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很久没做梦了。
周围都是白雾。
看不清景象。
她步步试探前行，伸出手试图去触摸东西。依稀之间，似乎听见有人在哭，有人在念叨什么，听不太真切。
“老婆，等我回来穿婚纱。”
韩湛的声音忽地响起。
从头顶。
又像是从身周。
时音抬起头四处寻找，眼前除了一片白，别无其他。她左右环视，边跑边喊：“韩湛？你在哪？我看不见你。”
“老婆，院子里的雪人还在吗？”
“老婆，今年除夕夜我们还一起剪窗花吧，我很会剪红双囍了。”
“老婆，对联我们也一起贴吧？你放心，这次我绝对不会再贴歪了。”
“老婆……”
声音不断回旋。
时音转过头，见远处他模糊的身影。她箭步跑上前，刚伸出手，他就像海上的泡沫，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216章 谁能有我幸福？
“韩湛！”
时音猛地坐起身。
额头渗出的细汗沿着她的鬓角往下滑落。
空洞失焦的双眼盯着不远处的墙壁，胸口剧烈起伏，急促地呼吸着空气。静谧如水的主卧里，只剩墙壁上的钟表滴答作响。
“唔~”
趴在地毯上的狼狗站了起来。
往上跳。
一双腿扒在床沿。
自己都还没睡清醒，便小声唤着床上受了惊吓的人。不知过了多久，时音缓过这个劲儿，逐渐听到狗子的低鸣叫声。
她转过头。
阿修低垂的尾巴当即直了起来，冲她摇晃着。一双后爪踮在地板上，来回踱步，着急得都快要说人话了。
时音伸出手，安抚性地摸了摸狗子的脑袋：“没事，我做了个噩梦。”
“唔~”
“吵醒你了对不起。”
“嗷~唔~”
它蹭了蹭她的手掌心，见她掀开被子要下床，连忙叼起她的拖鞋往她脚边放。时音穿好鞋，径直走到窗前，掀开帘子的一角，借着外头的照明灯，望了眼立在合欢树下的那只笑脸盈盈的大雪人。
雪人还在。
没有消失不见。
时音定睛瞧了它许久，偏过头，望了眼墙上转动的钟表，凌晨三点半。在新西兰居住的那两年，陆承工作失误或无法处理某些事情的时候，韩湛也会离开几天亲自去管，她也没有哪次像今夜这样做噩梦。
时音放下纱帘。
离开卧室。
偌大的房子没有了那个话痨，显得格外冷清。阿修跟在她身后下了楼，陪着她漫无目的地绕着这个家转了一圈，而后看见她窝进客厅的贵妃椅沙发，它也就乖乖地躺在她手边，时不时地蹭一下她枕着的那懒羊羊图案抱枕。
管家向来是六点多起床。
料理家务。
准备男女主人的早餐。
一如往常，韩叔洗漱完进到客厅，正打算去开院子大门，见到坐在里头的时音，男人愣了好几秒钟，才慢慢走过去，轻喊了句：“太太？”
时音抬眸，“怎么了韩叔？”
“您今天起得好早。”
“嗯。”
“我等会儿给您做早餐。”
“不急，我不太饿，您去忙您的，不用管我。”
韩叔似懂非懂。
离开的时候又看了她几眼。
天色大亮。
佣人们陆续去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忙手头上的事。韩叔又一次进到客厅，扫了眼茶几上切好的水果，太太并没有动，那杯花茶，她也没喝。
直至中午。
太太接到先生平安落地新西兰的电话，她苍白的脸上久违地有了笑容。通话结束后，她带着阿修去了餐厅，吃了早上吃不下的那顿早餐。
……
午后。
时音简单换了套衣服出了门。
Macan行驶到茶馆，她停好车子，撑着伞走了进去。姜振华比她来得更早，时音推门进入包厢，就看见以姜董为首的几名韩氏老前辈在屋里。
她礼貌打了声招呼。
走至席间坐下。
将一封装在牛皮纸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
对面几人接了过来，抽出文件，翻了几页，看到最末尾处韩湛的签名后互相看了几眼，姜振华开口：“二少爷真的不要韩氏集团吗？”
早在时音韩湛回京前，姜振华就联系到了他们。
面对面沟通过。
说韩氏不能再让韩征挥霍了。
