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明灯就这样亮了一整夜。
安静的室内。
钢笔在纸张上不断书写摩擦的声音响了又响。
……
远处的天空露出鱼肚白光。
刚过了六点。
林荫道方向有汽车声音传来,韩湛拉开椅子起身,走至窗户前,见一个穿戴时尚的中年女人提着购物袋进院子。
不多时。
视线里又出现了时音的身影。
她去接了中年女人,两人寒暄了几句,先后往屋子里去了。这么大清早的,见的是谁,提着的大袋小袋的又是什么?
带着疑惑,韩湛从窗前离开,走去卧室换了套宽松的家居服。简单理了理头发,拉开书房的门,往一楼去了。
进入客厅。
中年女人的目光率先投来,她笑着:“时小姐,这是您先生吧?”
“嗯。”
“郎才女貌,好登对啊!”
韩湛无声挑眉。
身心愉悦。
“签好字了,确认一下转款是否到账。”时音将单据交给她。
中年女人接了过来。
扫了眼信息。
已经到账。
她笑着和会员大顾客道了声谢,走的时候又说了句:“时小姐,祝您和先生长长久久,新品到店,我还第一时间发给您。”
时音点头。
送了对方出门。
折返客厅的时候,韩湛站在那堆购物袋前,修长的手指捻着那张购物清单。听到她的脚步声,抬头看她,眉眼间温柔尽显:“老婆,你又给我买衣服了?”
“看到合适的就买了。”
“真好。”
“等会儿佣人起来了,让他们帮你拿去书房,试穿一下。尺码或者款式不合适,可以随时联系苏珊上门换的。”
“老婆买的我都喜欢,没有不合适的。”
他长得好看。
双眸更是深情。
说出来的话不加修饰都能甜到人心坎儿。
时音有了短暂的愣神,不知是迷失在他的蜜语,还是他那双看电线杆都情深的桃花眼里。胳膊上的伤口传来疼痛,她蓦地抽出思绪,将定格在韩湛身上的目光收回来。
“韩湛,今天没办法让你陪我去医院体检了。”
“怎么了?”
“公司临时有事,外派我带着设计部的骨干员工去米兰参加时装周。”
“马上就要去?”
“嗯,十点左右的机票,等会儿就出门了。”
“去多久啊?”
“快的话一个星期。”
韩湛汲气。
剑眉稍蹙,脸上闪过几抹不悦的神色。
“我上位副总裁不久,还未站稳,也还没获得公司上下全员的信服。时装周得去,下个月和Shine集团的合作项目也得尽全力去谈。”
“你放心,落地米兰我就去医院做检查,报告出来第一时间发给你。我也会加快工作进程,尽量早日回京城。”
韩湛知道她的想法。
凭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往上爬,坐稳时氏一二把手交椅,力压时天宏。正因为懂她,所以没干涉过她在事业方面的私事。
不然。
凭他对她的心疼,早在知道她要谈Shine的合作案时,就给她开后门了。
迟迟没听见韩湛回话,时音有些紧张。
她明白他的性格,表面上看着最好说话,幽默又风趣,实际上最是倔强,非常轴,认定的事没人能改变他的主意,偏执起来更是能豁出一切。
可是。
这趟米兰她必须去。
再待在他身边,她要痛死了。
说来说去怪她自己。
是她活该。
为什么不长记性?吃过一次情感上的大亏还要再犯?为什么连这点自制力都没有?放任自己朝他靠近,对他动心?
“我给你雇佣两个保镖,到时候他们在米兰机场接你。”韩湛松了口。
“好。”时音立马应着。
“飞机落地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
“嗯。”
“在米兰的每一天都要给我打个电话。”
“行吧。”
“去哪都要给我发个位置。”
“知道了。”
“早点回来。”韩湛将她拉进怀中,弯腰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肩头,像只大狗狗似的软语:“老婆,怎么办,你还没走我就开始想你了。”
时音无意识抬起手。
葱白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头发丝,她才蓦地反应过来,将手无声收了回来。总是这样,被他牵动,被他吸引。
她要改掉这个习惯。
一定要改掉。
……
韩湛送时音去的机场。
望着她背影消失在头等舱安检通道口,他迟迟没收回视线。也不是不回来了,他心里莫名有点忐忑,好像从前是被她爱着的,她要收回这份喜欢。
飞机滑翔升空。
停靠在路边的库里南才开走。
韩湛有点失神,连着开错了几个十字路口,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上错了高架。陆承打来电话,笑他:“你这是分离焦虑症!”
