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知道她会穿这件大衣。
时音不知道他想起什么忽然这么开心,但情绪是会传递的,她眉眼也染上了淡淡的笑意,莫名也有了几分悦色。
……
进家门后韩湛去了二楼书房。
洗澡换了套家居服。
他下来的时候客厅空荡,只看见阿修趴在那架贵妃椅沙发旁,右后腿打着石膏,抱着那本童话故事书,正阖眼睡觉。
也是被时音宠坏了。
没了半点昔日军犬的警惕心,能这么安稳地呼呼大睡了。
韩湛睨了它一眼,随后喊住路过的佣人,问:“太太呢?”
“在厨房做雪花糕。”
得到回复,韩湛径直往那走去。
穿过悠长的走廊。
临近厨房。
他在隔音的推拉玻璃门前停了步子。
里头的时音系着一条懒羊羊图案的卡通围裙,黑长的头发简单挽起,双手沾着白色的面粉,聚精会神地捏制糕点。
柔和的阳光从百叶窗落进来。
洒在她身上。
从韩湛的角度,能看见温柔光影中她精致的侧脸,漂亮的杏眸,小而翘的鼻子,淡淡粉色的嘴唇。不需要过多的语言修饰,她光是站在那,就能让人感觉到时光美好,世界值得。
韩湛不禁想起:
Elton老先生多次拉红线,想让他成为Elton家族的女婿,接他老人家的班。他数次拒绝,以自己已婚为理由。
这次前往M国办事也见到了老先生。
对方说他变勤快了。
以前只想着忙里偷闲,能偷一分是一分,现在却积极出席各大商会,能往上爬一寸就绝不只爬一厘。
老先生开他玩笑,说:“你父母推举你哥做韩氏的家主,心里不服,想超越他?”
韩湛从未有过这种想法。
也不在乎韩家众人。
他们想做什么,要推举何人做家主,继承韩氏集团,都与他无关。
至于勤快。
开始认真地工作。
那是因为……
韩湛抬起眸子,顺着光照射来的方向望着不远处的时音,将她的身影一点一点完全装入自己的眼眸里。
因为他的妻子。
他想让她脸上有光,成为人人羡慕的对象。
她说和他结婚非常好。
胜过千万人。
可韩湛却觉得远远不够,他想让她过得更好,让她不管什么时候回忆起这段婚姻里的点滴,想到的只有幸福和快乐。
第72章 有没有开心一点儿?
厨房里。
时音将冷藏好的脱模糕点从冰箱里拿出来。
仔细切成块状。
依次裹上香甜的椰丝。
听到后方的脚步声,她以为是佣人,开口说了句:“帮我拿一个青花瓷盘。”
对方动作利索。
很快就将盘子递了过来。
时音:“韩叔新买的桂花甜酿,取一小杯过来。”
她陆续又吩咐了几件事。
这批佣人是年前更换过的,来北山别墅的时间都不长,还在熟悉业务中,对于物品的摆放,不是太清楚,之前她做雪花糕,请他们帮忙的时候,他们还会去请教管家,一来一回总会耽误些时间。
今儿不同。
这个‘佣人’很是机敏,办事速度很快。
于是,在第五次喊他做完事,接过对方递来的淡奶油,时音抬头往后看了一眼。只一眼,她顿住了。
韩湛就那么神态自若地站在她身后,在她错愕的注视之下,他伸手拂了拂她额前的碎发,擦去她面颊上沾着的白粉:“怎么了媳妇儿?”
“我不知道是你。”时音说。
不然她怎么可能用吩咐的口吻去差使他?
他是韩二。
八大家族之首的韩家二少爷,再怎么接地气有烟火味儿,骨子里应该还是有着豪门公子哥的尊贵,不容他人置喙的上位者的骄傲。
像是猜到她的想法,韩湛道:“老婆亲自动手做糕点,我帮忙打下手是应该的。抛开这些不谈,单说你是我老婆这一点,你就是道理。”
时音蹙眉,“什么道理?”
韩湛:“老婆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站着绝不坐着,指哪打哪,去哪跟哪,事事听从,句句顺从,绝无二心。”
时音:“……”
她转回头继续摆弄糕点了。
韩湛绕到她身旁,伏低身子去看她的眉眼,“韩叔跟我说,我不在家这一周,你去游乐场玩了?”
“嗯。”
“还办了年卡?”
