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烦我!”黎湾打掉他的手。
“怎么了?睡完又不认人了?”
他饕餮甚足,舒坦得没个正形,“你昨晚可不是这态度,对我又啃又咬的,喜欢得不得了呢。”
“你烦不烦?!”
黎湾耸耸肩,甩掉那个磨人的下巴,允自又往床边挪。
“又烦我啦?”
李周延伸手揽住她的腰,一把将人拖回,哄得很有兴致,“怎么啦女朋友?又是哪儿惹您不满意啦?”
黎湾受不了他这吊儿郎当的德性,在被窝里一脚踹上他膝盖,“你刚刚跟你妈说你在女朋友家!”
“对啊。”
“你这声音一听就是在睡觉!你这样你妈会怎么想...”
话说到一半,到底是脸皮薄,及时打住。
虽然他们都是成年人,但毕竟是长辈,她也不想被他妈妈认定成轻浮的人,本来当年她爸的事就...
她不想再让李周延的父母看不起。
可李周延这缺心眼的完全没意识到她的顾及,甚至乐呵呵的给她抛出了更重磅的炸弹:“现在害怕晚了,我妈早就知道我俩睡过了。”
见黎湾愣得半天没出声,笑得更是没心没肺,“你记得咱俩在我家的第一次么?那天我妈早上回来过,她见过你。”
黎湾记得那是五一放假,两人在市区约会,人山人海,挤得让人烦躁。
李周延借口说拿东西,让黎湾先陪自己回去一趟,等下再开车送她回学校,反正自己父母都出差了。
黎湾真就以为只是陪他拿完东西就走,结果这人进门后换了身家居服,就去厨房开始做宵夜。然后把她揽进怀里一起坐在客厅看NBA,一边看一边投喂黎湾,一顿宵夜吃饱喝足,已是晚上11点。
眼见时间不早,黎湾催促着要回去,李周延暗气她不开窍,一不做二不休,把人扛上肩就带进自己卧室。
黎湾这辈子都记得他当时为了哄她上床,用的拙劣借口——
“我的床躺着特别舒服,你想不想试试?”
“我房间有天文望远镜,你要不要来看看?”
“我之前竞赛的奖牌是纯金的,你要不要来挑一块?”
“我房间的天花板可以看到满天繁星,特别美,你一定要来看看!”
“我后来才知道,第二天早上我妈改航班提前回来。她跟我说当时进门在玄关一眼就看见了姑娘的鞋,本来想进来收拾我的,但又怕吓着你,于是就悄悄躲回院子里的车上等,直到看到我俩手牵手出门,才敢回家。”
李周延想起他妈后来数落他时的那副模样,忍不住顽劣的嗤笑,“要不是我拦着她,我都担心她会买一堆补品来学校找你。她说你看起来太瘦了,肯定是我欺负了你。”
黎湾在一旁听着他絮絮叨叨,心里只觉越发沉重。
一夜的旖旎此刻尽数烟消云散,她没了留恋心思,自顾自的下床。
李周延懒散的趿拉着拖鞋,无知无觉的跟着她一起起床,还在询问,“我妈让我五一回去一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见见他们?”
第四十九章 ·芥蒂
黎湾当然不会跟他回去,她还没做好准备。
虽然她也不知道什么程度的准备才算是“好”。
好在她有一个非常好的借口——加班。
五一放假,黎湾在实验室加班加点的将近期实验数据梳理,每天都熬到大晚上。
第五天晚上下班已过晚上10点。
从公交车上下来,她拿出包里的手电筒,绕进了街边小道。
几天的斜风细雨将杭州带回了江南的诗情画意,夜里湿凉,雨水嘀嗒,空气里都是氤氲的草木香。
黎湾撑着伞,途径一所小学外墙转角时,身侧有人疾步小跑而过,踩过水洼泥泞溅了她一裤腿。
来不及看清,人已经一溜烟的蹿进隔壁窄巷。
她懊恼的低头查看裤腿侧面的泥污,余光里,一个黑色的身影在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驻足。
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她瞥了眼那个在垃圾桶旁点烟的侧影,瘦瘦高高,目测是个年轻男人,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
心里隐隐生出一丝警惕,扭头就加快了脚步。
果不其然,身后的人见状,丢了烟头就朝她追来。
黎湾吓得撒开脚丫子狂奔,可她哪里跑得过那男人,眼见前面不远处就是居民区,身后人冲上来一把扯住她的包带,把人拉拽摔倒在地。
那男人居然蒙着面!
