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音:“……”
人在无语的时候就会沉默。
她白了他一眼。
没说话。
低头去看花圃里新盛开的小雏菊。
韩湛被她的表情逗笑了,他往侧边走了两步,绕到她身前,伏低身子去看晨曦日光下她暖起来的脸:“老婆,我以后不是韩家二少爷了,怎么办?”
时音:“也要好好生活。”
韩湛:“你会嫌弃我吗?毕竟,有着韩家这个门面,会长脸很多。”
“我会为你感到高兴。”
“怎么说?”
“脱离了苦海。”时音抬头看他,目光往他肩胛处落,“在那个家里受过伤,能抽身是一种福气,说明未来的每一天,你都会过得比以前开心。”
韩湛不是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开心这个词。
不管是过年还是生日许愿。
她总是祝他:“平安健康,开心快乐。”
好像在她的眼里,一副健康的身体是最重要的,其次便是上扬的情绪,阳光积极的处事态度。有种她把她渴望却求之不得的东西,祝福在她在乎的人身上。
不管怎么样。
今早她能七点半下楼,跟他看花,同他一起吃早餐,韩湛就很满意了。天知道他昨晚一夜没睡,天还没亮就去到车库,看了眼还停在那的保时捷Macan。而后上到一楼客厅,一边等她,一边隔十几分钟就让佣人去车库看一眼她的车。
好在车一直停在那。
她没偷偷走。
他也如愿在她往常下楼的时间点看见了她的身影。
管家的声音从侧门方向传来,喊他们俩吃饭。时音往屋子方向折返,韩湛跟在她身后:“老婆,你今天会准时下班吗?”
“会。”
“明天早上还会跟你一起吃早餐吗?”
“嗯。”
“下次时氏再有外派出国的工作,我是不是能跟你一起去?”
“你有空的话可以去。”
“我相当空闲!那我一同去的话,走的你家属的名额,不用自己掏钱,免费旅游的绝佳机会。老婆,还是你会持家。”
“老婆,今天这套衣服没见你穿过,新的吗?”
“对。”
“真好看,休闲套装都穿出高级感。”
“老婆,人工湖的锦鲤又有一对谈恋爱了,总是黏在一起,腻腻歪歪。”
“老婆,花架的多肉要不要再施点肥?我感觉它太瘦了。”
“老婆,你给我买的那件衬衫,扣子掉了一颗。我把它重新缝了上去,缝得很丑,所以什么时候给我买件新的衬衫?”
“老婆,这周六是个大晴天,去游乐场玩吗?除了鬼屋,其他的随便玩。”
“老婆,陆承说他家请了个很会做中式糕点的师傅,雪花糕做得非常好吃。我当即就反驳了他,并说我老婆做的雪花糕天下无敌。所以老婆,什么时候再做一下,不是我想吃,是拿去鄙视陆承。”
“老婆……”
-
午后。
心理咨询室。
隔着一张办公桌,时音注视着对面的荣医生,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没有任何犹豫,便开门见山道:“我有一个想法,我想和韩湛试一试。”
“不害怕了?”
“怕。”时音坦诚,“只要我不刻意避着他,夜里就会做噩梦。”
“这样也想和他试一试?”
时音抿唇,眸光坚定:“嗯,我怕疼,更怕死在某个噩梦的夜晚。但是,不管我怎么驱赶,他都在向我奔赴。我们俩之间,他朝我走了九十九步,最后一步,我想走一走。”
第124章 我老婆长得真好看
黑夜难捱。
时音又做了噩梦。
内容与之前相似。
吞下荣医生白天为她开的特效药,喘过了那口气,没有压抑到冷汗直冒,需要自残用身体的疼痛来让自己恢复感官的程度,她才倒靠在床头,贪婪地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缓了十来分钟,才稍微平复。
时音伸出手,无力地握紧床头的玻璃杯,凉水顺着她干涸的嘴唇进入口腔,流淌进装着化学西药的胃里。这个药起效迅速,原因在于一颗胶囊里含有的药量是她平日里吃的十倍。吃多了会有抗药性,对身体也有不小的副作用。
荣医生建议她量力而行。
实在不行就放弃。
……
安静如水的夜里,房门开动的声响格外明显。
听到那声。
时音躺回被子里,闭眼假寐。
微弱的灯从外头照射进来,紧接着是韩湛熟悉的身影。
卧室漆黑。
时音掀开眼帘,见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她看着韩湛进屋,放轻所有动作,小心翼翼挪动到茶几旁,放下一盏点好的香薰。
他手里还捏着一个记事本。
翻了两页。
低头去看纸张上的东西。
奈何灯光太暗,他看不太清。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忽地响了。韩湛如惊弓之鸟,他顾不上掉落的本子,当即关掉声音,看了眼床上安稳躺着没动静的时音,才放心地接了这通电话快步往外去,边走边骂那头的人:“陆承你有毛病?大半夜打什么电话?”
