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吓得要命。
上一次这样害怕是时音与太太当面对峙,拉着二少爷走。
他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想立马让自己变成隐形人,时音却还添了把火,嘟地一声把电话挂了。放眼上流圈子,谁敢挂白女士的电话?就连现在的韩家家主韩泰,他也不敢啊。
管家吓怔了。
站在原地久久没敢动。
直至听见茶杯砰地砸在地面四分五裂的声响,他才抬起头,眼睛里装入气得指尖发抖的白女士,妇人双眼猩红,俨然没了平日里雍容华贵的富太太模样。
……
彼时。
病房里。
这通电话原本是韩叔看见的,他却迟迟没接。对面是白女士,他不敢接,也不知道怎么回话。太太刚好来客厅,她接了。
不仅接了。
还怼了。
每一个字眼都说到了韩叔心坎上,他早就看白女士韩泰不顺眼,奈何自己是个下人,没本事跟主家抗衡,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如今不同了。
太太能为先生撑腰。
她看着乖顺,没有半点攻击性,甚至还有点羸弱,需要人保护。实则胆大肆意,旁人不敢冒犯的人她敢。
“阿湛人呢?”时音问。
“去主治医生办公室了太太。”韩叔说着,给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太太,说了那么多话口渴了吧,喝点水。”
时音双手接着。
目光温和地落在面前的人身上。
“韩叔,您以前是跟韩宅那个管家一起共事吧?跟一个只知道阿谀奉承、听不懂人话的蠢货一起做事,真是辛苦您了。”
“我是老宅的。”韩叔笑着,道:“我祖上三代都在韩家,都是签了终身契约的。到我的时候,就跟着老爷子。”
“得知白女士生下先生,老爷子就把我遣了过去,让我日后就跟着先生,照顾先生。这么大一个韩家,就老爷子疼爱先生。去世之前专门立下遗嘱,还盯着白女士和韩泰立下字据,保证韩氏家产必须给先生一大半。”
“可是阿湛迁了户口,那家产——”
“户口迁了,DNA亲子鉴定的血脉关系更改不了呀。老爷子明言说过了,先生是他的亲孙子,不管先生日后定居哪里,上谁的户口,他都是韩氏法定的继承人,大半家产的拥有者。”
时音懂了。
老爷子这是直接越过了韩泰白婉清,把韩湛给定下了。她转念一想,又有点费解:“韩征不也是亲孙子吗?”
第155章 嘴硬鸭子韩大湛
韩征不也是亲孙子吗?
这个问题管家回答不了。
韩家两位公子哥只相差两岁,先生出生那年,大少爷也就两岁。这个年纪看不出智商高低,也品不出未来前程。
老爷子却不管不顾,直接在先生出生的当月,就当着韩氏老董事们的面,让律师团队拟定了遗嘱和财产分配协议,点名要先生继承韩家。
老头偏心二少爷。
这是当年股东高层们亲眼见到的。
无人知晓理由。
就像这些年白女士和韩泰溺爱大少爷一样,找不到原因。
奈何老爷子身体不好,先生成长到六岁便驾鹤西去。老人在世时,白女士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做些表面功夫,比方说给小韩湛庆生,亲手做雪花糕给孩子吃。老爷子去世之后,她再没给韩湛一个笑脸。
至于韩泰。
不提也罢。
事业中规中矩,说不上好,也不算坏。年少时就追逐白女士,默默守在她身后十来年,最终抱得美人归。她是他的白月光,又是初婚,自然宝贝得很。嫁进韩家,就给她最高的待遇,谁都不准对她大声说半句话,包括他自己。
于是。
白女士偏爱大少爷韩征,他也就随着妻子一样宠溺大儿子。其实,两位少爷的生日不同年也不同月,是白女士在老爷子去世后,把韩征的生日改成和韩湛一样的。
她在跟老爷子怄气。
受了老爷子六年的压迫,不情不愿以母亲的身份照顾韩湛,老人去世,便将这口怨气撒在孩子身上。有时也牵连到韩泰,当年在宅子里,韩叔不止一次地听到他们俩吵架,白女士冲韩泰发火,骂他卑鄙无耻,说:“我就是要他们兄弟俩同一天生日,只给阿征庆生,不给韩湛过!你也不许给韩湛过!他的出生根本不值得庆祝,他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上一辈的恩怨如何韩叔管不了。
谁错谁对无法评判。
只有一点。
稚子无辜。
韩湛是被动来到这个世界,给了他生命的人却苛待他,这样的冷暴力不是一年,而是漫长的二十多年,数千个日夜。
幸好。
还有时音。
在白女士眼里可有可无的杂草韩湛,在时音这儿却成了宝。
韩叔上次去南山寺便专程拜菩萨还愿,感谢神明在韩湛温暖少得可怜的前半生里,照拂了他一把,带来了时音,照亮了他后半辈子的路。
也幸好。
时音从沉睡中醒了过来。
想到这,韩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小福牌,递到时音面前:“太太,这是我前两天找南山寺的方丈开过光的。您收着,多少保点平安。”
时音拧眉,“您不是给了我一个平安符吗?”
