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周围那些寂静中漂浮的岩石诡异地朝那光织成的渔网倾斜而去,但很显然它的目标是云雾星峦。
“不好!那把剑在抽取星峦上的生机!”
轩辕九襄惊喝中,眼前星峦上漂浮的云雾被光网疯狂汲取而去,而星峦表层的苍翠绿意在云雾被抽走的瞬间变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
轩辕九襄显然不能放任自己看中的栖息之地被这般糟践,身影一个闪动,出现在了那巨剑前端发出的光网中。
“法天象地!”
一声怒吼,他身后崛起一道光影,将那光网生生一撕。
“巨剑”被震退,撞击在周围的漂浮岩山上,擦出火星。
但“巨剑”仿佛也不甘示弱,迅速调整好剑锋,下一刻,一道刺目的、带着电弧的蓝色光柱击穿眼前的漂浮岩石带,向轩辕九襄而去。
“好家伙,这一剑得有百年藏拙的火候!”轩辕九襄发出一声赞叹,手上捏诀,周围浮空的岩石迅速被他所控,纷纷飞来形成身后法天象地虚影的铠甲,对着那道蓝色光柱一拳砸去。
刺目的光晕飞溅开来,那些残破的碎片坠落在云雾星峦的表面,一瞬间,已经有一片大地化作火海。
天外的一次交手,就是一片相当于火陨降下的灭顶之灾。
李忘情无从判断这一交锋的威力,只知道如果是自己站在中间,只怕一瞬间就会被碾为齑粉。
“你究竟是哪路修士!报上名来,别藏在本命剑后面不出声!”
然而“巨剑”仍然不回应,发出了一阵古怪的声音后不久,它后面一串光点连闪,又出现了十余把一模一样的银色巨剑。
轩辕九襄的面色终于凝重起来:“剑阵?刑天师,你故布疑阵想杀我,何必大费周章!”
澹台烛夜仍然袖手在侧,道:“那不是剑。”
轩辕九襄:“确实不像是剑修的剑气……不过威力分毫不输,老子平生难逢这般强横的对手,待破了这剑阵,非要认识认识这天外的同道!”
言罢,他身后的虚影化作三头六臂,头顶上也出现了山阳国帝冕。
一国气运加身,属于灭虚强者的实力全面释放出来,直冲他双目中的剑阵!
这种争斗已经脱离了李忘情所能见解的层次,她只看到眼前的光影闪烁,轩辕九襄的意志从昂扬到激愤,在斩碎最后一把银色巨剑后,他回身看向身后的云雾山峦。
意料之中地,云雾山峦已经在刚才的争斗中,被银色的“剑阵”摧毁了大半,不可能再作为迁居之地。
狼狈不堪的轩辕九襄恼怒了起来:“老子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而当轩辕九襄转过身去寻觅刚才与他交战的对手时,一具残破的、烧焦的尸骸从他眼前飘过。
就在这一瞬间,轩辕九襄的神色如同被冻住,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刑天师,我刚才……到底在和什么斗?”
澹台烛夜无悲无喜地望向虚空,对方的所有反应似乎都在他意料之中。
“凡人,蝼蚁般的……凡人而已。”
轩辕九襄无法相信,不等他想明白眼前的一切,澹台烛夜抬手虚虚指向那些被轩辕九襄摧毁的碎片。
“如你所见,太虚之中,并非只有洪炉界。更久以前,我也曾和你一样蒙昧……”
……
山阳国外。
时间像是冻住了一样,疯狂逼近山阳国的死壤母藤在吞噬了那些小邪神们之后,被从天而降的,如雨水一般的剑芒钉在大地上。
“宗主竟然出手了……”
大地之上,沈春眠脸色苍白地抬头看向天穹,他身后的荼十九同样也看到了一副不可思议的画面。
山阳国上方的陨火云层散开了,露出了陨火云层后面,神决峰顶上的……一道天之裂痕。
……
神决峰巅。
一座祭坛巍然而立,中间供奉着一株枯萎的虚幻树木,树木之上,枝条向天空生长而去,如同一针一线般,将天顶上那道裂痕修补住。
但这棵树也在被不断侵蚀着,一些怪异的眼球如同虫子般蛀食其上,但当障月无声无息地落在树下时,那些眼球中都流露出了一抹慌乱……甚至恐惧。
障月踏足树下,那棵树的树干向中间凹陷而去,很快形成一个王座。
王座中央,一丝丝红线虚浮其上,缓缓绕成一个人影……李忘情的影子。
障月平静的双目中起了一丝波澜,尽管此刻他的人性被稀释得淡如死水,本能还是促使他抬手去碰了碰李忘情。
而就在碰到的瞬间,一丝赤黑色的火从他指尖燃起,眨眼间,便沿着障月的泛着金铁色泽的械指疯狂燃烧起来。
但障月并不意外,甚至欣赏了片刻,才摘下一颗就近的眼球,在它尖声惊叫中,轻吐一句。
“不法天平,往还易成。”
眨眼间,他手上被烧毁的械指迅速恢复,而那颗眼球上却燃起火焰,在一阵凄惨的嚎叫中化为灰烬。
“你应该想起来,被燬铁灼烧的痛苦了。”背后有人道。
障月眼中还是一样无悲无喜,看向身后的澹台烛夜时,才多了一丝玩味。
“我不止想起来了,也想起来所谓燬铁的来源……好像是我撕碎了天幕法庭对桌席位的神权所导致的。”
“祂曾司掌一切事物的湮灭,在祂死后,遗骸飘散在星河之中,被称为‘燬铁’’。”
“末法文明的铸剑师,秩序阵营的‘燬’,祂的遗骸好用吗?”
