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起一只被海浪卷上来的微小寄居蟹,看了看它纤弱却有力的腿,学着不远处的小孩那样,挖了个沙坑,给它埋了进去。
彼时。
十几米外的细碎珊瑚石旁。
韩湛凝着妻子那抹俏丽的身影,口袋里的手机响铃许久才回过神,接了这通来自京城的电话,那头的陆承开口就是:“又在陪时音?”
他出国两年了。
这期间,只在韩老爷子忌日的那天回去过两次。
Shine集团也在他出国的次月,联合时氏一起发布了资讯,面向社会公开时氏新任总裁时音所持股份及婚姻状况,丈夫那一栏,就是Shine的执行长斯恩。
那天京城圈内外都沸腾了。
议论纷纷。
谁都没想到,曾经那个劣迹斑斑的韩家二少爷,一跃站在了金字塔顶端,成了京城的新贵,人人礼让三分的Shine财团决策人。
各大媒体挤破头都想给他做采访,却得到他出国的消息。
归期不定。
也没人知道他的踪迹。
陆承起初也能轻易联系到他,刚顶上他的位置,接手Shine集团在京城的业务那会儿,不熟悉,蛮多事情需要他帮忙,便时常向他求助。开高层会议,也要把他叫过来旁听,让他在线上指导。
约莫一年。
各项事情陆承能妥善处理,韩湛也就出现得少了。近半年来,韩湛更是像消失了一样,别说全球各大媒体,就连这个好兄弟陆承,想找到他都得费好大功夫。
这个电话,陆承打了好几天。
今天终于通了。
“总统今年连任,月底要举办晚宴,给你发了邀请函吧?”陆承问。
“收到了。”
“预备回京城吗?”
“回。”韩湛说。
再过些日子就是韩老爷子的忌日,从韩湛记事起,他和韩叔每年都会去祭拜老爷子,已经养成了习惯,纵然出国,他也会去走一趟。
陆承停顿了几秒钟,试探地问:“我前段时间碰到荣医生,听他说时音恢复得差不多了?”
“嗯。”
“那这次和她一起回京吗?”
“再看看。”
“回来提前跟我讲,我去机场接你。你不在京城这两年,我一个人真孤单啊。”
“找个女朋友。”韩湛提议。
“我折腾不起。”陆承当即打断了这个话题。
语调当即就冷了几分。
显露不悦。
大概是今年年初,孟希结婚了。知道时音在养病无法回京城,有心的孟希便把婚礼定在新西兰的皇后镇,他和时音作为新娘这边的座上宾被邀请去参加。
赴宴的人并不多。
都是圈内神秘又低调的大佬前辈。
韩湛和时音到了私人庄园,见到化着精致妆容,穿着白色婚纱的孟希,也看见那个戴着金丝框眼镜,斯文冷漠的陆家家主。
谁都没想到,孟希会和陆司御在一块儿。
还结了婚。
办了那么隆重的婚礼。
陆承那天的飞机晚点了,仪式走完了,他都还没到庄园。夜深了,宾客都散了,韩湛才看到姗姗来迟的他。
暗恋对象成了自己小妈。
他颓丧了许久。
也跟陆司御闹翻了,再没踏进过陆宅大门。
“公司这边有个会要开,我先去忙了。”陆承再次开口,又说:“回京城前一定提前联系我,我给你接风洗尘。”
“行。”韩湛回。
结束通话。
韩湛将手机放回口袋。
他将视线又一次投向不远处沿着沙滩踩浪花的时音,迈开步子朝她走去。沈同是个经验丰富的医师,当年为了保守白婉清产后抑郁的豪门秘事,治好了白女士的病收了一笔高昂的封口费便远走他乡。
两年前将沈同找到,一并带来了新西兰。
荣医生每月也过来一次。
定期给时音复查。
菌群置换手术刚结束那会儿,时音还与从前一样,每天的睡眠时间少得可怜,只有三到四个小时,时不时还做噩梦。
如今好了不少。
她能安稳地睡七到八个小时。
一夜无梦。
穿衣也随心了。
不再被身上那些旧伤疤桎梏。
韩湛从后方牵上她的手,身前的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眉眼弯弯冲他笑了笑。他顺势搂住她的腰,这两年她胖了小十斤,成功摆脱了瘦弱单薄的病态感,瞧着像一颗洁白圆润的珍珠,漂亮又有光泽。也像那粉白的水蜜桃,既香软又甜美。
……
两人去了当地的华人商超。
买了点生活用品。
在宠物专区又买了几样时新的玩具。
逛了约莫十几分钟,有个电话打了进来,韩湛去了绿色通道口接。时音停在原地,边选购商品,边等他。
包里的手机这会儿震了震,时音拿了出来,是京城最高法院的判决书。时天宏商业犯罪的事牵扯甚广,两年前一审开庭后走了很久的流程,到今天才正式判处。
二十五年有期徒刑。
没收个人财产。
浏览完这份判决书的所有内容,时音面不改色地关闭了手机。后方有脚步声靠近,她以为是打完电话折返回来的韩湛,扬起笑容,阿湛二字还停留在唇边,未说出口,就看见了宋斯年那张脸。
有多久没见过他了?
