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禁想起两人跌进大海之际,他搂住了她,搂得严严实实,以至于她毫发无损。他应该是在跌落的那会儿,被礁石或者其他硬物撞伤了,经过海水的浸泡,伤口发炎。
时音抿唇。
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自责涌上心头,却在抬眸那刻看见他痞气的笑容时无语了。时音搀住他的手臂,让自己成为他的拐杖,作为他受力的支撑点,慢慢将他扶起来。
冬日午后的阳光柔软。
落在两人身上,依偎的身影斜映在沙滩中央。
海风冷萧,彼此挨得近,互相取暖倒也不是太冷。时音一只手紧拉着他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臂,另一只手则环抱着他劲瘦的腰,生怕他跌倒,抱得十分牢固。从韩湛的角度,清晰看见她耷拉在瓷白面颊上的黑发。
他比她高许多。
也重很多。
她这样支撑着他迎风而行,很是吃力,眉头拧得紧,却也没有要松开他的意思。就好像他于她而言非常重要,她不舍扔下,也绝不会抛弃。
韩湛注视着她,脸上不正型的神态悉数褪去,深邃的黑眸装着她精巧的五官,盯了她好半晌,在她抬头那刻,男人蓦地收起认真的样子,勾着唇角不正经地冲她笑。
时音:“……”
受伤了还笑。
这厮估计只有死了躺在棺材里才能认真一次。
出于对伤患的同情,时音没再翻他白眼。她继续往前走,问:“你不是早知道孟希被我挖了墙角,成了我的人吗?”
绑架的罪名或轻或重。
凭着时氏夫妇对时青禾的宠爱,两口子多半能花钱找关系把她保下来。
可是。
买卖枪械属刑事犯罪。
最低三年起步。
加上国家近些年大力整治这方面,就算时氏夫妇想捞时青禾,也没那么容易。所以,孟希就上演了这么一出。让时音没想到的是,韩湛会突然扑到她身前替她挡枪口。荒废多年的老洋房栏杆都是松动的,他冲过来,两人就那么跌进了后方的大海里。
韩湛大致猜到了她的计划。
明白她的想法。
他回了她上面的问题:“知道。”
从她通过陆承,想方设法帮忙联系陆父(陆医生)为孟希牵线的时候,韩湛就知道她在向孟希抛出橄榄枝,挖时青禾的墙角。
时音告诉他:“孟希是我的人,那么就算她举枪对着我,膛里也不会有子弹。”
韩湛只说:“凡事没有百分百的确定。”
“我比较胆小,不是稳赢的事,我不做。”
“每个人想法不同。”
“你的意思是,你不确定孟希是否真的忠诚于我,所以在看见她将枪口对准我的那刻,你冲了过来,挡在了我面前?”
“保护你是老公该做的。”
韩湛低头笑着。
失血略多导致他脸色有点发白,这抹病态的苍白衬得他正经了两分。可那双看谁都深情的桃花眼含着笑,时音便分不清他到底在说真话,还是哄女孩子开心的假话。
他不是怀疑她吗?
那天早上试探地询问有关Friend咖啡馆相亲的事。
这次为什么又冒着危险相救?
时音搞不懂他的想法,也看不穿他的心思。她抿了抿有点干涸的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朝着暖阳照射过来的方向望向他冷白的脸,真心发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没有看起来那么温良无害——”
“你一直很乖。”
“我是说你会不会防备我,针对我,甚至出手除掉我?”
“像只漂亮的垂耳兔。”
“韩湛!”
她很认真地同他沟通,他却自顾自地讲一些废话。时音自诩是个好脾气的人,奈何在他面前,总是被他惹得炸毛。
韩湛被她逗笑了。
他收起了玩闹的样子,低头看向臂弯里的人,只说:“在朝阳区民政局领证那天,有一个流程是宣读结婚誓词。”
无论:
环境是好是坏。
生活是富贵还是贫贱。
身体是健康还是疾病。
事业是成功还是失败。
我们都会互相鼓励、互相支持、所有的困难一起承担、所有的快乐一起分享、不离不弃、互信互勉、白头偕老、直到永远。
等了十来秒钟,韩湛知道记忆力不错的时设计师完全记起了当日的宣言,他伏低身子靠近她白皙的脸,道:“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你呢?”
