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的安全问题大家不用担心,相信有言平在,野兽来了也不怕。只是田地里的庄稼肯定是保不住了,今年不会有任何收成,大伙心里要有数!”
“家里的劳力去打水了,全家的生计咋办?”有人问。
里正道:“既然庄稼都保不住了,农活肯定就没得干了,为了填饱肚子,全村都上山挖野菜去,挖到的野菜分一部分出来,给这些出了劳力的人家。”
“这……”大家面面相觑,神色犹疑。
里正叹气:“你们犹豫啥?不然你们说咋办?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这是我唯一能想出来的,让全村都活命的法子!你们要是觉得这个法子不可行,那就只剩一条路——逃荒去!”
大家心里一紧,不,他们不想逃荒!
这几年他们听说了不少逃荒的事,那些人拖家带口,背井离乡而去,一不小心就死在路上了,尸首被野狗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脑包!尼嗖!”一道嫩生生的小奶音响起。
大家回头一看,只见叶家的小九儿坐在叶不为脖子上,两只小手手薅着叶不为的头发,小脸蛋上写满了急切,好像有什么话憋不住了一样!
叶不为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小手,“里正,还有一个办法。”
“言平爹有法子?”
“他一个瞎子能有什么法子!”
大家嗡嗡嗡地议论纷纷。
……
里正挥手让众人安静,“言平爹,你且说说看!”
等大家都安静下来后,叶不为淡声道:“里正刚说的组织人上山打水,这确实是一个办法,但解决不了长久的生计问题。田地里没了收成,野菜也有挖光的一天,到时候总不能光靠喝水活命。”
里正脸色有些不好看,“这个弊端我也知道,我刚才也说了,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好过全村明日就集体逃荒去!”
叶不为缓缓道:“可若按里正的法子,等到全村人耗光家中的银子和余粮的那一天,还是只剩逃荒一条路!而且那时用来傍身的银钱和粮食都没有了,逃荒路上更是必死无疑!”
里正黑着脸道:“那照你的意思,眼下就要逃荒去?”
里正的话一说出口,底下人纷纷道:“眼下就逃荒?不行,我们不去!”
“里正,你别听一个瞎子胡扯!我们只听你的!”
“对啊!叶家有个叶言平,不用担心没水没粮,跟咱情况不同!叶家就不用来凑热闹了!”
“叶不为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他知道个啥?”
……
叶不为双唇紧抿,面无表情。
小团子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
“吵什么吵!能不能听我家老叶把话说完!一群不知好歹的东西!”
骆秋月冷着脸走过来,看向众人的眼神冷若冰霜。
竟然骂她的男人,真是狗眼看人低!
“各位,我家阿平一日可进山三四趟,打回来的水能让庄稼喝个饱,我们确实可以不掺和!但老叶既然开口献策,难不成是吃饱了撑的?
他是为了咱村,为了你们!你们不感激就算了,还要恶言恶语攻击他?你们还是人吗?!
老叶,跟我回去!他们逃荒也好,饿死也罢,跟咱无关!”
众人自知理亏,不敢吭声了,而且他们不敢得罪叶家,因为还要叶言平带着找水源呢!
里正的脸色也缓和下来,点头道:“言平娘话糙理不糙,确实是这么回事!大家刚才是激动了些,我代表大家赔个不是。言平爹你不要生气,你接着说!”
小九小手手一挥:“脑包,嗖!”
叶不为轻咳两声,开口道:“眼下,我们需要水,不仅仅是饮用,还要救活庄稼。一劳永逸的办法有一个,其实大家都知道,那就是——挖山开渠,引水进村!”
叶不为的话让打谷场炸锅了。
大家虽然怕骆秋月骂,但还不是忍不住出言反对。
“挖山开渠?做什么梦!不可能!”
“你当人人都像你家叶言平一样力大无穷?”
“二三十里的山路,几个月都挖不完!”
“等水渠挖好,咱早就饿死了!”
……
一片乱哄哄声中,叶不为轻笑一声,不紧不慢道:“你们将事情想得太复杂了,挖渠引水,确实不容易,但远远没有你们说的那么难。敢问里正,黑河村的青壮劳力大概有多少人?”