第一百一十四章 祂杀了祂 “他的故乡……
“净化整座星峦, 凭我一人之力,需要耗费七百年, 刑天师应该不会帮我……呵,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我应该留下一些活口的,不过是些凡人而已,倒像是老子倚强凌弱。”
“可……他们到底是怎么锻造出那样的剑的?能载着凡人在星海中遨游。”
破碎的星海中,轩辕九襄在云雾星峦外的一处浮空岩山上落脚,一边布阵炼化云雾星峦上的瘴气,一边仔细钻研那些大战后的碎片。
“奇怪的金铁之物, 嚯,汗毛粗细的字眼就刻在芝麻大小的铁片上,怎么做到的?”
轩辕九襄一向是个好奇心极重的人, 凭借着毅力, 在那些碎片里解读出了一些“巨剑”的来源。
他将几把相同“巨剑”的碎片重新拼合起来,眼前形成的轮廓, 让他震惊之余, 又多了一丝兴奋。
“天外有人!还是凡人!不必苦等什么灵根, 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建了一把巨剑,让人人都能进入星河!”
这种兴奋过后, 轩辕九襄旋即又陷入懊恼中。
“我仗着修为高深,将十五把巨剑全数摧毁……万一, 这就是他们的全族了呢?”
无边的孤独感陡然袭击了他, 轩辕九襄沉默下来, 打定主意如果在炼化云雾星峦瘴气的七百年间再遇到那些巨剑,他一定不能随意伤害那些凡人。
轩辕九襄打定了主意,他望向始终袖手旁观的澹台烛夜。
只是一个对视,澹台烛夜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把洪炉界的凡人运到这座星峦上?”
轩辕九襄:“我若回去了, 你和太上侯他们说不准又会把我关起来,我的意思是……把血脉造生之法交出来!”
说着,他便直接动起手来,正要掀动星光抢夺时,刑天师却无声地笑了一下,身后一座浮空碎岩石被一道寒芒扫过,眨眼间便化作了一座石碑。
石碑坠向星峦“轰”地一声砸出一个巨坑。
轩辕九襄旋即收手,落在星峦上,读出石碑上的字:
“炼天铸地,血脉造生。”
刑天师:“你自己悟吧。”
轩辕九襄哼了一声,双手插入星峦大地,抓起一把泥壤,随着他将灵力注入其中,这些泥壤自行站起来,在白色的火焰里,杂质灰飞烟灭,余下的精华,逐渐凝成一个婴儿的身躯。
看到这一幕,李忘情倏然脑海刺痛了起来。
……这就是洪炉界最初剑修的诞生吗?可我们能和其他人一样繁衍生息,有七情六欲?
仿佛是穿过时空回应她的话一样,轩辕九襄喃喃低语。
“在刑天师看来,剑是死物,不会斗的剑就没有杀器之锐利。而生就是争斗,只有让剑灵自己学人一样物竞天择,才能砥砺出最强的剑器……可这么一来,人和剑灵又有什么区别呢?一样是天地万物哺育的灵明。”
轩辕九襄点了一下那婴儿的眉心,一瞬间,婴儿发出了在这云雾星峦上,天地之间第一声啼哭。
刹那间,处于轩辕九襄视角的李忘情眼前一花,四周的星海斗转星移,很快便过去了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