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南极大陆后,这不是第一次看见企鹅。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近到这种程度也是她未曾预料的。
“这只是阿德利企鹅,是我们这片出了名的街溜子,老街坊了,没事就老爱在这片溜达。”老张见怪不怪,打趣着主动介绍,“之前好几次偷偷溜进我们宿舍楼,又不能抓又不能抱,为了把它赶出去,累得大伙儿够呛。”
阿德利企鹅是南极地区最常见的企鹅,白肚黑背,个子小,胆子却很大,好奇心无时无刻不在驱使着它们四处乱窜,不打招呼就接近人类更是常态。
南极所有的野生动物都受南极公约保护,人类不允许擅自接触它们,哪怕是常年驻守的科考队员也必须遵守“十五米原则”。
但人类可以与动物保持距离,却无法干预动物主动走向你。
所以,在以往的科考史上,这家伙有无数次给科考工作“添乱”的案底记录在册。
刚刚还在热闹道别的老队员们,见状纷纷拿出摄影设备,对着这位熟悉的老街坊一顿猛拍。
虽然这一年早已留下无数张珍贵留念,可眼下离别将至,众人皆当它是来给大伙儿送别的,心里更是再添一丝离愁。
而新来的队员更多的是好奇和兴奋。
李周延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小山坡,一句话就将众人的关注点再次转移,“那边好像还有?”
交错起伏的小山包中,不时有几只小黑脑袋从未融化的雪地里冒出来。
许是刚才的歌声引起了它们的注意,纷纷扑棱起翅膀,探着脑袋从远处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叽叽喳喳的,像是要来一探究竟。
有几只看起来很是激动,跟上发条的玩具似的,左摇右晃的跑不稳,结果摔了个屁墩,倒还滑出了半米远。
“好可爱!”
黎湾看得心都化了,忍不住捂嘴咯咯笑,“再背个小书包,就跟幼儿园放学的小孩一样。”
“生怕跑慢了,学校门口的零食就卖光了。”李周延打趣。
“说不定是赶着回家看动画片呢。”骆毅然举着相机凑过来,“晚了儿童频道的天线宝宝就播完了。”
纪淳看了眼身旁的这群人,满脸慈母笑的望穿秋水,忍不住吐槽,“咱几个跟在幼儿园门口接孩子放学的家长似的。一个个年纪轻轻,父爱母爱倒是泛滥。”
谁料他话音一落,转头就冲着跑在最前面的小企鹅“嘬嘬嘬”,嘴上讨嫌的喊话:“李周延,来来来,到爸爸这里来。”
“滚!”李周延抬腿,毫不留情的赐他一飞脚。
没曾想那企鹅就跟听懂了一样,真就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认真张望,像在找爸爸。
身后追赶的企鹅连跑带滑,有一只偷懒趴在地上用肚子滑,没刹住车撞上了前面“李周延”,一把将它撞扑进旁边的湖里去。
纪淳见状哈哈大笑,李周延不甘示弱,找准里面那只亢奋得跟溜街一样不消停的小胖子,大声吆喝:“纪淳,别蹿了,爸爸在这儿。”
黎湾受不了这两个幼稚鬼,嫌弃的摇摇头。
“你笑什么?你看你,腿短得跑半天都跟不上。”
纪淳不留情面的开启无差别攻击,指着掉在队伍最后边的那只企鹅。
小小的一只,明显还未成年,双脚飞快交替着,追着赶着要跟上队伍。但碍于个头太小,任翅膀再怎么扑棱,就是追不上。
李周延看着那只瘦瘦小小的企鹅,越看越觉得像黎湾,也忍不住轻笑着逗它,“小矮子,多吃点啊。”
黎湾心跳忽的就漏了一拍。
零下十几度的南极大陆,不知为何,吹来的凛风莫名激得人脸热心躁。
她目光不自然的瞟了眼身旁的李周延。
他神色如常,注意力依旧在企鹅那头,好似并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亲昵。
黎湾抬手拨开脸颊被风吹乱的长发,心思难以自控的随之飘散。
说起来,自己个子不算矮,在南方女生里,甚至属于不用考虑穿高跟鞋那类。
只是上大学的时候还未满16岁,正值生长发育期,吃了年龄差的亏。
偏偏那时班上还有个跟她同岁的李周延,两人身高差距却像是差了辈,以至于她被人拿身高调侃时,都控诉无力。
后来每次李周延弯腰吻她,总爱宠溺的揉她脑袋,开着玩笑叮嘱,“小矮子,多吃点,瘦得跟纸片似的。”
有时候也会直接把她抱起来摇两下,看着她双脚在空中晃荡,被萌得忍不住再亲一口,“小矮子,你怎么这么小一只,真可爱。”
黎湾虽然不喜欢别人拿身高开涮,但唯独李周延,她一直在默许纵容。
除了因为那是没有恶意的亲昵,还因每一次称呼,前后总伴随着他绵长的亲吻和炽热的拥抱。
那是无数次给她带来心安和依赖的密语。
......
