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县令,过来陪本巡抚喝茶。”
“不了,下官一肚子的气,别说茶了,就是琼浆玉露都喝不下。”
巡抚深深吸气,“周怀宁,你到底气什么气?”
该生气的人应该是他吧?
从来没有下属敢这样无礼的!
“我气咸川县的努力没人看得到。”周怀宁懒洋洋靠在门框上,“咸川县是雪灾中损失最小的,可我连一句嘉奖也没看见,也不知道有些人到底是瞎了还是聋了。”
巡抚忍耐道:“这就是知府的不是了,竟然从没听他提及过此事。”
“无所谓!”周怀宁抖着腿,“反正我根本就不愿意当这个县令,巡抚大人不如帮一帮我,即刻罢了我的官职,让我回京城做回那个自由自在的超级大纨绔吧!”
巡抚气得头发晕,“你不是受伤了吗?要不回去躺着?”
“不,我不能走!”周怀宁摇头,“最近眼皮老跳,我的预感告诉我,有人想害我,我还是小心为妙!”
巡抚已经气得不想说话了。
臭小子,等仵作验出结果,看你还怎么嚣张!
一个时辰后,仵作出来了。
“怎么样!”巡抚一脸期待。
“启禀巡抚大人,里面两位大人确实是被雷电击中身亡的,不是被歹人所害。”
“哟吼!怎么样?怎么样?现在信了吧?!”周怀宁跳起来。
巡抚不可置信道,“竟然真的是被雷电击中而亡?两个人分次被雷电击中,其他人毫发无伤,这怎么可能?”
“小人确定。”仵作道,“里面两位大人身上大部分皮肤都烧焦了,但有些地方留下了树状疤痕,古籍中称为‘闪电纹’,这是被雷电击中的人身上特有的疤痕,做不了假。此外,二位大人心脏血管爆裂,这是闪电经过心脏时让心脉受损造成的。因此,两位大人的死因只可能是雷电。”
“多亏了你们两个好仵作,给我省去了不少麻烦!来,这是赏给你们的!”周怀宁拿出银票,一人给了一张。
两个仵作喜形于色,“多谢县令大人!”
巡抚站起身来,“既然如此,二位大人的死周县令就不用管了,本官会如实递折子上去。”
“好。”周怀宁满不在乎道,“巡抚大人要是没事,下官还有公务,就不奉陪了。”
“陪本官去校试馆。”巡抚道,“听说昨日闹事者众多,民众联合起来围殴朝廷命官,此事不能放任不管,不然我朝官员官威何在?今日必须杀鸡儆猴,让他们以后不敢再造次!”
周怀宁:“巡抚大人确定要这么做?我的上一任可是被老百姓活活踩死的!”
“所以本官带来了上千士兵。”巡抚冷笑道,“所谓贱民,就是要把他们踩在脚下,不可对他们存有怜悯之心,不然他们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
校试馆门前,人数比昨日更多了。
因为来咸川县参加童试的,还有隔壁两个县的考生,昨日他们的家人听说主考官贪墨的消息后,今日全部赶过来了。
看到换了主考官,大家放心了不少,这会儿正热火朝天地议论着昨天发生的事。
毕竟因为有了昨日的勇敢和团结,才会有今日的胜利。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上千名官兵一拥而上,将百姓们围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
“哪里来的这么多官兵?”
巡抚今日进城早,很多老百姓都不知道官兵进城的事。
一群士兵开道,簇拥着巡抚走来。
“巡抚大人在此,尔等还不下跪!”
第250章 给你面子懂吗
百姓们全部跪了下来。
“叩见巡抚大人!”
随从端来太师椅,巡抚慢条斯理地坐下,对众人道:“都起来吧!”
众人站起身来,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官,一时之间,全场鸦雀无声。
看着手拿武器表情凶恶的士兵,大家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巡抚一脸威严,声音不怒而威,“本巡抚听闻,尔等昨日围攻驿馆,打伤知府和学政,可有此事?”
百姓们低着头,不敢回答。
“周县令。”巡抚严肃道,“你作为咸川县的父母官,你来说说,可有此事?!”
