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华浓的表情迅速变阴沉，“唐承庭不一样。”
池不豫很想问一问，唐承庭哪里不一样？两只眼睛一张嘴，两只耳朵一个鼻子，除了毫不在意你，他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他看着陈华浓的脸色最终没有开口的勇气，只能把气撒在甲方身上。
赵良祁被莫名敬了很多酒，秘书本想代劳，可是听说对方是陈华浓的弟弟，赵良祁又没发话，就不敢多事。池不豫酒量很好，至少在陈华浓见过的场合里，他从来没有喝醉过，所以陈华浓一点儿也不担心熊孩子吃亏，甚至有一种吾家有儿初成长的欣慰。
“谁是你儿子，陈华浓你别占我便宜啊！”池不豫整个人半躺在副驾驶上，手里翻看着赵良国工厂的资料，虽说晚上喝了不少，脑子却是清醒的很，“乖乖，看不出来啊，这个技术这么值钱呢！”
“当然让你选理科你不选，非要想不开选个破法学，现在羡慕有什么用。”
“值钱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要求到我们，赵良国这个猪脑子怎么经营的，能亏这么多？”
“用人不善，他这个人好大喜功，最爱面子，一天到晚就要人捧着，有实力的都跳槽了，剩下一些不干实事的管理层，多大的基业都得败完。”
“你倒是对你曾经的追求者了解的很清楚，也难怪赵良国追不上你，比起他弟弟，他可差远了。”
陈华浓偶尔会后悔，把熊孩子带在身边这么多年，致使他太清楚自己的过往，当年她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把这么个不知好歹的玩意儿拖上正道呢？
陈华浓拎着池不豫耳朵下车的时候，唐承庭正好从车上下来，半月未见，大家看起来都不错。池不豫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姐夫好，然后让陈华浓放开他的耳朵。
“你怎么过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今晚有应酬。”
“我妈上周过来带了一些山里的天麻，让我拿给你，我也是刚到没多久。”说话间唐承庭已将手里的袋子递过来，“听我妈说你最近经常头疼？”
“最近还好，是之前了，无意间跟妈抱怨了几句。”
“嗯，照顾好自己，工作不要太拼，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不过是分开半个月，唐承庭竟然有种很久没见陈华浓的错觉，在陈华浓面前一向张弛有度的人陡生一丝拘谨之意，“你现在是自由的，要为自己而活，身体健康是首位。”
陈华浓鼻腔一酸，“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为自己而活？一直以来我都是为自己而活，你不要总是过度揣测我，你连你自己想要什么都搞不清，凭什么来给我洗脑？”
陈华浓觉得自己最近越来越像唐承庭，说话时的刻薄过之而无不及，唐承庭的本意是希望她过得好，按照她以往的性格就是回一句好啊，今晚不知是不是被刺激多了，性格里的暴躁因子牛顿的棺材板都压不住。
唐承庭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以往陈华浓情绪上来，唐承庭也从不惯着她，先是问一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得到肯定答复后再问最近有谁招惹你了没，陈华浓用一种备受委屈的眼神盯着他。唐承庭了然，觉得自己也是多问了，依照陈华浓的性格，能让她觉得委屈的只有自己了。委屈的由来是付出得不到回报，旁人可没有那个能耐让陈华浓衍生出一种委屈感。即便如此唐承庭的人生字典里何时有过认错这两个字？遇到这种情况，当然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用三寸不烂之舌好好教导陈华浓一番，让她明白人间险恶，女儿当自强，内心强大方能应对一切挫折，包括感情的挫折。
故而，唐承庭很满意陈华浓如今的这幅刻薄相。
等着被教育的陈华浓半天没等到唐承庭的零星反应，有些意外，对方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你现在很好了，不再需要我操心了。”
在我们共同生活的五年里，你如愿变成了我的小太阳，又哪里需要我指点？你一直是聪明的勇敢的温暖的，不需要任何人给你洗脑，你是那种知道自己往哪走之后就会坚定不移往前走的人，卿卿，你会过得很好。
唐承庭来得悄无声息，走得如风过境，如果不是手里还拎着一袋东西，陈华浓真心怀疑自己刚才是做了一个梦。
“春梦？”他们在外聊天的空当，池不豫已经从冰箱里找到一盒牛奶给自己醒酒了，“老陈不是我说你，女人太不矜持男人就不会珍惜，你看老唐的那个眼神太饥渴了。”