“想什么呢?”
李周延侧头弓下腰瞧着黎湾,那双天生含情的笑眼此刻正饶有兴致的在观察她脸上的神情。
黎湾沉浸在往事的回忆里,目光本能的循声游移到眼前这张脸。
她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
...想你过去吻我的模样...
她惊觉得如梦方醒,意识迅速从记忆里剥离出来。
“啊?”
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居然在当着他的面怀念旧情,面部就不可控制的闪过一丝心虚的僵硬。
“你才矮子!你全家都是矮子!”
她瞳光聚拢,中气十足的怼回去,生怕被他觉察,还欲盖弥彰的强调一句,“我已经长高了。”
只是,这句慌不择言的强调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哪儿是怼人,听着更像是在表态的撒娇。
她无力的干咳几声,心虚得更燥了。
一群人的插科打诨还在耳边,嬉闹声搅动着寒风,肆意飘摇。
李周延抬眼望向那群企鹅撒着脚丫子“翻山越岭”,那只吊车尾的小矮子停步立在了原地。
隔着比肩叠迹,与他遥遥对望。
或许有过一丝迟疑,终究还是难抵本能,蹒跚的向他而来。
而余光里,另一个小矮子的眼睫不自然的扑闪,却不知绯红的脸颊早已出卖了心底事。
他嘴角浮现一缕耐人寻味的笑意。
“嗯,我知道。”
第十七章 ·中央空调说得那么脱俗给谁听?
解散后,骆毅然听黎湾说来站后还没空去参观,主动提议带她逛逛。
正值夏季,不落的太阳终日烘烤,消融的冰雪途径丘陵地区,在科考站的低洼处囤积成几处淡水湖泊。
两人走到站内的莫愁湖前,难得寒风消弭,湖水平静无波,如一面天空之境,照出透人心脾的天光云影。
骆毅然昨天经一群同事练手,已经掌握打卡照精髓,今天特别自信,举着手机兴致勃勃的给黎湾创作,正面侧面近景远景,甚至还有错位的创意照。
黎湾从善如流,惦记着多给妈妈发几张照片看,自然配合度极高。
李周延向上一任越冬队的师兄请教专业上的问题,对方大方提出要将自己整理的研究资料赠与他。
路过广场时,师兄随手指广场上的中山石,问他有没有拍合影。
那是中山站的地标,方正的石墩上伫立着一座未经打磨的巨石,用鲜红的汉字标记着“中山站”三个字,利落而傲然。
“还没空,等有时间了...”李周延话音未落,余光先瞄见个人影。
骆毅然正叉开腿,半蹲举着手机,在中山石前认真帮人拍照。
李周延瞧着他那拍照姿势,下意识留了心。
再往前走两步,果然,另一个被石头挡住的身影就露了出来。
那个背影穿着统一的橙色企鹅服,似乎并未觉察身后投来的目光,依然自顾自的在蹦跶,对着镜头高举双手比耶,看起来很是活泼。
被旁边高耸的集装货箱衬托得小小一个,莫名像颗人形砂糖橘。
那身高身形...李周延实在想不出这站里还能有第二个。
他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等拿着资料再出来时,黎湾和骆毅然已不在原地。
他回到宿舍,坐在桌前,对着电脑填报接下来的作业计划申请。
中山站内聚集了各个领域的研究人员,站内交通运输、人力和实验物资有限,外出研究考察作业需提前提交申请,以便协调安排。
他这次的科考方向是做格罗夫山局部区域的地质数据信息系统建设。
因为涉及地质构造划分和界定,所需的部分数据以目前卫星的一己之力还无法达到目标精度,所以仍需前往现场采集和标定。
他也需要采集一些特征点来修正卫星遥感数据里可能存在的误差,让测定准确度更高。
只是...
他盯着刚刚收到的内陆队消息,好看的长眉就不禁皱成一条线。
之前因为他出事,那辆沉海的雪地车无法打捞,站内现有雪地车不足,无法支撑内陆队此行物资运输,各方正在协调方案,出发时间推迟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