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陈知露坐起身，披着长长的头发，抱起揉皱一团的睡衣，搁到胸口。室内一直没开灯，暖叶片传热温，靠床的窗户也降下百叶帘，几杠由日光穿过的横纹落她肌肤，她这一幕有点像西洋画里满带风情的主人公。
她想和他约定一个事情，因而开口：“周译，你不要跟别人说我和你上床了。”
周译也不打算把这件事当别人台上台下的讨论焦点，他答应：“放心，只有你我知道。”
他们约定之后起床梳洗，准备上学。
陈知露在他吹发的时候收拾上学的包包。她走来走去，见他吹发的动作那么利落，五指插进去抓，那个风筒口扫来扫去。她有一瞬以为他们在谈恋爱，她是他女朋友。然而这种场景实在多见，孤男寡女打炮后不躲来躲去，他总有机会看见她换衣服的面貌，她也能那么亲近地观赏他打理。
吹风筒声音停止，陈知露探头进浴室，问他：“既然是一样的上课时间，我们一起坐地铁去学校吧，我等你回房间换衣服。”
“好，你等等。”周译把她的吹风筒放回原位。他还套着昨晚的居家服，她已经换上新装。
他回房间换衣服，收拾好书包就可以出门。
两人整理完毕，一起离开公寓，坐地铁回学校。坐地铁的过程让他们不约而同想起第一次约会，当时他们对约会的定义和界限分得如此清楚，现在脖子以上和腰以下都经过联结，他们站在一块依然规规矩矩的，极其矜持。
回到学校，他们分开行走，前往不同的教学楼。
陈知露的这一堂课是人畜共患流行病学，他们像上次一样到解剖大楼做动物病理切片与标本观察，解剖课需要多媒体演示病理机制。上次通过标本诊断动物病死的原因，这次观察的是猪肺组织。
教授为提高授课效率亲自做了HE染色和显微镜观察，所以学生不必再操作。他把照片放到幻灯片展示，微笑上课：“这是一只经过送检的猪，判定自然死亡。你们可以观察到这个猪肺组织有很明显的病变特征，请问是什么特征，它患的是什么病。”
李阳森一下就看出来，但他不想回答。他玩着一支笔，见玻璃罐有一片大猪肺，手肘碰碰坐旁边的陈知露，小声交头接耳：“想不想吃猪肺菜干汤、干煸猪肺、尖椒爆炒猪肺，听起来还可以吧。”
陈知露看着玻璃罐的猪肺和幻灯片的照片，再想起他说的菜肴，歪过头，用手捂着呕吐的表情，压低声音：“你不要乱说，会生病的。”
她即刻想到她的食品链安全选修课。
教授等待学生回答。一位毕业自皇家兽医的英国人坐前排，她来回答：“从照片上看，它的黏膜坏死，巨噬细胞聚集，肺泡明显出血。”
“对，非常准确。”教授在幻灯片的灯光下夸奖人，光阴阴地刻向他，细胞、黏膜、组织边缘也给他烙印。照片有形有色，衬得他笑起来像怪人，“我们讲过赤狐，现在要讲比较流行的猪流感，H1N1。有一个小组之前交给我相关计划，我整合他们的研究来上这堂课。”
这堂课持续两小时，教授事无巨细地演示一个课题的研究过程，从感染猪肺切片研究、感染猪流通跟踪、猪流感疫区和人类行动区域，再到交叉感染分析路径，他讲得条条是道。清晰的过程全都聚集在一个幻灯片里。他讲了两小时，学生可以同步在电脑观看下载这个幻灯片。
教授讲完课，来到作业的重点：“这个幻灯片包揽完整的课题研究过程，有方法论也有结论。我知道一个专业的学生会选不同的选修课，比如有的学生选食品链安全，有的学生选的是人畜共患传播建模，建模顾名思义是要数据和图像分析。我需要选了这两门课的同学组成一个小组，再挑一个流行病互相搭档，按照我这里的流程研究一遍。”
陈知露选的是食品链安全，经常一边暴食一边盯食品成分，而李阳森选的也是这门，所以他们这回不再是一个小组。正好，方才回答问题的英国人选的是传播建模，她和陈知露都是皇家兽医毕业生，组成一个新的小组。李阳森则找了另一个有选传播建模的同学搭档。
陈知露和这个英国女同学聊起天，她叫Ava，是伦敦本地人。陈知露问道：“你选的这门通常要做什么？”
Ava打开电脑，启动桌面上的Python，再切一个选修课的课程页面，介绍道：“数据建模，之前教的是用Python读取疾病监测数据，然后最新那堂课教了一点别的，模拟传染路径，我觉得挺难的。”