自己教出来的熊孩子自己要包容，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现在怎么会忍不了嘞，嗯，一定要心平气和，做个和蔼的姐姐......和蔼这词什么时候跟陈华浓联系在一起过？
池不豫这么注重形象的人，早在郑沣年点名让他去赵氏上班的那个瞬间，就已经想好了一周要穿什么衣服，搭配什么鞋子，第一天上班出场的姿势，以及如何让一层到七层的小姐妹们为他倾倒。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池不豫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是一瘸一拐走进了赵氏的大楼。
秦淮和助理姐姐就这么注视着他两走进来，助理姐姐很疑惑，敢情池不豫想了半天的出场姿势就是这个样的？现在吸引人注意力的方式都这么特别了？不把自己弄个伤残是不是都不好意思出门？
池不豫挽着助理姐姐的胳膊，挤出一副哭脸，“我要告陈华浓故意伤害！”
“你这个得先报警，而且得有确切证据的，不然容易被陈华浓反咬一口。”秦淮把池不豫的手扒拉出来，“在外面注意影响。”
“那我被陈华浓打伤了怎么说？你们不帮我讨回公道啊？”
秦淮不说话，助理姐姐也不说话，陈华浓还在起床气阶段，不说话就是公道。池不豫后知后觉问出了个蠢问题，跟陈华浓讨论公道，让秦淮帮忙从陈华浓那里讨回公道，不论是哪一项，都是愚蠢的。
不知是谁曾经跟陈华浓讨论这个，说了一句‘公道自在人心’，陈华浓的高跟鞋往后退了几步，在什么？在人心！噢，我没有。对方瞪目，你这样罔顾正义公道，迟早被遭报应的。陈华浓点头，我这不正在下凡历劫吗？
助理姐姐侧头低声问陈华浓，“你真的揍他了？”
“怎么会？”助理姐姐刚松了一口气，陈华浓又懒懒地开口，“他的腿不小心碰上了我的高跟鞋，你也知道我最近的鞋都是修脚型的那种啊......”
助理姐姐低头，一双银色亮片细跟鞋差点闪瞎了她的眼，陈华浓所谓的修脚型是指前面尖到可以戳死人的这种？陈华浓究竟对自己的鞋有什么误解？
“资料都带齐了吗？债权人名单拿到没有？会计事务所的人什么时候到？我听说有三家公司想买断工厂的专利，你们仔细审查过没有？”被他们这一番打岔，陈华浓反而清醒了许多，也顺带提醒了其他人，这一周驻扎在赵氏可不是来参观的，要做的事情还特别多。“他们法务组的和技术部的人员什么时候跟我们交接？”
“会计事务所的人下午两点到，今天上午九点我们和法务开会，会议只有一个小时，十点技术部的人要来，听说工厂还在出货，他们时间有限。这周三还有个债权人会议，在这之前我们要把所有材料准备好，时间有点紧。”
“知道了，上楼签字吧。”陈华浓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早起的最后一丝不清醒消失的干干净净，满脑子只有各种报告，昨晚见到唐承庭之后有过一段失神的时刻，但是她的工作却不曾懈怠，助理发到邮箱里的材料堪比一本法考书，她愣是在凌晨三点之前把它们全部看完了，以致于今早起来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一口，先喝了两杯美式，陈华浓觉得今年所里的敬业奖要颁给自己。
第十六章
陈华浓一行人到会议室时，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左侧第一位一脸不情愿的赵良国，也是，好好的工厂说倒闭就要倒闭，换成谁都不情愿。赵良祁上前跟他们一一打招呼，完全不见赵良国的颓靡之色，助理很好奇，这也是赵氏旗下的公司，就这么宣布破产了，赵良祁难道不心痛？那可都是钱啊！
“赚来的钱进不了集团账，亏空的地方全是集团补，你觉得赵良祁这种生意人会念着对方是自己哥哥的身份而一再纵容？这次宣布破产恐怕也不是赵良国的主意，你们都谨慎一点，池不豫你盯紧了他们这三年的账目，哪怕是一丁点问题你都要往里刨。”
“不是说一直亏空吗？哪里来的进账？从会计提供的账目上来看，这一年就亏了两千万。”
“不可能，如果真亏这么多，赵良国压根就坐不住。”从前和赵良祁在一起时，偶尔会听赵良祁说到赵良国的一些事情，对赵家兄弟做事风格，陈华浓有些了解，赵良国贪财好色，耳根子软，最听不得别人奉承的话，但涉及到自己公司利益的事情却不见得多么马虎，比不得赵良祁这只老狐狸，维系一个工厂的正常运营应该不难。
“我们只做两件事，融资合并合同的审查以及和债权人谈判，尽量保证新一轮融资抽出比例小，这样工厂有了运营资本，我们才有更多的提成。”秦淮知道陈华浓不喜赵良国，她的第六感一旦排斥谁，就会产生特别强的戒备心，这样虽说不是一件坏事，有时候也会让她极为疲惫。“你不要这么紧张，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重组案件，这个案子郑师傅提前给你把过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