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举起手来,“我!”
里正被这个理直气壮的“我”字气得胡子直抖,“你这挨刀的,你还有理了!……额,你好像确实有理………”
因为那手的主人是……
是骆秋月。
竟然,是骆秋月。
“咳咳咳咳……”里正弯拐得太大,一口气没顺过来,差点背过去。
骆秋月道:“我家的屋子不是忙着赶工吗?就想请人把地里的活干了!”
“咳咳咳……嗯,你家这情况嘛,自然要另当别论!”
里正终于咳完了,有那么一丝丝的尴尬,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我也不是非不让你们雇人对吧?只是咱刚过上好日子,不能养成那些个好逸恶劳的风气,该干的事还是得亲自干,不能翘起脚来当大爷,咱的日子毕竟还没红火到那地步是吧?”
村民们点头道:“知道了,里正,你是为了大伙好,我们都懂!”
里正道:“家里劳力实在有困难,需要雇人的,你们去找叶家老三登记,我明日替你们去大槐村雇人!”
……
第二天,里正拿着名单去找刘大成。
交谈之中得知,大槐村有一个特别会建房子的人,亭台楼阁都不在话下,这样的人才,自然被叶家请了去。
就这样,不少人被雇进黑河村干活,大槐村的人总算是存活下来了。
他们每日在黑河村喝完一碗粥后,被雇的人进去干活挣粮食,剩下的人回到自家田里干农活。
大槐村找到了新的水源,他们接下来可以种小麦,种油菜,种萝卜,种白菜,这样到冬天的时候,至少不会饿肚子了。
大槐村村民很自觉,能挣到粮食的家庭就不来喝粥了。
而且,他们也打算效仿黑河村修建城墙,世道乱成这样,没有防御措施根本就没办法过安生的日子。
没过多久,黑河村每日煮四大锅粥就远远不够分了。
因为施粥的消息像风一样快速传播着,越来越多的灾民蜂拥而来。
这些人中,有一部分是附近十里八乡的,他们喝完粥就会回自己村里去。
还有一部分是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这些灾民干脆就在城墙外安顿下来。
说是安顿,不过就一大家子人铺一张破草席,再加一堆锅碗瓢盆。
如果是安安分分的灾民也就罢了,关键里面混了不少恶人。
这些人没有组织,不讲秩序,他们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心狠手辣。
他们恃强凌弱,抢了人家排队得来的粥,喝光之后还要砸烂人家的碗。
被抢走粥的老人和妇人哭声凄凉,怀里的娃娃饿得哇哇叫。
“你们咋能这样?!堂堂汉子为了抢一口吃的干出不要脸的事!”
黑河村施粥的妇人斥责他们。
那些人却笑了,“你施你的粥,管我们作甚?给谁吃不是吃?你做你的善事,我喝我的粥,咱们互不相干!”
第74章 我就胆大而已
黑河村的妇人们是轮流出来施粥的,今日正好轮到骆秋月。
骆秋月挥舞着大铁勺走出来,“咋就不能管了?咋就互不相干了?黑河村的粥是给人吃的,不是给畜生吃的!喂饱了你们这些不要脸的狗东西,你们倒是有力气祸害人了!”
骆秋月嗓门大,中气足,把那伙人吓了一跳。
他们抢别人的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之前那些妇人都只是骂几句就算了,还没有人像这样站出来跟他们对着干的。
那伙人一看,原来就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妇人,这要是放在以前,他们早就冲过来打人了。
但如今他们想继续留在这里喝粥,因此按捺住了打人的冲动,满不在乎地笑闹成一团。
“这位婶子,你是行善之人,骂人可是犯了口孽的,小心菩萨降罪于你,抹掉你施粥的功德,那你之前的善事不是白干了嘛?”
“对啊,我们不过喝了别人一碗粥,婶子你生这么大的气干啥?我们这些大男人饭量大,一碗粥根本吃不饱,我们也没办法,饿得不行只能抢了!”
“就是啊!我们也不想干坏事,你要是能让我们多喝几碗粥,我们肚子不饿自然不会抢他们的了!”
骆秋月扯唇一笑,“这么说的话,倒是我们考虑不周了。要不这样吧,你们过来,我再给你们多添几碗?”
那伙人一听,心里乐开了花,“那敢情好!”