时音抬头。
近距离的对视,她凝着他黑曜石般的眼眸,给了个君子承诺:“不管我目的为何,在做什么,请你相信,我不会对你构成威胁。”
她希望和他成为盟友。
真诚以待。
互利共赢。
如果行不通,那就做礼貌互敬的室友。反正,她不想和他成为敌人,这条往上攀爬的夺权谋利之路,阻碍和困难已经够多了,时音不想再多个韩湛,那她将会无比困恼。
这边。
韩湛凝着她坚定的眉眼,她的神色落在他眼里,就是痴情暗恋。他告诉她:“多爱自己,别那么在意旁人的眼光。”
时音纠正他:“你不是别人。”
“我很重要?”
“嗯。”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老婆?”
“陈述事实而已。”
韩湛扬了一下唇,眉宇间悦色尽显,藏都藏不住。再次低头看怀中的人,冬日的海风很冷,他却觉得身上暖和非常:“老婆,你说我现在要是亲你一口,你会不会拳击我?”
第57章 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这个问题时音没回答。
韩湛也没亲。
因为搜救队的人赶来了。
回到市区是两个小时后,华灯初上,朦胧的雪夜笼罩了这座繁华如梦的首都城。相较于医院人来人往的喧闹嘈杂,时宅格外的冷清。
偌大的客厅只时氏夫妇两人。
两口子眉心紧蹙。
忧心不已。
下午在荒废的老洋房见到心爱的女儿时青禾有多安心,得知韩二少坠海就有多惶恐。他们怕得罪韩家,他们承担不起韩湛这条昂贵的命。
李秘书从门外跑来,顾不上清理身上的飘雪,激动地报喜:“先生太太,二小姐被搜救队的人找到了!送去了韩氏旗下的私立医院!没有性命危险!”
时天宏当即发问:“韩二找到了没?”
李秘书愣了。
坠海失联的人有韩二少没错,但更重要的难道不是二小姐吗?从警方那边获得消息,知道二小姐平安无事的时候,他高兴极了,马不停蹄地赶来时宅,跟时董和太太报这个喜讯。
没想到。
他们俩问起的竟然是韩湛。
在二选一的危急关头优先选择了大小姐时青禾,李秘书不好说什么,毕竟这两口子一碗水端不平,溺爱时青禾是人尽皆知的事。可坠海事件发生,他们怎么能只想着不得罪韩家,只担心着韩湛的安危,全然不把时音放在眼里?
李秘书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迟迟没听见秘书回话,程兰(时母)也急了:“韩湛情况怎么样?有没有被找到?受伤了吗?伤势严不严重?你倒是说啊!”
“找到了。”
“那他——”
“和二小姐一起被送回的医院,韩少受了伤,具体伤势不清楚。”李秘书答。
“我现在就去医院。”时天宏正准备起身,一旁的李秘书挡了他的路,给出一份警方提供的调查报告:“时董,这场绑架案的凶手并非孟希。”
闻言。
时氏夫妇的动作都顿了半拍。
李秘书又说:“孟希本人并没有非法购买枪械,而是大小姐,两周前派人从黑市高价收购了一把手枪,正是孟希今日对准二小姐的那把。”
“大小姐把购买记录全部抹去,本来没这么容易被查到。奈何陆家出面了,动用了上一层的资源,用最快的速度把大小姐查了个彻底。”
“现在警方那边已经坐实了大小姐蓄意制造绑架案,拿捏着孟希病中的父亲,在东窗事发之后逼迫孟希去顶罪。”
“时董,陆家的人已经把孟希保释了出来,朝阳区的民警也在往时宅这边来——”
李秘书话音未落,窗外便响起了警笛声。
不多时。
穿着制服的警察进了时宅,为首的队长看向时氏夫妇,公事公办道:“麻烦让时青禾跟我们走一趟,有几桩案子需要她配合调查。”
……
“时青禾被警察带走了,你知道吗?”
医院里。
时音洗完澡接到墨莉的电话,对方开口就是这么一句,话音里笑意藏不住:“现在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这场绑架案是她策划的,自导自演,还搞了个二选一的解救戏码。听李秘书说,你爸脸都气歪了,你妈差点晕过去。”
“音音,听说你爸妈很自责,当着民警的面,哭着说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