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别说,随着灾民越来越多,黑河村之前捐的那些粮食早就不够用了。
村民们本来做好了捐第二批粮的打算,可里正却再也没提起过捐粮的话题。
村里人心里那个纳闷啊,“里正,祠堂里面的粮咋就那么经用哩?”
里正:“你问我,我问谁?”
他能咋办?
今日打开门是这么多粮,明天打开门还是这么多粮。
用不完,根本用不完……
这日,负责值守的妇人匆匆下城楼,“外面有人在闹事,咱要不要管?”
大家登上城楼,只见一群恶民正嘻嘻哈哈地围着一个年轻姑娘。
姑娘手中拿着一根木棍,浑身颤抖着,“都给我滚开!一个都不要过来!”
恶民们满脸猥琐地打量着她,嘴里说着调笑的话。
“小姑娘是新来的吧?还挺泼辣!有点意思啊!”
“粥不肯让给我们吃也成,你这细皮嫩肉的,让我们哥几个每人摸一下,可好啊?”
女子身边的中年人不停作揖,“求好汉饶过小女,她年纪小不懂事,你们想喝粥,我们的都可以让给你。”
“可是,我们如今不想喝粥了!”那群人哈哈大笑,“你闺女,可比粥好吃多了!”
“这群畜生!”黑河村的看不下去了。
叶言平带着一群汉子直接冲了出去,三下五除二就把那群恶民打趴下了。
光打趴还没用,叶言平直接折断了他们的手筋脚筋,让他们再也不可能作恶。
中年男人连忙带着闺女过来道谢,却让匆匆赶来的里正惊得瞠目结舌,“这……这不是……”
男人掩面,转身就要走,却被里正一把抓住衣袖,“赵师爷,你、你为何在此?!”
男人急急挣脱,“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姑娘气得直跺脚,“爹,都啥时候了,你还死要面子!”
男人深深叹气,良久后转过身来,“庄里正,好久不见,确实是我。”
里正吃惊地打量着他,“赵师爷,你这、这到底是咋回事?”
师爷不在衙门里,怎么来黑河村当灾民了?
“我已经不是什么师爷了。”赵师爷苦笑,“庄里正,此事说来话长,你还要别问了。”
说完,直接在草席上坐了下来。
姑娘急得直摇头,“庄里正莫见怪,我爹就是这样的人,我爹他其实是被……”
“容儿!”赵行坚不让自家闺女说下去。
赵容儿气得眼睛都红了,瞪了她爹一眼,“好!我闭嘴!我啥都不说!咱就继续做流民,每日等一碗粥吃!我刚才就应该被那伙恶人欺辱死!”
赵行坚想到了什么,突然站了起来,“庄里正,我听到你们村的娃娃都在操练武术,不知可有夫子教他们读书识字?”
里正摇头,黑河村没有私塾,更没有学堂。
“那……那……”赵行坚那了半天,就是说不出后半句。
赵蓉儿无语地看了她爹一眼,嗓音清脆如出谷黄莺,“庄里正,我爹是想问,你们需不需要请一位夫子给娃娃们启蒙,要是需要,让我爹当这位夫子行不行?”
里正眼睛一亮,赵师爷当夫子?那肯定行啊!
赵师爷的才学在镇上是很有名的,连他这个泥腿子都有所耳闻。
除此之外,赵师爷为人谦逊,富有同情心,每年去县衙上缴粮食的时候,赵师爷是最好说话的,不像衙门里其他人,总是拿鼻孔看人,各种刁难。
要是赵师爷能给娃娃们当夫子,那是娃娃们的福气。
就是这束脩费……
赵师爷以为庄里正信不过他,叹息道:“庄里正,我虽然只是个师爷,但实不相瞒,当年科举,我是进士及第的榜眼……”
此话一出,大家眼睛都瞪圆了。
啥?赵师爷竟然是榜眼!!!
要知在大宇朝,经殿试取录者分为三甲,第一甲赐进士及第,一共三人,分别为状元,榜眼,探花。
榜眼仅次于状元。
是多少学子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只是这堂堂榜眼,本应是天之骄子,为何不在京城为官,却在这穷乡僻壤给人当师爷?
“赵师爷,您误会了!”里正满头汗,“赵师爷要是能当娃娃们的夫子,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就是如今家家户户的情况都不太好,这束脩费只怕……”
请榜眼当夫子,这束脩费只怕出不起!