昏黄的路灯辨不清逆光的面目,但藏在衣袖里的水果刀却反射着渗人的寒光。
眼见执刀的手高举落下,黎湾抬脚一记踹上那人裤裆,挣扎着打滚躲开。
“你谁啊!”
她迅速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要逃命,却再次被那人拽住衣领。
像是被反击激红了眼,那人狠厉的从身后锁住她的喉,连拖带拽拎着黎湾就往旁边的暗巷带。
“救命啊!”
黎湾嘶声尖叫求救,可这一片是校区,白天有多热闹,晚上就有多清净。
鬼影都不见一个。
两人体型差异过大,黎湾被勒得呼吸不畅, 死命反肘击打身后人,却更加激怒了对方。
他掐住她的后脖颈,不由分说的将她脑袋往墙上砸。
“咚”的一声闷响。
天旋地转,在直犯恶心的晕眩里,黎湾满眼冒星星。
痛觉好像都麻痹了,求生的本能逼迫她保持最后的清醒,眼见那人满目凶光的再次要将她砸向墙面,黎湾抓起背包,反手往后一甩。
装着电脑的大包借助惯性,成功砸中身后人脑袋。
鸭舌帽掀开那刻,黎湾在模糊不清的视线中捕捉到那双熟悉的眉目。
是孟想?!
......
凌晨的输液室人来人往。
黎湾疲惫的窝在椅子上,头靠在李周延的肩,昏沉依旧没能缓解。
那会儿碰上好心出租车司机,路过时出手相救,才得以侥幸逃脱。
李周延着急忙慌的冲进急诊室时,她刚照完脑部CT出来。
她抬头瞧了眼输液瓶里的药水,已经过半,身旁人若有所思的盯着地面的某块地砖出神,脸上没什么表情。
“在想什么呢?”
她无意识抚了抚胳膊,从那会儿配合警察做笔录起,李周延就是这幅神情,阴沉沉的听着她叙述事情经过,一言不发。
黎湾以为他是赶飞机太疲乏精神不好,便主动问他,“要不要躺我腿上休息一会儿?”
李周延闻言眉毛不自觉就皱拢,“你那腿都摔成什么样儿了,自己心里没数?”
“我不是怕你累了么。”
黎湾瞧着他不佳的脸色,云里雾里的嘀咕,“关心你还有错了?”
“管好自个儿吧。”
诊断结果还捏在手里,李周延看着黎湾袖口露出的手腕,细得跟竹竿似的,骇人的刀伤被紫药水涂得辨不清肤色,心里堵得要命。
医生说她左脑轻微脑震荡,浑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手臂和后腰被刀割伤,但好在处理及时,失血不算严重。
一想到她这么小个人,被孟想那孙子用刀割,还拎起来往墙上砸,想凑人的怒火蹭蹭蹭的就往头顶冲。
压都压不住。
“明明知道孟想那孙子不是什么好东西,还要去和人家硬刚。你是不知道保护自己的么?”
越想越难受,他忍不住责备,“傻不傻?”
想起那天去陶教授办公室报道时,听到所里的人议论纷纷,说所里有个女同事是刺头,疯起来命都不要,在实验室就敢和关系户大打出手,把人打进医院。
当时他就隐隐担心黎湾会被报复。
尽管私下找人帮忙把事情摆平,可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要不是那会儿碰上好心司机出手相助,今晚会有什么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你也知道他是孙子,我当时要是不跟他硬刚,指不定他下次就得寸进尺,霸占我的研究成果了。”
黎湾被他训得莫名其妙,“我被欺负了你不帮我说话,还要反过来责备我?你到底是谁的男朋友?”
“我这不是心疼你么?你以为你伤成这样,难受的只有你么?”
李周延仰头长叹一息,见她满脸委屈,于心不忍的伸出胳膊将人揽进怀里,软下了声哄,“一篇文章而已,能写第一篇就能写第二篇。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安全更重要,知道么?”他捏了捏她苍白的小脸,“好歹一个漂漂亮亮的姑娘,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脸都破相了,这怎么见人?”
“这不是文章的问题。”黎湾却并不认同,“是我的权益!我捍卫我自己应有的权益,这有什么错?”
“没有错,但一篇文章还能比你的人身安全重要么?犯得着为了发篇文章,把自己命都搭进去?”
“犯得着!”黎湾答得干脆。
李周延被她这斩钉截铁的肯定噎住,好几秒都没能接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