被流民逼得缩在人群中。
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押送谁。
黑河村去一趟镇上,坐牛车的话需要一个时辰。
叶言平虽然跑很快,但衙役不允许,再加上人多走不动,这次足足花了一个半时辰才到镇上。
镇上的情况,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商铺全部大门紧闭,做买卖像搞地下交易一样,只敢开一扇小窗,稍有点风吹草动就把小窗闭上了。
住宅区家家户户也是门窗紧闭,出门办事的人跟做贼似的左顾右盼,恨不得后脑勺上长一双眼睛。
路上全是饿得走不动路的灾民,见到有人过来,不少人便举起手中的娃娃,“要娃娃不?细皮嫩肉的娃娃,一升糙米就能换一个!”
……
话说县衙的守卫远远看到一大波衣衫褴褛的流民往这边涌来,惊慌失措道:“不好了!县令大人!又有灾民来闹事了!”
“快锁门!”县令如同惊弓之鸟。
县衙大门轰的一声关上了,门闩上了好几道。
叶言平一群人来到县衙门前,却见大门紧闭,门外一个人都没有。
衙役们上前敲门,里面的人大声呼喊:“别敲了!县衙没粮!县令不在!”
“开门!是我们!”衙役们又给整无语了。
尼玛丢不丢人?
他们去黑河村的时候,人家可没吓成这样。
门开后,里正要下车,叶言平按住他,“里正你不是腿脚不好么?坐着别动!”
里正:???
我腿脚有不好吗,我自己咋不知道?
叶言平两手发力,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将板车端了起来。
嚯!
人群发出一声惊呼。
衙役们眼睛瞪得溜圆,还好这一路没有招惹这个男人,不然他们这副小身板根本不够他打的!
县令坐在堂前,惊堂木一拍,“升堂!”
刚押完里正又接着打工的衙役本来要以棍点地,说“威武威武”的,但现在他们有些倦了,“县令大人别搞了,吓不到人家!”
就怕吓到的是你。
里正坐在板车上,直接被叶言平端到了县令面前。
县令本想在庄里正出现的那一刻就大发雷霆给个下马威的。
结果看到一个汉子端着一辆板车向他走来,板车上还坐着一个笑眯眯的老头。
那老头不是别人,正是庄里正。
汉子步履轻松,好像端的只是一盘小菜。
县令确实震惊了,三角眼转了转,可惜了,不能屈打成招了!
便宜了庄老头!
……
“里正他们回来了!”
黑河村城墙上,翘首以盼的村民们欢呼着。
与去时的热闹不同,回来的队伍很是沉默。
不管是里正叶言平,还是跟去镇上的流民,个个都显得无精打采。
黑河村村民涌出来,看到里正安然无恙后,才放下心来。
但看到里正的脸色后,心又提了起来。
“发生啥事了?”村民们问叶言平。
“进去再说。”叶言平黑着脸。
黑河村人进村了。
城外的流民焦急地打探着消息,“庄里正不是没事人一样回来了吗?你们咋看上去还是不高兴?”
“因为那狗官给黑河村加税了!之前是一成,现在加到六成!还要两日内交齐!”
“六成税?!那得上缴多少粮食!”流民们惊呼。
“所以黑河村如今自身难保,这粥只怕施不成了!”
流民们一听,纷纷跌坐在地上,转瞬间,痛哭声一片!
“黑河村不施粥了,我们咋活啊!”
“之前就听说狗官怪黑河村抢了他的风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狗官用这招对付黑河村,也就是断了我们的活路!狗官该杀!”
……
打谷场上,里正静静看着村民,“我按小九儿吩咐的,答应狗官提出的所有条件,他倒是没有为难我,放我回来了!”
“但狗官对咱村的收粮情况一清二楚,这个六成税收,简直打在咱的七寸上!”