陈知露也掀开电脑展示她的食品链安全选修课，她看一看对方的竟然是代码编程，忍不住说道：“现在跨学科研究这么厉害，我不怎么会代码。”
“你选课之前没了解这个吗？”Ava问。
陈知露重重点头，“看到建模两个字我就知道我不会选。”
“我也是，没选上别的只好选这个，尽力而为吧……”Ava尴尬地笑，“我们上课根本是老师一步一步带的，那个老师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陈知露无奈叹气，她撑着脑袋，查看教授上传的幻灯片和作业要求，查完关闭，桌面亮起。她移动鼠标，突然看到一个新的文件，文件名为ZY。她想一想，没有删除，说不定他日后还需要。她也没有打开，因为她
知道自己看不懂。
第30章 忙课题
这堂课结束已到晚饭时间，陈知露和Ava相约晚饭后到学习区讨论课题。
下了课，李阳森找陈知露到餐厅买点充饥食物。
充饥食物通常摆在餐厅的冰橱，三明治配酸奶杯，冷食沙拉和卷饼并排。大家赶时间就买几样迅速解决，吃久了容易暴瘦。
陈知露啃的是基础版三明治，几片火腿加芝士，营养表显示热量196kcal，脂肪4.3g。她不刻意减脂，本应吃一顿大餐，但有钱也没时间花，花都花在基础食物上面。别的三明治对她来说一般般，唯有基础的适口，在超强待机期间选这款不会错。
李阳森买两大份食物才能饱腹，干完牛肉卷用勺子戳沙拉，吞拿鱼螺旋粉，干瘪瘪的很硬，口味寡淡至极，底下放生冷蔬果，全靠千岛酱湿润。一般吞拿鱼罐头有很多鱼油，这款沙拉要健康就会滤干净油，他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戳一串粉吃光，把差评咽进肚子里。
他没有说不满意，而是决定道：“我晚上回去点最贵那份炸鸡，肉汁和土豆泥做宵夜。”
“你真健康。”陈知露调侃。
李阳森现在吃得有够健康，今晚势必加码破戒，问：“放学要不要来我家吃。”
“不去，我要吃的话自己点，不跟你争。”她在公寓点单，能跟邻居分享。
李阳森只想到她暴食厉害，扬眉大笑：“也对，你巅峰的时候能一个人吃完一桶炸鸡和其他乱七八糟的零食，战况能跟我打一打。”
陈知露被说中了，咬完最后一口三明治，皮笑肉不笑。
李阳森看她笑起来的气色，眼睛明润，皮肤有短期的焕发感，又说：“我觉得你今天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陈知露手指抓一抓包装纸，面上特淡定。
“不一样，你现在表现得越淡定，越有东西在藏着。”李阳森说完，告诉她哪里不一样，“我怀疑你做了有氧运动，血液循环加速，而且你的皮质醇分泌减少，皮肤不干燥，有光泽。”
陈知露听到后面就知道他的意思，泄气地托脸蛋看他，“是有氧运动。”
她遵守约定，连对着李阳森也没有公开她和周译上床的事情，但她非常清楚李阳森看出来了，只是碍着朋友间的共识不揭穿她。
李阳森不用她细说已经明白，伸个懒腰，把桌面垃圾扔到垃圾桶。他没说什么，算起来她不吃亏就行。
他们吃完晚饭，洗洗手，喝点水，各自转移到学习区找小组搭档。
陈知露背着包包，在学习区最里面的桌子找到Ava。
Ava看起来是特立独行的学生，有一头毛燥的金发，脸上长芝麻碎雀斑，喜欢背帆布袋、穿基本款运动鞋，坐桌边就把东西垒到插座那块。她很少和上课的同学深交，一个人到教室坐前排，来得快走得也快，除非要做小组作业才停留交谈。
陈知露曾经和她读同一所本科学校，但从属不同专业。Ava主攻生物科学，偏重科研，毕业后没有上牌执业的选项，适合转型研究生，而陈知露读的是培养临床兽医的专业，满足学分毕业后注册资格就能独立执业。
她们本科几乎没什么交集，到了研究生阶段也半生半熟。
Ava见她坐下，开始晚饭后的英式寒暄。她除了上课认识陈知露，还有从其他渠道接触她，说道：“我听说你上次在街边救了一条拉布拉多，蛮有旧校的风范。”
“是的，我把拉布拉多送到Lexie那里开刀，然后跟她叙叙旧。”陈知露顿一顿，问：“你认识Lexie吗，也是皇家兽医的。”
“不认识。”Ava遗憾回笑，鼻尖雀斑挤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