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陈知露收到两则信息，一个是她和李阳森获得兽医牌照，另一个是李阳森去换英国驾照，把十八岁毕业后在暑假就拿到的驾照换成英国版本，并且下单预订了一辆车。
陈知敏听说这件事，想不到李阳森会兑现对她随口说的话。
第49章 复活节
牌照下来，陈知露还没有计划去申请实习和兼职。皇家兽医的毕业生可以直接注册RVCS获得牌照，但能否通过牌照实习要看候选人是否拥有足够的履历和经验。如今她拿了牌照，主要是给父母一个交代，暂且不会在毕业前申请难度不小的工作。
实习申请相当耗神，过程分身乏力。她非常清楚兽医领域的临床门槛不低，与英国公共医疗系统的临床门槛不一样。兽医诊所大多私立，并不属于人类公共医疗系统。公共医疗系统有公立全民覆盖的服务制度，因此公立医院和诊所每日都有高峰病患，门庭若市、拥挤不堪，排队排到山长水远，对临床医生和看护的需求量激增。
这就导致每年校招特别紧急，不论种族、肤色和性别，候选人只要在公共医疗系统支持下的高校学医，有受训的经历，毕业前拿到NHSoffer的概率很大，可以赶紧进来分担病患。
但兽医诊所是私立运营的，需求量反而很精英化。诊所有一部分独立营利，另一部分带着连锁集团分所的性质，收费自行设置，没有政府要求的公共医疗覆盖。招聘可以精挑细选，哪怕是皇家兽医出来的学生都有很多碰壁的状况。
Lexie和她同年毕业，也要在私立诊所实操足足8个月才正式上岗。到Lexie成为合格的临床兽医那天，她和李阳森刚入学读研究生。这么算，现阶段完全是分水岭，他们已经相差一大截实操经验，毕业后会相差整整一年的履历。不过她并不介意差距，当初这么选择就已有意料，在她看来不是50%的钻研、30%的过渡和20%的怡情抵消同辈的早熟入世，而是100%的家业支撑她不介意，并且能放开手脚做喜欢的事情。
经过深思熟虑，陈知露觉得毕业研究对她和姐姐而言更有前景意义，决定先把心思放在毕业上。她私下跟Lexie打招呼，中途可能要到诊所收集感染性样本。Lexie听到研究内容可以提供帮助，说不定能解决手头接诊的这条狗的AMR问题，又得知陈知露拿到了牌照，更愿意一起合作。
同一时刻，周译也专注在备考和课题上面。或许他们两个人有全力以赴的默契，自那几次做爱后很少一起学习，不太在意短时间的分散，吃饭更是各自随心解决。直到3月中旬到4月上旬放复活节，他们开始有休息的时间，放假前三天完全待在一起，平平淡淡如胶似漆，做恋爱会做的事情。之后两天，他们搭火车去周边小镇玩，又在旅馆房间做了个遍。
陈知敏留在伦敦，并不认识知露和客户以外的人，打算一个人游历英国或飞去欧洲其他国家。她收到信息，差点忘了还有一个人留在伦敦过复活节，他放假前花了一段时间才换到驾照，跟几个二世祖同学试开上路，终于在复活节把一辆新车停泊在度假屋面前，要带她去兜风。
李阳森邀请她游车河的这日，正是陈知露和周译在小镇游玩的最后一日。陈知敏没有拒绝他的邀请，看他能开到哪里去。约定以后，她简单收拾，出门戴墨镜，背一款价格不菲的手袋，洒香水，方圆十里就有属于她的女人韵致。
停在度假屋外的是一辆黑色轿车，车门像飞翼自动张开，敞篷，有科技未来感。她查看标识，心中有数，上车坐好了，系安全带。
马达大开，车底和地板摩擦，令她认为他是个购车新手，只图潮流不顾驾驶体验，忍不住评价：“这车开起来明显贴地。”
李阳森无所谓，蛮喜欢他订购的车，恣意回答：“还好，就算是保时捷，开起来也晕车。你不会以为我要买保时捷吧，我看上特斯拉有宠物模式，对动物友好，可以把它们放后座。就算车主不在，动物被锁车里也有空气流通，不会发生闷死的事故。”
陈知敏略微意外，他千选万选买特斯拉，居然是为这方面考量，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自己的专业，而且跟知露一样对动物有爱心。她本来担心太贴地会不舒适，实则速度正常和敞篷打开有畅意进来，她慢慢安定地把头往后靠，任敞篷的风吹头发。