“我吗?”
“嗯,在枕头底下。我醒来后摸到了,阿湛说是您在我昏迷期间二次去南山寺求的。”
韩叔心领神会,马上就懂了是那个死了一百年挖出尸体还能发现浑身上下就那张嘴嘴硬的韩某人。平日里不正经的时候,甜言蜜语一句接着一句。真到他做了实事儿,他还就不说了,也不去邀功。
韩叔笑了。
低头示意了一下自己留下隐疾的腿。
“太太,我腿脚不利索,爬一次南山寺的台阶得休息大半年。您沉睡的时候,我是很担心,可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无法徒步二次爬上去。这个小福牌,我也是拜托方丈求的,让人送到我手上。”
“您枕头底下那个新的平安符,也许是某个嘴硬的鸭子在某个昏黄的傍晚,独自开车去到南山,爬到深夜上了大殿,在佛像面前跪到天亮求来的。我说我怎么觉得头重重的,原来是嘴硬鸭把功劳记我脑袋上了。”
时音:“……”
-
韩湛进房间的时候,时音靠坐在沙发上。
液晶电视开着。
播放着周星驰的喜剧。
她一边看,一边剥着甜橙。狗子趴在她身旁,也是被她这沉睡的事弄怕了,自从她醒来,阿修就粘着她不放,时时刻刻都要跟在她边上。
韩湛走了过去,手里的东西都还没放下,人先挨着她坐,像没见过剥橙子似的,目光定在她瓷白的手上,还问一句:“老婆,你在做什么?”
“阿修想吃甜橙。”
“我也想吃。”
“好。”
韩湛瞥了眼那头的狼狗,给了它个白眼让它自行体会,随后又贴在时音身旁,下巴搭在她肩膀,余光扫到茶几上的小福牌,“韩叔来过了?”
“嗯。”
“你们聊天了?”
“是的。”
“说了什么?也说给我听听。”
时音将甜橙掰好,给狗子嘴里喂了一瓣,转过头也给韩湛喂了一瓣,他有点不满意自己排在阿修后头,剑眉蹙了蹙,但没蹙两秒钟,那汁水香甜的橙瓣进到嘴里,时音柔软的指腹抚上他唇角,擦去不知道哪沾来的白絮,他又瞬间高兴了。
心情好。
胸怀也就变得宽阔。
容下了这只跟他争宠的狗子。
“我和韩叔谈到一只鸭子。”时音说。
“病房有鸭子?”
“有。”
“抓到了吗?”
“那鸭子嘴太硬了,没抓到。”
听到这句话,韩湛眸光顿了半拍。近距离的对视中,时音朝他靠近,故意放大动作盯住他的唇,学着他逗人玩的语气同他说:“韩叔说徒步二次走完南山寺的台阶,在大殿跪了一夜辛苦求平安符的人不是他。好难猜,会是谁啊?嗯?韩湛,你说那个嘴硬的大鸭子是谁?”
第156章 好喜欢你
韩湛轻咳了两声。
错开视线。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很忙。
他左右看了几眼,试图转移话题:“老婆,那个陆承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我好像没接到,我去给他回一个。”
他说着。
利索起身。
眨眼的功夫消失在客厅里。
望着那扇快速关上的阳台推拉玻璃门,时音无声笑了。她重新拿了个甜橙,有条不紊地削掉外皮,一边剥白瓤,一边抬眸看外头男人来回踱步的背影。
过了三五分钟。
估摸着他快要进来了。
时音将掰好的橙子一瓣一瓣平摆在白瓷盘里,听着离近的脚步声,没抬头便喊他:“快来吃橙子,阿修说很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