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闺南柯梦_钮钴禄淑芬【完结】(46)

  嫣如舔了舔嘴唇,仿佛饿了三天,忽然瞅见一锅红烧肉:“这是送给我的吗?”她羞涩地问,尽管薛贾没来得及回应,她抢先一步,将匣子搂在怀中。待薛贾肯定,她忘了丹青神女的矜持,拿起玉镯往手里套——尺寸大小正合适!嫣如捏了个手花,对着阳光欣赏镯子,转身又去拿玉禁步,眼角余光瞥见薛贾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差点露馅了!天降的丹青神女,哪能谈恋凡间俗物?嫣如唯恐薛贾看穿自己的本性,咬上钩的金龟婿要撒钩,装出鉴宝的模样,搜肠刮肚,胡言乱语:“袖里时闻,玉钏轻敲,公子这副镯子戴着女子的手上,真真是应古诗里的词句。还有这禁步,真好啊,今儿个又在船上,倒叫我想起屈原的诗:捐余玦······兮····江中,遗余佩兮······醴浦。”

  她假惺惺地卖弄好不存在的文采,一转头,薛贾的丑脸贴上来,简陋的五官在眼前炸开,三分像入,七分似鬼,吓得嫣如要将手中的禁步扔出去防身。薛贾给她机会,一把连同禁步,握住她的手,深情道:“我初次在繁园那见着姑娘喂鱼,便心动不已,后来在马场对姑娘亲近,并非是我轻浮,只是太过于喜欢罢了·······的确,我承认,我曾经是个登徒浪子,但自从见了姑娘,同姑娘相处这三回,真真是同姑娘情投意合。而且,姑娘可知,你我的缘分可不止繁园初遇。”

  说着,他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了张什么玩意,嫣如定睛一瞧,只觉青天里一个霹雳 ——那是张白色的纸鸢,上头还细细描摹了一个女子的肖像,那眉眼活脱脱正是嫣如自己。

  薛贾将眼睛半眯,这样显得有些深情:“这上头的是姑娘罢?去年,我在家中·······赏画,忽然从天而降一只断线的纸鸢,我仔细一瞧,上头竟有个姑娘,只看一眼,便叫我心潮澎湃。后来在繁园见着姑娘,心想何其眼熟,仿佛这模样多次出现在梦里。王姑娘说,那是因为厅里嵇大师的画画了姑娘。夜里我回家,再看到这纸鸢,才意识到原来纸鸢上的人是姑娘!真是天赐良缘!你我早就相遇了!”

  嫣如一句话也说不出,颤抖起来。见鞍思马,睹物思人。柳襄,柳郎,去年他为她画纸鸢,同她放飞,愿她自由;如今,时过境迁,她再次泛舟游湖,这纸鸢又出现眼前,而她跟柳郎早已物是人非,再也回不到从前。

  她感慨万千,潸然泪下。

  薛贾当她是因着自己的情话才如此,满心搔不着痒处,趁热打铁,把嫣如抱在怀里,撅起嘴,要往嫣如的唇上印。

  一股腐臭和韭菜味的血盆大口盖上了,唬走了嫣如的三魂,惊回她的七魄。金钱的诱惑也没能叫她妥协,下意识地,嫣如伸手顶着他的胸,狂呼:“薛公子,放尊重些,别这样!”

  她声音很大,薛贾迫不得停手,嫣如花容失色,惊魂未定地跳到一处屏风后边:“薛公子,我早说过,我不是那秦楼楚馆的女子,你莫要将我当粉头取乐。虽然,我心里也有你······但!请你自重,若真想娶我,便找媒人,到金陵提亲去!我是正经人家出身,必须地三书六聘!”

  薛贾似有不悦,沉吟片刻,还是点点头道:“行,我回去同我娘商量。”

  天色不早,到了该散的时辰。薛贾亲自上了翠幄青?车,要将嫣如送回书院。车上,嫣如抱紧那匣子,既是防身,也是怕里头的东西丢了,自家可是亏大发!好在薛贾心情尚佳,哼着小曲,跟嫣如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一路奔驰到达观砚书院门口,薛贾觉得戳开了窗户纸,有些肢体亲密也无伤大雅,伸手要让嫣如搭着下车。嫣如深知,再不给他一些甜头,薛贾怕是心里不痛快,吃些小亏无伤大雅,肌肤贴着他的手娇滴滴下车,言语两句,转头要进书院。

  “嫣如!”可巧,一辆包了蓝缎子的马车本要跃进大门,忽而车夫勒住缰绳,文悦着急忙慌跳下来,拉住嫣如的胳膊:“嫣如,你跟那人是什么关系?方才那辆骡子拉的翠幄青?车,好像不是他的啊?”

  【

  碎碎念】:啊!为什么柳襄下线以后一直掉粉!啊!