李阳森见她很安静，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缓解沉默的气氛。他很少上路，在英国更是跟个闷头青一样边找导航边控制车，被她发现别扭的意图。
陈知敏干脆直起身子，爽利地把墨镜向上别到头顶，好看清屏幕，点击问道：“去哪里。”
不同于刻意的香味，她的举止投足带出轻微的香气，因敞篷很快刷过，变得朦胧性感。他巡着声音和转瞬即逝的香气转头，撞上她清晰的眼睛，一愣，忘了要去哪里。
“你要看路。”陈知敏觉得他依然有点儿戏，无奈地笑，“而且还要留心限速。”
李阳森回过神来，没想到他会那么蠢，也不爽自己开车出神了。他明明跟那几个二世祖开得很轻松，在她面前却显得笨拙。罢了，她是陈知敏，是见过他四年前青涩样的陈知敏，他现在已经比当初熟练。
他指出一个地点，大概在非常南部的靠海地。通常去海边，要坐火车和当地城镇的公交，慢慢摇到海边位置，现在有了车很方便，可以一直开过去。
开到四分之三的路段，陈知敏发现他熟能生巧，渐渐上手，说道：“你买一辆车让我觉得你会留在这里。”
“看情况吧，爸妈已经在问我怎么想，我当下没法想，听天由命。”李阳森耸肩：“他们五花大绑要我回去我也得回去，回去了就把车卖二手。”
“但你拿了牌照，没想过在这里实习？”陈知敏很耐心地问他未来。
车刚好开进小镇，左边经过联排别墅，右边涌着沙滩、海和摩天轮微乎其微的空气波。李阳森听她持重沉稳的语气，不禁转过头，把她那边窗大开，风拼命灌进，把他的声音也融进，“拜托你，不要总是像比我大一轮的长辈一样说话。充其量你就是知露的姐姐，同辈，不是父母那辈。”
陈知敏好笑道：“我不是你长辈，难不成是你同学。”
他摇头，笑道：“还不一定是同学，万一你哪天不想干，申请一个研究生过渡，到时候我是你的助导而不是同学。”
“好吧，”她知道他们学校有二十到六十岁的学生，接受他说的可能性，却道：“不会再读书了，没心思耗，而且我在公司这几年稳固了位置，突然离开会失去优势。”
此话一出，李阳森慢慢无言，被她高度社会化的考虑感染，连开车都变慢，像是在以她稳重的步伐走风景和诱惑都丰美的路径，后来他倒车、停车都少了轻浮，在她的指导下有耐心地停泊刹车。
他们来到海边逛，吃饭，餐厅渗满日光。玻璃窗透着巨大的海滨摩天轮。
她成年以后很忙，几乎没再坐过摩天轮，更别提三十往上再去触碰所谓浪漫的事情，飞到各地除了出差就是谈判。亚洲客户按照本土的接风习惯一定会请团队吃饭，大部分是酒局，而欧洲供应商不一样，谈判交易的风俗习惯有很大差别，哪怕他们非常想签下最大的东南亚市场订单，想向更多元的医疗系统卖出器械，也要良心大发才会带团队游玩和品尝地道美食。少了这些人情仪式，双方基本靠智囊团、你压我增的金额辩论和不断修改的合同较量，更甚者，她这边还得花钱请欧洲供应商落地考察，等对方认可了他们的公司规模和口碑才继续推进。
好几年，她带着团队看过许多新鲜风景，却因为在路途谈公事而少了休闲的乐趣。
这次她来英国放松消遣，主动提议去坐海滨摩天轮。他很惊讶，印象里她根本不爱这么幼稚的娱乐设施，可是再次撞上她的眼睛，是一双温柔的笑眼，他鬼使神差地立刻去排队买票。坐进去，升到高空俯瞰底下沙滩，青年在踢沙滩球，儿童堆沙，情侣裸着上半身晒阳光浴。
李阳森坐对面，有几次看向她，长发、墨镜、浅红的嘴唇、并拢的高跟鞋，令他移不开眼睛。她的眼神是认真的，应该很享受这么静谧偷闲的机会。她是工作狂，不一定有时间享受，他时隔一两年再见到她竟产生不同的感觉，静心体会到和她独处的舒适。
陈知敏望着玻璃窗外的景别，没有发现他的眼光，等她转过脸，就见他把头靠向玻璃窗，眼睛对准下方的人海，很用心地度过短暂的摩天轮时光。
他依然是这个位置和姿势，自顾自说道：“不知道我以后还会不会来这种地方。”
“不是说男人至死是少年。”她打趣。
“很讨厌这句话，难听到不符合格调，一股网味。”李阳森干笑，突然明白拼命成长是为了靠近一个人的道理。
陈知敏点头，“难怪知露说你优越感重。”
“一样的，别五十笑百。”李阳森反问：“你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