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太太在硬撑,为了照顾刚出院的他,为了顾全家里上下的佣人,以及不想周围的朋友替她担心。
韩叔深吸了几口气,好半天才找回自己平时的声音,道:“是的太太,先生煎的荷包蛋圆胖圆胖的,还会用黑芝麻摆个笑脸。”
“嗯,他有时候比小孩还幼稚。”
时音笑着。
低头认真吃着面条。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她放下手里的筷子,拉开椅子起身,看了眼时间,便匆忙往玄关方向去。韩叔跟了过去,见她换鞋拿了车钥匙,连忙问:“太太,您这是去哪?”
“去机场。”
“有朋友来京城吗?”
“等会儿我回来您就知道了。”时音迎着风雪出了门,让韩叔留步在门口,他病还没好别吹冷风,又交代了句:“韩叔,做午餐哦,双人份的。”
“好的太太。”
韩叔听着吩咐。
望着她和阿修的身影进入雪地。
到了院子门口,时音叫停住了狗子。她弯腰摸了摸它的大脑袋,笑着哄道:“雪下得大,快回屋子,我在机场接了阿湛就回来陪你玩。”
狗子听不懂人类的语言。
但能预知危险。
它绕着她转了好几圈,哼哼唧唧不准她出门,甚至上嘴咬住了她的衣角,拉着她往院子里回。时音故作凶状责了它一句,见它松了口,才软声说:“不许胡闹,阿湛的航班快到京城了。我答应了他要亲自去机场接他,不能食言。你乖昂,回来给你讲童话故事。”
阿修最终没能拦住她。
望着那辆保时捷Macan消失在林荫道尽头,狗子急得尾巴夹得很紧,连忙迈开腿跑回院子,在雪人周围跑了几圈,又跑上二楼的书房,试图找男主人韩湛。找寻无果,像只无头苍蝇在屋子里打圈。
……
午后。
做好的餐点都凉了,时音也还没回来。
韩叔走到屋檐下再次望了望外头的林荫道,没有车子的痕迹。他折返屋子,就又看见阿修从二楼主卧出来,跑来自己跟前,汪汪地叫。
它今天格外狂躁。
到处跑。
还不停地犬吠。
韩叔学着时音平日给它讲故事的方法来安抚,没有任何效果。
临近傍晚。
外头天色有点黑了。
院外终于响起了车子的轰鸣声,韩叔撑着伞走了出来,到了院子门口,却发现来的不是时音的车,而是陆承的。
十来天没见,陆少爷沧桑了许多。
胡子没刮。
头发也有点凌乱。
不知是灯光照射还是别的,二十六岁的陆承生出了些许白发,散落在那乌黑的头发里,很是扎眼。
“韩叔,时音在家吗?”陆承快步上前,率先开口。
“太太出门了。”
“什么时候出去的?有说去了哪,什么时候回来吗?”
“上午九点多出去的,说是去机场接朋友,中午我给她打了电话,她说飞机晚点了,没有接到人,她在机场等。”
“接谁啊?”
“太太没有说。”
陆承蹙眉。
鼻腔呼出的气在冰冷的环境里形成了白雾。
他有点不放心。
转身往车子方向折返,走的时候又跟管家叮嘱了句:“韩叔,我现在去机场找时音。这期间她要是回来了,您立马给我打电话,并告诉她,迪拜警方就在京城局里,他们拿着阿湛的遗物,得她去签字才能领取。”
陆承离开了。
车子尾灯消失在道路尽头。
京城有三处机场,在给时音打电话未接的情况下,陆承跑了大兴机场和南郊机场,都没有找到她人。
此刻。
首都国际机场外。
孟希和陆承绕着候机厅转了一大圈,在国内行李托运处碰了头。两人对视,都摇了摇头,示意没有看见时音。
这时,前去调监控的严助理也来了。
“二小姐来过吗?”孟希问。
陆承跑了前面两个机场,候机室里没有时音,监控录像里她也没出现过。韩湛的死是他间接造成的,他绝对不能再让时音有事。
“太太来过。”
“时音现在在哪?”陆承迫切问。
“监控录像显示太太上午十点二十分到的大厅,一直等到下午四点多。”
“她走了?”
“是的。”
“韩叔说她开车出去的,能定位到她的车吗?”