  薛贾太丑了,看看猫猫吧姐妹们。

  第36章 亦真亦幻

  “你,你说什么?!”嫣如闻之色变。

  “我说,那头骡子,还有那辆车,好像都不是那个人的。”不知深浅如文悦,误以为嫣如对哥哥确有情谊,当她那日举动是女儿家面对心上人的异样。未能牵上红线,令她看嫣如的目光总是充满愧疚,见嫣如从一辆形迹可疑的车上下来,旁边还跟了个丑男人,短短一瞬,歉意和担心催着她想也不想,直接抓住嫣如:“ 骡子不是谁都能有的,京城里也就那几户养得起。方才那头我记得,前些年去吃席的时候见过——哎哟哎哟,当时年纪小,光记着吃,去哪家跟谁吃的我也忘了,肯定不是那人的。这男的难看得叫人过目不忘,我敢肯定,我之前吃席的时候,主人家里没这个人。”

  嫣如不信:“那些骡子啊马啊都长一副模样,怎么非得是你去吃席的那家才有。就不能是他府上新买的?不能是吃席那家人卖给他的?”

  文悦笃定:“不会的,你信我。你方才坐的那辆车,我也坐过。我记得当时那家女儿就坐着这辆车,带我去她家池子里看荷花。对!我记得很清楚,回来了我还让我爹给我弄了一辆,我爹骂我,说那车子贵得很,别败家。你说,就算卖了骡子,哪能把自家女儿闺房里用的车卖了,谁家要丢这种人?”

  恐惧席卷全身,嫣如头皮发麻:“真的,你骗我的吧?”

  “我骗你干嘛啊?你不会······被他欺负·······?”文悦小心翼翼试探,话没说完,嫣如已经向后弹出去。她气急败坏,为了拿到富贵人生的入场票子,她破釜沉舟,现在有人说眼前的一切是假的,她一刻也等不了,誓要立刻找薛贾问清楚。

  文悦招呼马夫驱车,拉了嫣如,帮着她追上薛贾。薛贾愣愣地下了车,一炷香功夫前还小鸟依人的尤姑娘,此刻冲他横眉冷对,怒目圆瞪:“薛公子,听说您这车、这骡子可不是您的。你借了别人的东西来轻薄我?!说!是不是骗我!”

  薛贾摸着后脑勺:“哈?什么玩意?为什么这么问?”

  嫣如指着身后文家的马车:“我朋友说的!文家姑娘!她说这头骡子、这辆车都不是你家的!你说清楚!是不是你借了旁人的东西,来诓我!”

  文悦缩在车上,听见嫣如主动将自己全盘托出,心头一颤。果不其然,薛贾没搭理嫣如,直径向马车而去,趁众人没得反应,一脚踹在车轮上,震得车上的文悦和丫鬟发髻散下几缕,可怜兮兮地抱在一块,听他在外头大放厥词:“文家?哪个文家?出来!凭什么说我的骡子是假的!借你娘的屄!这年头不就个骡子,谁还要借骡子耍姑娘啊!”

  他气势汹汹,吐出来的脏话,臭得难以跟他的嘴巴一较高下。文家马夫生怕他对自家姑娘不利,赶紧跳下车,啪啪啪朝着地上连打三个马鞭子,仿佛小孩捉虾蟆,鞭数十,驱之别院,赶着受惊的薛贾向后缩去。文家马夫破口大骂:“把你那嘴给你爷爷放干净些,臭鱼烂虾刚成精,没尝过当街放屁的滋味,可劲卖弄?疯狗吃太阳,不晓得天高地厚是吧?给爷爷出去打听打听,谏议大夫、文大人府上的门冲哪开!”

  “区区四品官,我还怕了你不成?你也出去打听打听,我义父的名号。”话是这么放出去了,然而薛贾并未透露他的义父是何方神圣。文家马夫上下扫视,面前这发疯豪猪般的男人已经气焰消下去一半,量他不敢真对文悦动手动脚,狠狠朝地上啐口唾沫,朝嫣如丢了个白眼,上马,自作主张送他家姑娘回书院。

  文家人丢下自己头也不回地离开,嫣如慌了神:“你刚刚是在干什么?你急了,是不是被人戳穿了?要对我朋友动手?!”

  薛贾反客为主:“你问我?我又是送钗子又是送镯子,对你还不够好?你竟如此怀疑我?这些没边儿的话姑娘也信?尤姑娘,我的真心你纵然不想要,也别这么践踏。”

  “爱结亲结,不结散伙”的暗示被薛贾甩出来,嫣如怕极了,她怕即将到手的富贵飞了,又怕这富贵是假的。不过,纵然不知眼前人身后的家底是真是假,给自己送的那些东西总归是好的。加上卢之岭和文监生,她已经错失好几个男人,如今好不容易抓着一个,绝不能因为些莫须有的话丢了一段缘。嫣如换了脸色,摆出柔弱姿态,道:“古往今来,哪家姑娘结亲,不是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这都是同你私定终身了,你还说我不在乎你的真心,要拿这些话来唬我?做出那副威风模样吓唬我朋友,就算她说的是谎话,那也是我朋友啊。”

  她嘤嘤哭泣,薛贾一时手足无措,意识自己得罪人,连连在她耳边安慰道歉。嫣如拿捏了局势,势要欲擒故纵一番,丢下几句模凌两可的话头,捂着脸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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