他走远了。
声音也跟着逐渐消失。
时音慢慢坐起身,掀开被子下床,借力扶着床沿走至茶几边,蹲下身捡起他掉落的本子,开了盏落地灯,低头去看。
每一页都有内容。
是他的字迹。
“怎么照顾多肉盆栽。”
“小雏菊开得茂盛的方法。”
他记得很详细。
难怪她去米兰那么些日子,她的绿植活得那样好。
时音继续往后翻,依次看见了‘夜里睡不好的原因有什么’、‘摆放在卧室里能助眠的东西’、‘气血为何会不足’、‘补气血的最佳办法’、’心脉受损怎么调理‘
住家的那位方医生给她把脉,说她夜里多梦,气血不足。他那会儿就挺担心,要带她去京城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
原来。
他不止表面上担心。
背地里更担心。
不知咨询了多少三甲医院的医生,写了这么多笔记。
香炉中冉冉升起的白烟从时音眼前拂过,她定睛望了几眼,稍稍弯腰凑近。是薰衣草的清香,很好闻。这是他记在本子里的,有关助眠的方法之一。
敏锐听到外头的动静,时音立马将手里的本子放回地板,关了落地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躺回先前睡着的大床。
她快速闭眼。
侧睡。
约莫过了半分钟,房门被小心翼翼推开。进来的人动作轻细,每个步子都放得特别慢。她能察觉到他挪动到了茶几旁,先是捡起自己的笔记本,随后将香薰放置稳妥。
她看不见他。
却能想象到他那副蹑手蹑脚害怕吵醒她的样子。
滑稽中有着几分可爱。
逗笑里又添着几分诚恳。
想到这一幕,时音唇角也有了很浅的弧度。她紧拧的眉心得到舒展,蜷缩着的手指也慢慢松弛下来。
步伐声音靠近。
他独特的气息笼罩过来。
时音知道他走到床边,却还是在他温热指腹落到她面庞那刻,伸手攥住了身前的被褥。他伏低了身子,呼吸落在她脸上。
她揪着被子的手越来越紧。
胸口的起伏也在加剧。
氛围犹如抛起的皮球,紧张到一定高度却攸地回弹到地面。
他很安分,抽了张纸巾擦拭她额头上的细汗,又帮她掖了掖被子,晚春的夜里还是有点凉的,他仔细给她盖好肩膀,走的时候又凑近摸了摸她的脸,时音听见他轻细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老婆长得真好看。”
声音走远。
时音在黑暗里睁开了眼。
望见远处房门泄进来的一抹亮光,韩湛就站在光影里。
……
翌日。
时音下半夜睡了两小时。
睡眠不长。
好在没继续做噩梦。
她去了浴室洗漱,换了套简单的春装。走至梳妆台前理了理黑色的长发,随后拿起茶几上燃尽的熏香,仔细打理了一番才下楼。
客厅里没看见韩湛的身影,时音带着阿修在院子转了一圈,从佣人那得知他今天心情甚好主动下厨,正在厨房里捣鼓早餐。
他技术还是不行。
煮的面条要么就是太生了,要么就过熟糊了。
折腾了许久,管家一屁股将他顶走,让他拿平底锅去煎鸡蛋。该说不说,韩二少爷这个荷包蛋煎得是真好,圆圆胖胖,很是美观。
撒上一些黑芝麻。
摆个笑脸。
仿佛烙印上了韩湛的专属标记,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他做的。
时音站在不远处的英式推拉门旁,就那么安静地看着里头那系着懒羊羊图案围裙的男人,动作熟练地煎着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