“怎么治?”
“没得治,等时音回来就痊愈了。”他笑得愈发灿烂。
隔着电话线,都觉得笑声刺耳。
韩湛利索挂了电话。
烦人的东西。
下了这条走错的高架桥,韩湛终于驶向通往北山别墅正确的路。
他偏头看了眼副驾驶位置上摆着的懒羊羊图案的靠枕,平日里他们俩出行,时音就坐在那,她会帮他收拾一下车中控台上的杂物,跟他说:“坚硬的东西不要摆在车前,万一急刹车,它们就会成为伤害你的利器。”
他辩驳了句:“可这些摆件很好看。”
她摇头:“再吸引人的东西只要有危害自己的可能,就要提前去除掉,这是保护自己,减少伤害发生的最好的方法。”
韩湛懂她的意思。
她在压抑的环境里生活了二十三年,每时每刻都承受着身体和精神上不同程度的攻击。她变得敏感,也变得警惕。像被人虐打过的流浪猫,躲在黑暗的角落,但凡听见点声响,都会立马藏起来。
再次侧眸。
他又看见杯座里的保温杯。
年前他受寒发烧,时音次日就去了中医馆,买了许多润肺降火的菊花茶。又买了个懒羊羊图案的保温杯,每次都提前给他泡好,让他带着出门,放在车里,空闲就喝几口。
韩湛收回视线。
打了方向盘在前方掉头。
光是车子里都是她的痕迹,回到北山别墅还得了?他换了条路,改去五星大厦Shine集团写字楼。
还是上班吧。
忙起来应该就不会太想念老婆。
第115章 她输不起
半个月后。
四月上旬的京城风很温和。
时音是昨天晚上回来的,韩湛去首都国际机场接的她。两人早上一起吃了饭,他有事便先出了门。
Macan停靠在地面车场。
时音进了国际公寓A座的门,搭乘电梯上了21楼。荣医生已经在心理咨询室等,她推门进去,将从米兰带的小礼物摆在他桌上,而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看来,国外这趟旅程不错,精气神好了不少。”
“看了很多设计展。”
“让自己忙起来,就不会想太多了是吗?”隔着一张办公桌,荣医生坐在她对面,给她递了杯凉白开。
时音接了过来,点头道:“分散了注意力,又换了个新的环境,想得少,晚上也能安稳地睡三四个小时了。”
上次来复查。
她的睡眠时间增加到5-6小时。
仅隔了一个月,不单是回到了原点,还比之前更差了。早在半个月前的那个晚上,荣医生接到她的求救电话,就预感到事情不太对。
初次听她说起她先生,荣医生是欣慰的,她身边总算有了个可以舒缓她心情的人。他那时想着,在她心动不自知的情况下,让她先生把她带出困境。
没想到。
她这么快就察觉到了心动。
荣医生从一开始就知道,只要她知道自己喜欢上了她先生,她就会钻进精神的死胡同。曾经遭受过严重的创伤,产生了应激性的障碍。
她会反复地梦见创伤事件、过度警觉以及逃避反应。
于是。
她选择保护自己。
最简单且最快起效果的方法,无疑是将心动对象剔除,强行把那份对她先生的感情压到心底甚至是直接舍弃。
“或许,可以再试试?”荣医生注视着她,“无论是上次来复查,还是在手机上跟你通信,我都能从你的字里行间,感受到你先生挺不错的。”
“他是个很好的人。”
“那——”
“我没有这个福气。”时音抿唇,摸了摸右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我想活久一点,至少活到我在公司站稳脚跟,让即将锒铛入狱的时天宏看着我拿住了他最想要的权利和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