“庄里正多虑了!”赵师爷道,“赵某若是追名逐利之人,就不会弄成如今这般境地。无需什么束脩费,只要能让我和闺女加入黑河村,有个容身之所,有口热饭吃,足矣!”
里正闻言大喜,“这就好办了!赵师爷落户黑河村,是黑河村的幸事!快请!”
叶言平等人连忙帮着收拾行囊,大伙心里乐开了花,娃娃们武艺正学着呢,教书的夫子又送上门来了!这岂不是要文武双全的节奏?
一行人领着赵师爷父女俩往城门走去。
灾民们见刚才还和他们一起领粥的人,突然就被带进了黑河村,个个又诧异又羡慕,跑上前堵住里正等人的去路。
“庄里正,为啥他俩可以进村?”
“庄里正,我们也想加入黑河村,可以不?”
“庄里正,我们知道您是大好人,可您也不能厚此薄彼啊!我们比他俩来得早,早就想加入黑河村了,您也给我们一个机会吧!”
第77章 教文化课的来了
里正摸了摸胡子,指着赵行坚道:“各位稍安勿躁,我面前这位,不是普通人,他是进村去给娃娃们当夫子的。”
灾民中迅速挤上来几个人。
第一个说:“当夫子我也可以啊,我是童生!”
第二个说:“切,童生也好意思拿出来说?我是秀才!”
第三个说:”“秀才又如何?我可是案首!”
案首是秀才中的第一名。
案首一出口,童生和秀才默默退下了。
自称案首的男子看着赵行坚,目光带着些许挑衅,“如果你不是案首,你就应该自觉把这个机会让给我!”
赵行坚难得开口,“当年,我也是案首。”
案首打量着赵行坚:“没想到,你也是个人才。只是你年纪这般大了,不如把机会让给我这样的年轻人!”
赵行坚道:“不妥,不妥……”
案首道:“既如此,我们不妨比试比试,谁胜谁进黑河村,如何?”
赵行坚道:“我话还没说完。当年童试我是案首。接下来,我参加乡试,我是解元。”
“解、解元……”案首眼睛瞪大。
解元是举人中的第一名。
“我还没说完。”赵行坚接着道,“接下来的会试中,我是‘会元’。”
会元是贡生中的第一名。
“你你你你……”案首嘴巴张大,结结巴巴,面红耳赤。
“后来,我又参加了殿试。”赵行坚长叹一声,“可惜,可惜啊!”
“你名落孙山了是吧?”案首心里顿觉安慰了些。
“可惜我与状元失之交臂,只中了个榜眼!”
“榜榜榜榜榜……”案首眼睛一翻,倒在地上,昏过去之前还叫了一声,“我我第一回这么想打人……”
这下大家都没话说了,多看一眼赵行坚都觉得是亵渎,默默让出进村的路。
里正道:“黑河村重视人才,你们中若是有能力出众的,也可报上名来!”
没有人说话。
榜眼进村,也只是给娃娃当夫子。
他们这些人,去了怕是连挑大粪都不配。
……
为了迎接夫子,黑河村城门大开。
娃娃们欢天喜地,手舞足蹈地列队站立两旁,拍着小手欢迎他们什么榜上有眼的夫子。
小九儿看得直摇头。
傻乐什么!
又来个教文化课的!往后都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多年之后,长大的娃娃们想到这一幕,总是会忍不住感叹,还是小九聪明啊!
……
赵行坚被大家称为赵夫子,成为黑河村的一员。
村里有一处废弃已久的屋子,进去住人需要修一翻。
村民本就是好客之人,听说赵夫子是这么厉害的人物之后,个个都热情地邀请夫子去自家安置。
赵行坚是个社恐,被大伙的热情惊到了,直接躲到了里正家里。
于是,赵夫子和闺女暂时安置在里正家。
当天中午,父女两人终于吃了一顿饱饭。
下午,赵行坚正想拉着里正说话,结果里正要去练武场观看娃娃们操练。
里正邀请他前去,赵行坚拒绝了,他对这些不感兴趣。
里正表示遗憾,“其实教娃娃们习武的,虽说没有夫子你这么厉害,但也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哦?也是从外面请来的?”
“那倒不是!就是黑河村的人,但他吧,他跟一般村民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