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音说:“今天是大雪节气。”
韩湛:“有说法?”
“瑞雪兆丰年,每年的大雪节气,家里都会做团圆饭,寓意明年家宅安康。也会拍一张全家福的合照,今天没拍,从我姐腿受伤之后开始,家里的合照就没有我了。”
“今天回去不是吃团圆饭吧?”
“嗯,我爸让我出席一场发布会,为姐姐澄清流言,维持她的形象。”
韩湛笑出了声。
似乎早已想到了这个结果。
远处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驶过路口,在行车的途中,韩湛又一次偏头看身旁的人。车内没有开灯,仅外头的霓虹灯光透射进来,光亮的余晖落在她脸上,忽明忽暗,映照出她小巧的鼻子,低眸间落寞的眼神。
又往前开了一段距离,在望见IFS商场的角楼那刻,时音才意识到这不是回北山别墅的路。她转头看开车的人,韩湛没说话,只是把车开进了IFS地下车库。
两人搭乘电梯上了楼。
进了家餐厅。
这是全国仅有几家的会员制高档中餐厅,名叫沁园春。她来过几次,分别是时青禾十岁生日、时青禾考上京大、时青禾的作品登上巴黎时装周报刊封面。时氏夫妇做东包场,买了所有顾客的单,非常豪绰。
因此,在时音踏入店门那刻,迎宾员就认出了她。对方连忙上前,问:“时大小姐差您过来订位置点菜吗?”
韩湛蹙眉。
不远处的经理立马跑了过来,踹走迎宾员,在他不悦的情绪显露之前,率先致歉:“不好意思韩少,他不懂规矩。您的摘星阁包厢这边一直留着,还是为您上之前的菜品吗?”
韩湛没理会经理,而是低头问时音:“老婆,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
“行。”韩湛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交代经理:“上餐厅的招牌菜,请摄影师进包厢,我和我老婆拍张合照纪念一下大雪节气。”
“好的。”
目送贵客身影进入餐厅,走远了,经理才长舒了口气。他转过头就给了徒弟一巴掌,呵斥道:“你有几条命敢得罪韩湛?”
“师傅,那个是时家的人,她过来不就是替时大小姐跑腿吗?时家每次光顾,都能给餐厅带来几倍的业绩,我一时开心就……我也不知道她会变成韩少的老婆……以前她每次来都是站在角落,合影的时候都不一定能入镜……”
一段时间没见,摇身一变,变成韩太太了。
-
在马路边碰到韩湛,时音是意外的。此刻进入摘星阁包厢,中餐厅的专职摄影师为他们俩拍摄了一张合影,装着合照的相框放到她手里时,她更是愕然。
时音低头看着照片。
拍得挺好。
人像和窗外的夜景兼备。
定神之际,一块拿破仑甜品蛋糕递到她手边,微凉的白瓷盘触碰到她肌肤,时音蓦地回过神,杏眸扬起便对上男人黑曜石般的双眼,紧接着听见韩湛哄小孩儿似的温柔嗓音:“老婆,以后大雪节气咱们也拍合照。瑞雪兆丰年,预祝咱俩来年感情和睦,家宅兴旺。”
他还是一贯的不正经语气。
带笑的表情。
眼中的笑意太浓,浓到遮盖了他真实的神韵,让人看不透也猜不到他内心的想法。偏偏这一次,时音察觉到他有认真的成分。他好像是真心地请她吃饭,拍摄照片,仿照着她说过的话试图用新的生活去翻过她不愉快的曾经。
第19章 谢谢你,韩湛
他会这么好心吗?
他并不是个善良的人。
迟迟听不到时音的回答,韩湛:“想什么呢老婆?”
