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音微怔。
脑袋就以仰着的姿态定在那。
像是被点了穴道。
迟迟没动静。
从韩湛的角度,看见她黑色的瞳仁微缩,漂亮的杏眸瞪圆,嘴唇稍稍开着一条缝,像只呆头鹅一样愣在那。
他被她逗笑了。
伏低身子从上而下凝着她的脸庞,距离拉近,他能感受到她绵密的呼吸。韩湛伸出手,擦掉她唇上的白色奶油,笑容醉人:“老婆吃过的蛋糕好香。”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韩湛瞥了眼来电显示,直起了身子:“陆承的电话,我去外面接一下。这几个糕点都不错,多吃一点,你看你脸上都没肉,瘦瘦的。”
他走了。
身影消失在贵宾室。
时音好半天才回过神,她瞥了眼他离开的方向,低头看身前的茶几桌面,摆满了蛋糕牛奶车厘子。她抿了一下唇,上面好似还留有他指腹的余温。
手机的震动令时音抽出思绪。
她低头。
见墨莉发来好几条信息,问她在做什么?怎么聊着聊着忽然不见人了。时音打字,“我在Scre品牌专柜,等经理拿礼服过来试穿。他们这里的下午茶蛋糕也不错,奶油微甜,不腻。”
墨莉:“你吃啦?”
时音:“嗯,尝了半个。”
墨莉:“又是韩二哄你吃的?”
时音:“你怎么知道他在?”
她出门前没跟墨莉提,贵宾室也没监控,就算有,墨大小姐精通计算机,也不可能爬墙翻奢侈品店的内网。
墨莉发来一个‘斜眼笑’的表情包。
【墨莉】:“因为我是整个青青草原最聪明的小羊,什么都逃不过我的法眼。”
【时音】:“不要抢懒羊羊的台词。”
【墨莉】:“切,小气。这个月12号你过生日,订个地方庆祝一下嘛。你叫上韩湛,咱们一起吃个饭。结婚这么久了,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还没跟你老公打照面呢。”
【时音】:“我问问他。”
【墨莉】:“咋啦?在家里没话语权?这点小事还要问他意见?”
【时音】:“我们是契约夫妻,领证那天就说好了,不干涉他的私事,不对外公开关系,不查他的行踪。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不能食言。”
墨莉发了个吐舌头的表情。
说她是个呆瓜。
时音没把她的调侃放在心上,等了半分钟,见对方没有新消息发过来,时音关了手机,起身望了眼门帘方向,韩湛没回来,去拿礼服的经理也没见人影。
时音起身。
迈开步子出了贵宾室。
服务人员跟她道了声抱歉,说是与礼服搭配的钻石首饰还在送来的路上,得再等会儿。时音请了一天的全假,闲着也闲着,绕着橱柜看新一季的衣服。
“好漂亮的婚纱,太精致了!”
“巴黎Scre品牌问世二十几年不温不火,自从四年前签了Aro,创造出传承系列的礼服,就跻身进入国际一线顶奢行列,贵族圈子里都以穿戴Aro的设计礼服为荣。”
“我听说过Aro的大名,她的作品都不在市场上流通,只能进行拍卖,出价高者得到。我记得去年她原创的镶钻礼服,卖到了千万级别。青禾,你运气真好,五百万就拿下了她设计的新款婚纱。”
屏风遮挡了视线。
熟悉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时音抬眸,透过屏风缝隙,看见了坐在轮椅上的时青禾,以及站在时青禾身边的安乐瑶。
时青禾什么时候跟安乐瑶走在一起了?
关系似乎还挺好。
“乐瑶,我还得感谢你给我发信息,让我揪出了孟希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你客气了,我也是去市人民医院看望朋友,偶然发现时音和孟希走在一起。想到之前孟希总跟着你出席各大宴会,是你的跟班,觉得有点不对劲,就好心提醒了你。”
“没曾想,时音还真挖了你的墙角,和孟希联手来构陷你。不仅让你丢了在时氏的职位工作,还毁了你的名声,差点让你蹲监狱。”
“青禾,我心疼你,有这么个蛇蝎心肠的妹妹。她也真是恶毒,为了谋夺钱财不择手段,连亲姐都可以坑害!”