交完六成税,余粮也就够维持温饱了。
“那就是说,我们这些天是白高兴了一场?”大伙的脸色比哭还难道。
“可是我们明明对外说的是没受蝗灾,那狗官是咋知道咱村大丰收的?”
有人大声道:“一定是咱村出了内奸!有人给那个狗官报信了!”
大家的目光齐齐射向霍家。
霍大年慌张道:“不关我事啊!我都没有出过村!”
“你没出过村,但你弟弟霍仲年却经常出村!”众人怒道,“除了他,不可能是别人!”
第81章 找他要吃哒!
叶言兰马上叫屈:“乡亲们不要冤枉人!仲年这么做意义何在?你们都交得起这六成税,可霍家却交不起!仲年再傻也不会做这种害人更害己的事啊!”
里正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那狗官只给了两日时间,都回去准备粮食吧!”
没人动。
所有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再也提不起半点劲。
挖水渠,庄稼有水了;
浇神露,庄稼长好了;
灭蝗虫,庄稼保住了,
他们的粮食多得装不下!
这段日子美得让所有人像是踩在云端,现在,梦又醒了!
狗官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一切都回到原点!
不管他们怎么努力,怎么挣扎,一切都是徒劳!
他们永远都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丑!
看着骆秋月怀里不知愁苦,玩着小手手的小团子,大家眼中酸涩无比。
小九儿啊,你能救我们的命!
却改不了我们的命!
我们的命,比黄连还苦三分!
里正叹气,“都做出这副模样干啥?你们去跟外面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比比,再跟镇上卖儿卖女的人比比?咱如今已经很不错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里正,没希望了!”村民们哭道,“他今年要六成,明年就可以要七成!他逼死咱,不过一句话的事!”
“行了!过一日算一日,想那么长远的事干嘛?”里正弓着腰,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突然,小团子奶声奶气地“哎”了一声。
“小九儿!”
大家充满希望地看过去,但小团子却抬头看天,什么都没说。
……
两日后,县衙的运粮车在城墙外排起了长龙。
黑河村不但要给粮食,还要负责押送粮食。
县令说了,只有把粮食安全送到粮仓,才算是完成任务。
除了老得走不动路的,黑河村几乎全村都出动了。
跟在一起的,还有黑河村的流民。
这两日,黑河村没有施粥。
此刻,他们已经认清了现实,黑河村,是时候离开了。
几千人浩浩荡荡去往镇上,声势浩大到让人无法忽视。
都不用黑河村村民开口,流民个个悲愤交加,只要看到一个活人,就将狗县令做的缺德事竹筒倒豆子似的往外倒。
所以等粮食送到镇上粮仓的时候,几乎整个咸川县都知道了,之前一直施粥、救了无数流民性命的黑河村,被县令强征了六成税!
狗县令此举,仅仅因为嫉妒黑河村抢了他的风头!
因为狗县令的暴行,不但流民没人救了,就连黑河村都活不下去了!
粮仓大门前,祖宗十八代被全县问候了无数遍的县令,一脸激动地看着大几十车堆得满满当当的粮食。
他还不放心地割开袋子看了看,确认无误后,脸上的笑容再也忍不住。
有了这些粮食,他的人生又要飞跃了!
首先,拿出三分之一的粮食来施粥,这样老百姓们能不对他感恩戴德?官声不就变好了吗?
再留下三分之一当自家的口粮,养再多小妾也不怕,好几年都不用愁了!
最后的三分之一高价卖出,这样他不就赚得盆满钵满?有了银子还怕升不了官?
想象着以后的好日子,县令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县令大人,黑河村六千石粮食已送到,请查验!”里正道。
“好好好,庄里正辛苦了!”县令今日前所未有的热情,“黑河村这次立了大功,本官要在下次的里正集会上,着重表扬庄里正!”
里正道:“表扬就不用了!只是金桂,白塘等四个村的里正,纵容村民多次来我村抢水、挑衅。县令大人之前答应过我,只要交了粮就会为黑河村主持公道,还望县令大人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