时音回过神,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照片拍得好看。”
“我看看。”
韩湛接了相框。
瞥了几眼。
那会儿摄影师让他们俩离近一点,他便伸手搂了一把她的细腰。她惊地瞪圆了眼睛,那呆滞娇憨的模样逗笑了他,也就在他低头笑看她的那瞬,摄影师按了快门键,将画面定格在了相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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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北山别墅已是夜里九点。
契约婚姻关系,时音和韩湛是分房睡的。他把主卧给了她,自己则在书房。时音进了屋,将那张框裱起来的合照放进橱柜,她简单去冲了个澡,裹着干发帽出来时,收到了好友墨莉发来的讯息。
“音音,你让我帮你查的有关孟希近一个月的行动轨迹我查出来了。”
“(文件)”
“你打开看看,有其他需要我做的,随时叫我。”
京大是双人寝室,她和墨莉是在大一开学时在寝室门口认识的,两人做了四年的室友,也成了一辈子的挚友。
时音:“(爱心)/捧着心心弯腰鞠躬表情包/。”
墨莉:“(么么)/大红唇表情包/”
时音就近窝在贵妃椅沙发上,点开文件,白净的手指滑动着屏幕,仔细浏览内容。孟希的活动范围很小,基本上就是出租屋和时氏大厦两点一线,二十四小时待命地听时青禾的吩咐,帮她置办各类物品,像个保姆。
等等。
11月26号那天孟希去了市人民医院。
肿瘤科住院部。
时音将这一部分截了个图,发给墨莉:“她去医院探望朋友吗?”
“貌似是亲戚。”
“孟希是个孤儿。”
“那我就不知道了。”墨莉又回,“我查到这里的时候,也托人去市人民医院看了一下,被她探望的那位病人五六十岁了,得了癌症,正在做化疗呢。”
时音若有所思。
出神的片刻,主卧房门被人敲响。她连忙关闭了手机,走下沙发去开门。韩湛站在门口,男人手中拿着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他将东西递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时音照做。
一枚璀璨的全美方钻戒指撞进她眼眸里。
“韩少这——”
“报酬。”韩湛道。
时音懂了他的意思,金百莉非常满意她设计的礼服,当即在套房就许下承诺,免费将那只鸽血摩洛哥红宝石戒指赠送给他。她帮他省了大几千万,他自然高兴。
没等时音开口,韩湛摘下盒中的钻戒,握住她另一只手,套进她白皙骨感的食指上。戴好了,他又瞧了几眼,说话没个正经:“戒指放在盒子里那么平平无奇,戴在我老婆手上真漂亮。果然,人好看戴什么都好看。”
时音是个传统又含蓄的人。
从前与宋斯年在一起,彼此言说过喜欢,但也仅限于一句喜欢。再加上她打小的生活环境,除了羞辱与欺凌,她很少听到过夸赞。
明知道韩湛是个风流的人,花言巧语没个正型,这类哄女孩子的话估计对很多人说过。可她还是有了一点小小的触动,无关感情,只因她从未获得过。
食指上的戒指沉甸甸。
很有分量。
时音抬起眸子望向面前男人俊美的脸,道:“谢谢你,韩湛。”
-
大雪节气过后,京城入了冬。
今年冬天格外冷。
天气预报说月底有暴雪。
时音升职为设计部副总监有一段日子了,她很体恤下属,部门有个同事办公途中晕倒,她亲自将人送去了市人民医院,且天天去探望。今天是她去的第四天,她提着果篮,穿过连廊去了隔壁肿瘤科住院部。
孟希进入病房,取下脸上的墨镜和口罩。看向坐在玻璃窗前晒太阳的人,笑着喊道:“爸,我给您炖了莲藕排骨汤。”
话音未落。
她瞥见了床头柜上的新鲜果篮。
孟希眉心骤然蹙起,偌大的京城,他们父女俩相依为命,根本没有亲朋好友:“爸,我来之前谁到医院见了您吗?”
“你的同事呀。”
“我同事?”
时青禾是不会来的。
在她眼里,孟希就是低廉的劳动力,为她提供优质设计稿的黑奴。她才不会关心她的家人,只会拿捏着这个软肋,榨干价值。
“一个很乖的女孩子,她连着几天都来看我,陪我说话下棋呢。”孟父说着,眼睛瞥向某处亮了起来,喊道:“就是她嘛,音妹儿。”
孟希惊觉不好。
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转头,果然看见了时音。对方捧着一碗洗干净的水果站在房门口,脸上挂着纯净无害的笑容,主动打了招呼:“孟希,你爸爸棋艺真好,我连输了三天,今日若不是他故意放水,我根本不会赢。”
两人对视。
时音扬着澄澈的杏眸,语调松泛。
孟希垂在身侧的两只手默默攥紧,提起的警惕心令她上下打量了时音好几眼,顾及着身后患病的父亲,她才顺着对方的话,回了句:“二小姐您过誉了。”
时音在病房里又待了半小时。
她和孟父道了声回见,说空闲的时候再来看他。时音出了门,沿着无人的走廊走了没几步,就被后头追上来的孟希叫住了:“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