“是啊,她从小就是个心机女,装着弱小无辜的样子,惯会博取别人的同情,斯年当初就是这样被她勾引到手的。”
“万幸你抢回了宋少,而且后天就要举行婚礼,到时候你就是人尽皆知的宋太太,时音抢不赢你的。”
时青禾垂眸。
她伸手摸了摸平坦的肚子。
只有这里面真的装着宋家的长孙,她才能坐稳宋太太的位置,也才能永远赢过时音。
“我姐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一下。”安乐瑶道。
“好,你去吧。”时青禾点头。
将视线从安乐瑶离开的方向收回来,时青禾再度抬头看向面前的奢华婚纱。她伸手抚摸欧根纱裙摆,仿佛已经穿着这条出自名家的婚服置身于婚礼现场,被万人羡慕。
就在这时。
屏风处传来细微动静。
时青禾闻声抬头,看见柜姐的下一秒,时音的身影蓦地撞进眼睛里。几乎是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心口的怒火就被点燃。
时青禾从来没这么恨过一个人。
恨到想亲手杀了她。
见时音目光定格在橱柜里的那条婚纱上,时青禾以为她是羡慕,笑了:“这是我的主婚纱,出自国际知名设计师Aro的手。你也是设计圈子的,自然知道Aro的份量。”
时音:“知道。”
时青禾冷嘲:“嫉妒吧?你再努力二十年,都赶不上Aro.”
第89章 韩太太
不夸张地说。
巴黎Scre品牌是设计师Aro撑起来的。
一个创立二十几年,濒临倒闭的公司,主理人四年前不知在哪认识了Aro,两人达成共识开始合作。传承系列第一条婚服问世,就在市场掀起了热潮。
之后热度越来越高。
Scre品牌成为国际首屈一指的公司,Aro也成为设计圈头部大佬。同样是设计师,时青禾就不信时音不羡慕Aro的成就,不眼红Aro站的高度。
“别装了时音,我知道你心里嫉妒得很。”时青禾最讨厌时音这副冷淡的样子,好像对什么都不屑一顾:“后天我和斯年的婚礼,你肯定会来吧。”
“到时候亲眼看着,我穿着婚纱走入红毯,与斯年站在一起的样子。你的未婚夫,终究还是到了我手上。你日思夜想的宋太太位置,最终还是我坐上了。”
时音:“我不要的垃圾你却捡着,你也真是不挑。”
时青禾脸色骤然沉了。
再怎么说服自己这是公共场合,要维持端庄的贵太太形象,也还是克制不住脾气。
她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时音,眼底一冷再冷:“口是心非有意思吗时音?你不就是不甘心我抢走了宋斯年,夺走了本该属于你光鲜亮丽的宋太太人生?”
“也是,你嫁了个不知名的穷小子,不带回家让爸妈看,也不透露半分他的信息,不就是因为他拿不出手吗?”
“时音,你现在跟着那个穷人,是不是连京城的房子都买不起?来Scre品牌购物,花的都是时氏发给你的工资吧?”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斯年前阵子又给我买了好多衣服首饰,每天不重样地穿戴都戴不完。他还说要给我一场盛世婚礼,特意拍下Aro这条新款传承系列的婚纱,要让我成为万众瞩目的新娘。”
时音低眸看她。
沉默不语。
久久没听见她回话,时青禾瞪了她一眼:“你是哑了还是难过得说不出话?觉得后半辈子永远比不上我,心如死灰了?”
“你真可怜。”时音道。
“时音你找死?”时青禾厉眸横她。
“前些日子不是还在联系我,要买卖股份的尾款?”
时青禾一噎。
心虚得攥了好几下手。
在被拖欠尾款后,她曾多次致电‘石老板’试图询问情况。后来时氏高层易主,看见了公布出来的名单,拥有12%原始股的时音在榜上,时青禾才意识到,那个出五百万定金来买股份的‘石老板’是时音。
她想要尾款。
却又拉不下这个脸去找时音。
怕对方看出她缺钱,察觉到她和宋斯年关系不和,在宋家地位不稳,追根究底就是怕时音笑话她。她时青禾是京城最风光的大小姐,不能被人嘲笑,更加不能被时音嘲笑!
时音冷眸端详着她:
“资产全部被冻结,宋家也不给你钱,却还打肿脸充胖子花五百万去买一条婚纱。早在你抢夺孟希的作品被曝光,蓄意制造绑架案被拘留,你的声名就烂了。”
“加上时天宏被罢免董事长的职位,程兰也被停职,你们时家人好日子到头了,那些风光的时刻成了历史,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时青禾握紧了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