时音不记得了。
仿佛都快忘了生命里曾有过这样一个人。
“音音,好巧啊。”宋斯年率先打了招呼。
他穿着一套很休闲的棉质服装。
剪了个寸头。
褪去了少爷的傲慢。
初初一眼那样看上去,有种回到年少十四五岁时,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邻家哥哥的干净爽朗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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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孟希和陆司御是官配,有年龄差,八岁,陆没有那么老(作者也没那么变态)
第207章 时音痊愈
时音朝他点了一下头,回道:“巧。”
“最近还好吗?”
“挺好。”
“看你气色红润,精神劲儿足,这两年和韩湛在新西兰过得很开心吧?”
“嗯。”
“你养狗了?”宋斯年看向她的购物车。
时音点头。
余光瞥见了从绿色通道口出来的韩湛,她就没和他再多说,只道了声‘先走了’,便推着车子径直离开。
女人身影从旁而过。
宋斯年偏头,见她朝韩湛走去,离近了,小女孩般稚气地小跑了两步,主动拉上韩湛的手,她仰头望着她的爱人,满眼柔光,与他说着什么,脸上尽数是笑意。
如果说从前在京城的时音与他见面,是刻意的忽视,冷漠的眼神,说话也带有敌意。那么现在的时音,对他什么感情都没了,她会坦然地站在他面前,客气地回复他的话,就像对陌生人那样。
没有爱。
也没有了恨。
他于她而言,彻底成了过往。一本被她翻过,轻松放下了的书。她不会再骂他不要脸,也不会骂他是她抹不去的污点,因为他成了她眼里的陌路人,谁会对一个跟自己在马路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冷脸?
宋斯年收回视线。
拿出手机,在微信小群里发了条信息:“我在商超和时音见面了。”
他关闭屏幕。
再次看向时音离开的方向。
两年前得知她生病住院,他心急如焚地赶往医院,等了好几天都被保镖拦住,见不到她人。有一天,白女士联系到了他,说她有办法让时音重新回到他身边。
他应了这个合作。
跟了时音许久。
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六月上旬,她前往生物公司取东西的时候准备下手,墨莉却先一步出现,挡了他的路。
她说时音病了。
抑郁症。
差点冻死在某个寒冷的冬天。
时家上下所有人,包括他宋斯年,都是虐待她的凶手。宋斯年忘了那天是怎么听完墨莉的话,只知道双腿软瘫,倒在地上,怎么费力爬都爬不起来。
他一直都不知道时音患有精神上的疾病,也不清楚自己是这个始作俑者。
全京城瞩目的蓝色烟火他看见了。
那是韩湛的告白。
所有人都在羡慕那个出现在巨幕大屏上叫做‘音音’的女孩。
Shine集团公布的执行长身份信息他也看见了,韩湛并非人人唾骂的二世祖,而是身负盛名的斯恩总裁。
那一瞬。
上流圈子的人都在说时音嫁了个好男人。
光芒万丈。
远胜韩家大少爷的妻子安妍。
不管是地位荣耀,还是仪式和惊喜,韩湛都给了她最好的。甚至还在事业鼎盛时期,隐退到新西兰,只为陪她治病。
相比起来,他这个加重时音病情的渣男,还有什么脸面再去纠缠她?他连求得她原谅的资格都不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