“还是婶子会来事!”
七八个人拿着碗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了。
“婶子,我们也不多要,每个人再来四五六七碗就好了!”
“没问题!”骆秋月握紧了手中的大铁勺,“这样的勺子,每人来两勺够吗?”
“不够,每人四勺差不多!”
“就怕你们要不起!”
“婶子开什么玩笑,区区四勺,要得起!”
“成!”
骆秋月高高扬起大铁勺。
biangbiangbiangbiang……
闷响声不绝于耳,而且富有节奏感。
那群人每人脑壳挨了几铁勺,个个眼冒金星,蹲在地上捂着脑袋一脸痛苦。
“你这臭娘们,你这是干啥?!”
“我们可是连人都敢杀的!你竟敢打我!”
骆秋月道:“我没干啥呀!是你们说每人四勺的!咋的?还嫌不够?”
“揍她!”
八个人怒气冲冲地朝骆秋月冲了过来。
黑河村妇人们吓得脸都白了,“言平娘,快跑啊!”
结果骆秋月动都不动一下,等那些人过来后,动作快准狠,一勺一个直接给拍飞了。
那伙人被揍得满头包,躺在地上唉哟叫唤着。
骆秋月两手把玩着大铁勺,慢悠悠走了过去,“哟!躺着干啥哩?不跟我去喝粥了?”
那伙人面露惊恐之色,“不、不喝了……”
“咋又不喝了?刚不是说肚子饿吗?”
“不、不饿了……”
“真的不饿?”
“真、真的。”
“那还不快滚?还想挨敲?!”
骆秋月话音刚落,几人连滚带爬溜掉了。
“刚才被抢了粥的,都过来再领一碗!”
骆秋月又回到铁锅前,那些被抢的妇人老人领完粥后都千恩万谢。
骆秋月扬声道:“不要谢我,我保得了你们一时,保不了你们一世!他们就八个人,而你们一共有好几百人,你们之中有不少身强力壮的汉子,咋就被几个杂碎欺负成这样?”
灾民们眼神麻木,只低头喝自己的粥,仿佛骆秋月说的话跟他们无关。
“不要觉得没欺负到你头上,你就可以不理!等这些老的弱的都被欺负死了,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你!”
还是没有人回应她,就像根本就没听到她说的话。
骆秋月叹气,心中虽有失望,但其实也能理解。
都是些手无寸铁老实巴结的老百姓,一辈子只与田地打交道,不说作奸犯科了,估计连架都没打过几回。
如今拖家带口流落在外,能自保就是万幸了,让他们去做打抱不平的事,实在有些为难人。
可他们若是一直这样软弱下去,只会让恶人越来越肆无忌惮,到时只怕日子更加难过。
“你们既然一起安置在这里,就不能只是一盘散沙,若是不团结起来,永远都只能任人欺负,连一碗粥都喝不安生!”
骆秋月说完,跟妇人们一起回村了。
妇人们围着她问个不停,“言平娘,难不成你也会武?我们都认识几十年了,我咋今日才瞧出来?”
“我不过眨了下眼睛的功夫,你咋就用大铁勺把他们全打趴下了?”
“以前只知道你嘴皮子厉害,没想到你揍人也这么利索!”
骆秋月“嗐”了一声,“我哪会什么武?不过胆子比你们大一点而已!那些人长期吃不饱,哪里有什么正经力气?换成是你们上,也照样能把他们打趴下!”
妇人们一愣,“言平娘你说得对啊!下回再遇到这伙人,我也要用大铁勺打趴他们!”
……
类似抢粥这种欺凌弱小之事,每日都在城墙外发生,黑河村村民想管也管不过来。
他们越看越觉得庆幸,庆幸自己是黑河村的一员。
同时也让他们意识到,要想在乱世中生存,有武艺傍身是多么重要!
其实上次见识到叶小文吊打霍小虎的本事后,村民们已经意识到了,世上不是人人都讲得通道理的,面对这些蛮横无理的人,拳头才是最大的道理。
而且放着叶不为这种高手在身边,却不加以利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们想让家里的小崽子跟着叶不为学点本事,这样被霍小虎这种娃欺负了,不至于只会哭鼻子。
但叶不为这人高冷得很,性子寡淡少话,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他们实在不敢去开这个口。
村民们没办法,去找里正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