“定位系统的另一端在先生手机里,我无法查到太太车子的具体位置。我已经报了警,京城警方会协助我们一起找太太。”
天都黑了。
且不说外头是否安全,就说这冰寒刺骨的隆冬,时音要是摔一跤或是倒在哪个街角伤着了冻着了,他怎么对得起韩湛?
就在陆承心理防线即将崩塌的前夕,孟希的手机响了,韩管家带来了好消息。说是阿北拨了电话回家,说时音在市中心的一家普通商超里。
三人当即赶了过去。
临近年关。
购买年货的人挺多。
穿过拥挤的人群,孟希一眼便望见了站在红艳艳的春节对联前的时音。女人手中拿着一副‘哈哈哈哈哈’的春联,端详了几眼,满意地放进了购物车。
阿北和阿南跟着她。
护着她。
买完了对联,她又去了烘焙区。三人紧接着跟过去,见时音正在一处‘小孩免费试吃’的地方排队,约莫排了三五分钟,领到了一个可爱的迷你小纸杯蛋糕。
距离拉近了。
孟希听见她跟阿北说:“阿湛那年排队领的蛋糕比这个大,也比这个甜。马上就要过年了,他怎么还不回来?”
第228章 她被困在他去世的那天
人潮熙攘。
听到时音那句话,这边的三人都如临冰窖。
尤其是陆承。
本就憔悴沧桑的脸上骤然添了几分焦灼。
他去迪拜处理韩湛身后事的这段时间,孟希一直跟着时音,且每日与他沟通时音的情况,说的都是时音一切如常,三餐按时吃,行为习惯也照旧。
没有大悲大痛。
甚至都没外露出伤感的情绪。
见过她的人都说她并没有那么脆弱,也许她在接到华国驻迪拜大使馆工作人员打来的有关韩湛遇难的电话那刻,就让自己停在了那个夜晚。
在原地盘旋。
始终没有走出来。
如果是以前,陆承定会冲动地质问孟希为何不照顾好她,也会审判北山别墅的佣人怎么不守着她,让精神状况不佳的她出来乱跑。
经历了这一遭,陆承成熟了不少。
学会了冷静看待一切。
妥善解决问题。
阿南阿北是刻板的两个人,只会无条件地服从。明知他们在满城发疯似的找时音,这两人却不闻不问地跟在时音身旁,陪着她在首都国际机场等了‘无法回来的韩湛’五六个小时,又陪着她去逛了城北的烟火市场,再来到这个她与韩湛曾来过的商超。
好在时音是个乖乖女。
头脑混沌。
精神紊乱。
却还知道给韩叔报个平安,告诉韩叔她没接到人,去了超市买年货。
陆承不怪孟希,不怪北山别墅的佣人,也不怪阿南阿北,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拨了通电话,吩咐那头的人:“让陆氏名下最好的精神科医生回京城,明天上午之前到北山别墅。”
他再次看了眼远处人群里的时音。
阿南阿北在。
她不会有危险。
陆承偏头与孟希说:“司机在超市外,等会儿送你回去。辛苦了一天,好好休息。我去Shine大厦,有事随时联系我。”
孟希点头。
望着男人因疲惫而有些佝偻却又因为责任和愧疚坚挺起来的背影,孟希注视了良久才收回视线。她没有立马让司机送自己回去,而是安静地跟着时音。
看着时音购物。
她买了两双新的情侣款拖鞋。
两只新的陶瓷杯子。
站在装有各类面粉的储物柜前,精挑细选,拿了一包优质的玉米面粉,抬头问阿北:“我之前用鱼胶粉来做雪花糕,这次换成玉米粉怎么样?新口味,阿湛会喜欢吗?”
“会的太太。”
“那就买这个了。”
阿南连忙接着她拿着的东西,放进装得半满的购物车里。在冷藏区选购淡奶油,时音左右各拿着一款对比,转过头,看见了半米外的孟希。
两人对视。
孟希有点心虚。
不知所措地左右看了几眼,试图找个什么偶遇的理由。就在她抿唇寻找借口之际,时音眉眼上扬,温声笑着喊了她:“孟希,你也来超市置办年货?”
“……是的二小姐。”
“孟伯父住的私人医院附近好像有个大型的山姆,你怎么舍近求远来这边购物?外头雪下得好大,一个人开车不安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