里正道:“咱村一共有二百零六户,青壮年劳力怎么着能有四百人左右。”
“好,我给大家算笔账!”叶不为朗声道,“水源离黑河村二三十里远,也就是说,最远距离大概是五千丈!请问各位,一个青壮年劳力一天能挖多长的水渠?”
有人答道:“水渠嘛,不用挖多深多宽,一个劳力一天怎么着也能挖个十来丈!”
“很好!”叶不为接话道,“一人一天十丈,四百人一天就是四千丈!但由于在路上要花不少时间,我打个折扣,只记三千丈!你们发现什么问题没有?”
“发现了!”叶言顺兴冲冲道,“咱需要挖的水渠长度是五千丈!全村一天最少就能挖三千丈,也就是说,不到两日时间,水渠就能挖成!”
“棒棒!”小九儿小巴掌拍得山响。
众人瞠目结舌,他们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没听明白。
不到两日就能挖好水渠,引水下山?
也就是说明日上山开挖的话,最迟后日就能引水下山了?
里正精神一震,老泪纵横地看着卓然而立,云淡风轻的叶不为。
苍天啊!
想到刚才还以为叶不为是哗众取宠之辈,就羞愧得想扇自己一耳光!
这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祷,给他派接班人来了!
在这个决定全村生死存亡的重要时刻,他,庄大狗子,终于可以撂挑子了!
第19章 你们听明白没有?
里长径直走到叶不为面前,在所有人齐刷刷的目光中,将叶不为拉到最前面,和他站在一块。
叶不为脖子上骑着小团子,不明所以地站在全村人面前,俊朗而带着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抗拒,他刚想抬腿走开,却被里正拉住了衣袖。
于是。
一个挣。
一个拉。
叶不为:“里正???”
里正装作没听见,“言平爹刚才说的话,大家都听明白了吧?”
“听明白了!”
没听明白的也装听明白了,毕竟谁也不想输给一个几十年不出门的瞎子。
“既然挖渠引水是行得通的,那咱明日直接开挖!这件事是关乎所有人生死大计的大事,家家户户都必须参与进来,只要是年满十五岁的青壮劳力,都必须进山挖渠!如果家里没有青壮劳力的,至少也要出一人在山脚挖渠!”
一些人犹疑不定。
“里正,万一水源的水不够,挖到半道上就没水了咋办?”
“对啊!要是水流到一半就没了,把别人家的田浇好了,轮到我家却没水了,我家岂不是白出人工挖渠了?”
……
“哼!”
小团子生气地挥手,结果一巴掌直接呼到里正头上。
里正摸摸头,“瞧瞧,小九儿都听不下去了吧?”
“嗯呐!”小团子点头。
里正大声道:
“言平爹,你听听,这就是黑河村的村民!他们多机灵,多会算计啊!出谋划策的时候,石磙都碾不出半个屁来!别人想出招来了,他却嘴巴一张哔哔个不停!火烧到屁股丫上了,还在那里前怕狼后怕虎斤斤计较,真是了不得啊!
我觉着吧,咱黑河村庙太小,供不起这么多尊大神。不如把这些七窍玲珑心逐出黑河村,免得他们在咱村吃了亏,你认为如何?”
叶不为:“……”
全村村民:“……”
这样阴阳怪气的里正,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啧啧,好瘆人!
里正哼了一声,“刚才谁有意见的?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之前发言的人纷纷低头。
谁还敢说?
“没意见是吧?那就这样决定了!明早寅时中,村里会敲锣,到时你们带上火把、工具和干粮,在打谷场集合,迟到的不到的,别怪我翻脸!”
叶不为正要走,却又被拉住了,“言平爹,你还有啥要补充的?”
叶不为只好将明日进山的事情详细地交代一番,里正这才让所有人散去了。
“回去好好歇一晚,明日有硬仗要打!”
……
鸡叫三遍,“哐哐哐”的锣声响彻黑河村。
不到一刻钟,打谷场上站满了举着火把的青壮年劳力,里正眼睛一扫而过,“霍家的劳力怎么没来?!”
霍老太站在外围,扯开嗓子对里正说:“里正,这次挖渠我家就不参与了!”
里正道:“老霍家的,这是你一个人的主意还是全家人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