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同在哪?”
这个名字是韩家的禁忌。
二十年无人提起。
韩湛刚说出口,管家浑身凉得彻底。他连忙转头看白女士,紧跟着要转移话题。奈何嘴速太慢,还未张口,就又听见韩湛说:“二十年前来家里给您看病的那位沈同医生,把您治好了,去了哪里?”
“二少爷!”
管家厉声打断他的话。
径直走过去。
试图和韩湛沟通。
被他冷眸瞥了一眼,管家寒毛战栗,后退半步保持安全距离,才讨好地商量:“二少爷,这是太太的伤心事,您先前迁户口就让太太吃不好睡不下,别再往她心口扎刀子了。”
“她不说你说?”
“这、这我哪知道啊二少爷。”
“不知道就滚一边去!”韩湛将面前的人甩开,箭步走至白女士面前,重申道:“当年您病了,韩泰请了无数名医都没把您治好。后来寻得沈同医师,他与另外一位擅长催眠的心理医生给您治疗,不出半年您就痊愈。为了韩家的名声和您个人的形象,韩宅所有佣人都被更换,沈同也被遣走,他去了哪?联系方式是什么?”
白婉清握紧了檀木椅的扶手。
随着韩湛不断增加的字词,偌大厅堂里的空气也变得沉重,落在白女士身上,压得她呼吸急促,开始喘不过气。
她缓缓抬起头。
看向半步外这个为了别的女人,语气冷硬,态度逼仄的亲儿子。
“想让沈同来给时音治病?你拿什么来做交换?”白婉清冷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又说:“安妍会让安家出面,找Shine财团董事长Elton老先生卖个面子,项目依然会回到阿征手上,不需要你让了。现在的你迁出了韩家,失去了二少爷的身份和特权,还有什么能够跟我做交易的?韩湛,你真把自己当碟子菜了?”
韩湛低眸。
面无表情地盯着跟前说话的人。
对视了许久。
他才嗓音幽冷地开口:“我不是把自己当碟子菜,而是太给您脸。我可以今晚拿到沈同的联系方式,也可以三个月后拿到,我老婆的病是个持久战,今天治还是三个月后治,都没问题。但是,我要是对付您心爱的儿子韩征,您觉得他能抗三个月吗?”
视线里。
白女士的脸骤然失色。
嘴唇隐隐颤抖。
占上风的嚣张与得意的神情刹那间被慌张所取代。
毫无疑问韩湛抓到了她致命的弱点,白女士脸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佯装镇定:“你现在就是个无业游民,凭着你这些年烂如臭鱼的名声,放眼全国都没几家上市公司能招你!阿征是韩氏集团总裁,你能在三个月时间里拉他下马,你做梦!”
“上市公司会不会招我,您清楚。”
“韩征的总裁位置有没有坐稳,您也清楚。”
“三个月的时间能不能拉他下马,您更清楚。”
白女士语塞。
想说什么,辩驳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只要有上市公司给韩湛一个入职的机会,他就能大展宏图。阿征的总裁位置摇摇欲坠,大部分股东已经在商议重选执行长。Shine的项目没谈成的话,不用三个月,阿征就会被迫卸任。
白婉清的头很痛。
她死死地握紧椅子扶手,做了半晌的心理建设,才抬起眸子,换了副姿态与面前的人说:“韩湛,你没良心!我一身的病痛都是你带来的!你现在帮着外人来刺激我,你真是我生的好儿子!”
“韩征才是你的儿子,我不是。”
“你……你……”
白婉清坐不稳。
气得浑身都在颤巍巍地发抖。
好在管家眼疾手快地扶住,才没让她从椅子上摔下来。就在管家要说句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大厅外忽地传来脚步声,比韩泰人先到的,是男人狠厉的嗓音:“韩湛!谁允许你这么跟你母亲说话!不孝子!”
韩泰风尘仆仆。
大步流星进了客厅,箭步往白女士那边走。
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护犊子般地抱紧。抬头看韩湛,双眸猩红,没有半分父子情份:“韩湛,当初你妈妈是生了你才得了重度产后抑郁症,落下了头痛的病根!在你妈妈面前,你只有跪着赎罪的份!”
“是我让白女士怀的孕?”韩湛问。
“你——”
“生我之前问过我的意见?”
“韩湛!”