老爷子辛苦一辈子打拼下来的江山都被他糟蹋了大半，再继续下去，公司离倒闭不远了。姜董拿出了那份遗嘱，请韩湛回去主持大局。
韩湛拒绝了。
他在Shine财团地位稳固，又得Elton老先生信任，各方面都很好，何必去接韩氏这个烫手的山芋，跟韩泰白女士打交道，给自己找不愉快？
碍于姜董的恳求和韩氏祖辈这么多年的心血，韩湛和时音便商量好，让现任韩氏的副总裁，也就是姜董的儿子来接管公司。
可是。
白女士不会同意。
她势必要掀起风浪。
他们便讨论着，先把遗嘱的事传出去，让白女士和韩泰闹起来，掐准这个缝隙，将遗嘱和韩湛签署的转让协议书一起公布，直接让姜董的儿子上位，打白女士一个措手不及，到那时，就算白女士想做什么，也来不及了。
基于此。
时音将遗嘱的事透露给了安妍。
事情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现在就等着月底韩泰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遗嘱，届时罢免韩征，姜董的儿子顺利上位，一切也就水到渠成，安稳落幕。
……
十分钟后。
时音率先离开了包间。
沿着镂空的长廊徐徐往前走，她看了眼底下台上正在唱戏的角儿。今天唱的是兰陵王入阵曲，演到最后一幕了，兰陵王被毒杀，死在阵前。
很壮烈。
配着这音乐，很凄凉。
时音没有多看，加快步伐出了茶馆。她接过服务生撑好递来的伞，道了声谢，迎着冷风扎进了鹅毛大雪里。
Macan开了远程启动。
车厢里很暖和。
时音脱了厚重的大衣，拿了手机先给韩湛发了条微信：“韩氏继承转让协议我已经交给了姜董，听韩宅的管家说，这几日白女士忙着让安妍再次入资韩征的项目，也忙着跟韩泰吵架，等你回京，估计又会忙着挤兑我们俩，分不出心思去思考其他事，也就可以让姜董的儿子钻这个空子，顺利接管韩氏。”
对方应该在忙。
时音等了半分钟，得到回复：
“真棒啊老婆，连声东击西都学会了。”
“()”
时音挺喜欢他发来的这些小表情，很可爱，让人心情很好。她敲了行字，发过去：“你继续忙吧，我开车去时氏大厦了。”
“开慢点啊老婆。”
“好。”
“交接的工作不算特别麻烦，我应该后天就回来了。”
“嗯，我去机场接你。”
“哦嚯嚯，出差还有老婆亲自来接，谁能有我幸福？（得意）/勾唇表情包/”
时音被他逗笑了。
在收藏里找了个‘抱抱’的表情发了过去。
第217章 晚归
时音回京城有一段时间了。
也参加了股东大会。
出于慰问和熟络关系，时音点了下午茶，送去了设计部门。她搭乘电梯上楼，进入设计部的办公区域，同事们已经在吃了。
见她进来。
纷纷笑着起身。
有些人连手上的奶茶蛋糕都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往她这边跑，八卦着：“音姐，新西兰生活怎么样啊？是不是真的跟网上说的没有蛇啊？”
“嗯，没有蛇。”
“冬天滑雪是不是很漂亮？我看小红书上说下雪的皇后镇是人间天堂。”
“蛮漂亮的。”
他们问，时音耐心地答。
氛围超级融洽。
这样愉悦轻松的气氛在孟希踏入办公室门的那刻消失了七八分，众人不约而同地降低了声音，尤其是男性同事，避难似的火速逃离，能离她多远就多远，恨不得挖个地洞藏起来。
“总监，音姐买的下午茶，给你也留了一份。”
说话的是孟希的助理小艾。
自她升职，人事部就给她配了个工作上的助理，不知道是不是时音的错觉，这助理似乎也有点怕孟希，说完话就退到了一旁。
不对。
是所有人都在跟孟希保持距离。
很远的距离。
孟希好像也习惯了，她径直地走了进来，没往任何人那多偏移，只走直线到时音身旁，拿起那份留给她的下午茶：“谢谢二小姐。”
……
时音去了趟洗手间。
洗了洗手。
从身前的镜子里看到了小艾。
女孩刚入职场不久，还有着未褪的青涩稚气，见到她，热情地打招呼：“音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