“觉得那家世界之窗的游乐设施不错就办了。”
“打算常去玩?”
“是的。”
“下次带我一起呗。”韩湛笑道。
时音杏眸抬起睨了他一眼,只听说赌场酒馆常有韩二少爷的身影,游乐场不符合他的形象啊,他也去?
时音没多问,只点头:“我准备去的前一天和你说。”
韩湛:“好啊。”
他来了之后,原本寂静非常的厨房瞬间闹腾起来,每一个角落都落有他的声音。时音不知道他怎么能有那么多话,不重样,一句接着一句往外吐,仿佛说之不尽。
“这个是什么老婆?”
“鱼胶粉。”
“用来干什么的?”
“可以让糕点口感更有弹性。”
“你在游乐场玩了什么设施老婆?”
“过山车蹦床和大摆锤。”
“今天早上吃了什么早餐老婆?”
“西红柿鸡蛋面。”
“昨天也是穿的那件枣红色的毛呢大衣吗老婆?”
“不是,灰色的。”
“后天元宵节汤圆你想吃黑芝麻馅儿的还是流沙花生馅儿老婆?”
“看你喜好,我都可以。”
“阿修身上的衣服是你给买的嘛老婆?”
“嗯,逛商场的时候路过宠物店看到合适的就买了。”
“以后逛商场能去路过一下男装店吗老婆?”
“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挑,但我的眼光并不一定合乎你的心意,所以我选的你不一定会喜欢。”
“喜欢,只要是你选的我都喜欢老婆。后院人工湖的锦鲤胖了不少,你喂它们吃什么了老婆?”
“花架上多了许多多肉植物,你新买的吗老婆?”
“……老婆?”
“……老婆?”
“韩湛!”不清楚他到底说了多少话,时音耳朵快要炸了,她扭头喊他的同时,将一块新鲜出炉的雪花糕塞进他嘴里,世界顿时清净了,时音扬唇:“尝尝味道。”
事实证明。
吃东西也堵不上韩二的嘴。
他一边吃一边跟在时音身后一边聒噪地念叨,说了老半天,韩湛提到一件事:“媳妇儿,宋家那边发来请柬,3月初举办宋时两家联姻的婚礼,宋斯年和时青禾的婚礼。”
“知道了。”
“我让人给你订了两条礼服,喜欢哪一条?”
韩湛按亮了手机。
时音低头。
一条是长袖斜肩收腰款白色鱼尾裙,一条是无袖一字肩藕粉色长裙,时音果断选择了前者,韩湛记下了,随口说了句:“媳妇儿,我发现你很喜欢穿长袖的衣服。”
游轮晚宴见金百莉,她穿的是长袖礼服。
白女士寿宴,她穿的是长袖千金礼服。
年前他叫了几个服装品牌方来北山别墅走秀,她挑中的衣服,无论是内搭还是外套,都是有袖子的,就连睡衣,也是长款。
韩湛这句话令时音精神短暂紧绷。
下意识握了一下小臂。
隔着加厚的毛衣,她葱白的手指收缩,重重地扼了那处数次。压下涌上心头的情绪,遮盖住鬓角冒出的些许冷汗,时音深吸了口气松开手,没去看身旁的人,先一步离开了厨房:“我去客厅看看阿修。”
韩湛看出了她的局促。
他以为她是听到‘宋斯年婚礼’等字样心里不舒服,便拿起灶台上装盘的雪花糕,迈开步子跟了上去:“老婆,走慢点,等等我。”
……
入夜。
时音泡了个澡。
热水将她整个人吞没,夺去所有呼吸,在即将溺毙的前一秒,她猛地伸手抓住浴池边缘,挣破水面坐了起来。
水渍糊满了她全脸。
顺着面颊往下滴。
时音失焦的双眼低垂下来,看向胳膊上大大小小的刀口疤痕。她有段时间病得很严重,失去了痛觉,整宿整宿睡不着,便蹲在墙角,用拆信等刀具划着自己的手臂。
想活。
又非常想死。
摔进矛盾纠结的泥沼,越挣扎,陷得越深。
“砰!”
烟火升空的响声扰乱了时音的思绪,女人空洞的双眸逐渐有了神韵。她定了定神,擦了擦脸上的水,从浴池里起身,裹了浴袍往外去。
五彩斑斓的火光映在夜空。
透过主卧客厅的落地窗,照在她单薄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