“又不是我搞大她的肚子,也没问我愿不愿意就私自把我生下,那么她产后抑郁关我什么事?头痛又跟我有什么关系?”韩湛盯着几步外盛怒的男人,笑了:“论说赎罪,最大的罪人是你,其次是她自己。”
“你不该贪图一时的爽跟她睡觉,而她怀胎期间有十个月的时间去打掉,她又不打。生完了就开始定罪,把黑锅扣在婴儿头上,就看我那会儿不会说话好欺负?那你俩千万别衰老,到时候老得牙齿掉完说话不利索,我就往死里整你们。”
第168章 甜言蜜语俺不会
白婉清被气得晕了过去。
佣人们像热锅上的蚂蚁手足无措,管家连忙去打私人医生的电话请人过来,韩泰顾不上争吵,率先抱起妻子上了楼。
韩宅乱成了一团。
罪魁祸首却悠哉悠哉地坐在客厅檀木椅上喝茶。
他还挑剔这新买的雨前龙井泡得太苦,让佣人去换一杯。这活阎王每次来,家里都鸡飞狗跳,佣人瘆瘆地走过去,接了茶杯,头都不敢抬就跑了。
喝了三四杯茶。
等了约莫半小时。
楼上的动静才稍微小了点。
韩泰同私人医生一块儿下来,将人送出门,而后折返大厅。入目便是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的韩湛,这不孝子将自己母亲气到晕厥,自己却心安理得坐在那喝茶!
韩泰径直走了过去,苛责道:“婉清被你气病了!”
“所以呢?打我一顿?”
“你!”
“看你这胳膊和腿,估计也打不过我。”韩湛起身,迎着男人愠怒的目光,面对面走到他跟前,还是问了之前那句话:“沈同在哪?”
“你就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医生,把婉清逼成那样?沈同的踪迹,你别想知道!他的联系方式,你也别想拿到!”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你和白女士的确很般配,比白女士和她忘不了的初恋更般配。”韩湛笑他,挑眉:“都一样的嘴硬。”
见韩湛要走。
韩泰喊他:“你去哪!”
“回家。”
“这不就是你的家!你回哪个家!”
“我自己有家,不稀罕待这。”
“韩湛,你给我回来!趁着我前段时间在外出差,你把户口迁了,把韩管家的契约也拿了去,这些账我都还没跟你算!韩湛,你听到没有——”
他走了。
头都没回一下。
韩泰站在院子屋檐下,就那么看着那辆黑色的库里南呼啸驶离,片刻不见了车影。管家从后方走过来,担忧道:“先生,二少爷走之前说您和太太今晚没把沈同医生的消息给他,三个月内要您和太太求着把消息捧给他。”
韩泰冷嗤。
被这话整笑了。
好大的口气!
当年初生牛犊误打误撞写出个跨国合作案,还真把自己当成精英名流了?韩湛从M国回京那会儿,他给过这小子机会,把人安排进韩氏,结果这厮败了三个亿!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混小子!哪有什么真本事?
也就时音不嫌弃。
没了韩二少爷的光环和家族背景,还照样当他是丈夫。就算他没工作没事业,也好吃好喝地在北山别墅照顾他,同他在北山别墅过日子。
“先生!先生!太太醒了!”
佣人传话过来。
话音未落。
韩泰当即转身进了屋,三步并做一步疾步往楼上走,太过于急切,上台阶那会儿差点摔倒。管家扶了他一把,紧跟着上楼。
与此同时。
Cullinan行驶在繁华的大都市街道。
韩湛给严助理拨了通电话,一边开车一边吩咐:“联系华威集团负责西郊项目的唐总,约个时间和他吃饭。”
韩征没谈成Shine的合作案,想用华威的项目来补救。
他就去抢华威的合作。
让韩征一个项目都谈不成。
打蛇打七寸,只有韩征陷入了绝境,白女士才会低头,主动将沈同医生的联系方式送上门。为了时音,韩湛可以与所有人为敌,他只要他的妻子好起来。
……
时音是傍晚回来的。
车库空落。
那辆Cullinan没有在,韩湛还没回。
她搭乘电梯上了一楼,进到暖和的屋子里,脱下了外衫。狼犬跟在她后方去了厨房,时音拿出之前没用完的食材,打算做个雪花糕。
许久没做了。
在医院沉睡的那段时间,她就恍惚听见韩湛喊她,问她什么时候再做一次雪花糕。出院回来这几日忙进忙出的,做糕点就耽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