一道惊慌中带着悲泣的声音传来,“巡、巡抚大人,是下官没有教育好咸川县百姓,是下官的错,求巡抚大人惩罚下官,下官绝不敢有半点怨言……”
巡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扭头一看,就见周怀宁带着五分委屈三分决然两分倔强,缩着脖子低着头站在那里。
像一个做错事要挨打的小孩,要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县令大人……”百姓中不少人哭了。
他们最终还是给县令大人惹上麻烦了。
“你……”巡抚气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周怀宁,你这是扮给谁看!你装什么装!你不去戏班当戏子都可惜了!”
“巡抚大人!”周怀宁吸了吸鼻子,“我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但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您让我去当戏子,简直太侮辱人了!我也是有尊严的!”
“呜呜,县令大人!”
“是我们对不起县令大人!”
百姓们哭得更厉害了。
他们全部看在眼里,平日里年轻潇洒又恣意的县令大人,现在为了保全老百姓,委屈得像个受尽凌辱的小媳妇一样。
所有人心里又惊又怒又难受。
这个巡抚狗官,合着是来给昨天那两个贪官出气的,这是故意为难县令大人啊!
“巡抚大人!”百姓哗啦啦跪了一片,“县令大人是一心为民的好官,巡抚大人虽然是上官,但也不能如此侮辱下属!”
“戏子是何等下作之人,巡抚大人怎能如此羞辱我们的父母官!”
“昨日那两位贪官的死跟县令大人无关,巡抚大人你不要为难县令大人!”
巡抚气得脸都青了,“好啊,周怀宁,你这是花了多少银子,给了多少好处,才让这些贱民这么帮你说话!”
百姓们纷纷道:“县令大人没给任何好处!”
“县令大人是清官,我们是真心实意的尊重县令大人!”
一片嗡嗡声中,周怀宁凑过来,低声道:“巡抚大人你干什么生气?下官越卑躬屈膝,就越能烘托大人你的官威,你以为我喜欢这样?我这是在给你面子,你怎么就是不懂?”
巡抚气得直喘喘,伸手指着周怀宁,“你你你……”
周怀宁点头,“下官明白了,巡抚大人原来并不喜欢我这么做,那么,我这就做回我自己?”
“你敢!”巡抚恼得颈脖上直冒青筋。
“我太难了!”周怀宁叹气,自言自语道,“这么做不对,那么做也不对!我怀疑我是被针对了!等我哪天不做这芝麻官了,我定要骑在他身上叫他老狗!”
巡抚:“……”
巡抚不敢说话。
他知道,以周怀宁的为人,这话还真不是威胁,他还真做得出这样的事!
“咳咳!”巡抚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县令虽是父母官,但保证不了刁民不闹事,所以昨天的事,不怪周县令。”
“巡抚大人英明!”百姓齐声道。
巡抚心中恼怒不已,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些贱民无比拥护周怀宁,根本就没把他这个巡抚当一回事儿。
既然如此,他就要让他们瞧瞧,谁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巡抚身边,站着知府和学政的随从。
巡抚吩咐道:“你们昨日在现场看得一清二楚,现在就去把那些带头闹事的人揪出来,本官要亲自过问!”
“是。”随从们开始在人群中寻人。
昨日闹事人数众多,他们哪里记得那么多,但又不敢说没记住,只得胡乱指认了一通。
于是,四五十个百姓被士兵抓了过来,个个嘴里喊冤。
有的说:“大人,小的昨日都没来镇上,根本没有闹事!”
有的说:“昨日小的只是看热闹的,根本没有动手,为啥抓小的?”
旁边七嘴八舌作证的人一大堆。
“对啊巡抚大人,他们昨日确实没有闹事!”
“这是认错人了!”
“肃静!”巡抚呵斥道,“你们这些刁民狡猾得很,事到如今狡辩又有何用?”
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人是不是被冤枉的,他要做的就是杀鸡给猴看,给这些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来人,每人赏八十大板!”
巡抚话音刚落,众人就开始求饶,“不能啊,巡抚大人!八十大板就把人打死了!”
巡抚冷冷哼了一声,“知府和学政身为朝廷命官都死了,你们这些贱民为何就不能死?”
众人道:“知府和学政是因为贪墨被天雷劈死的!不是我们打死的!”
巡抚冷声道:“如果没有你们闹事,就不会发生天雷之事!知府和学政的死跟你们脱不了干系!即刻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