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东倾穿过网吧走上二楼,迎头撞上一团黑影,定睛一看,是谢以梵。
“你鬼鬼祟祟猫在这里干什么?”他摸了摸胸口定魂,“吓我一跳。”
谢以梵笔直靠着白墙,两手抱胸,面色严肃认真,“爸,我有事找你。”
谢东倾狐疑地盯着他的脸,伸手推开房间,随口问:“你在外头欠钱了?”
“没。”谢以梵跟着他进房间,顺嘴加了句,“我又不是你。”
男人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头上,粗声粗气地吼:“干啥啥不行,顶嘴第一名。”
换作平时,谢以梵绝不会屈服于恶势力之下,可今晚有正经事相求,他绝不会为了逞口舌之快而影响大局。
谢东倾一屁股坐在沙发
上,刚拿出一支烟,谢以梵很有眼力界地给他点火。
他深吸一口烟,看着叛逆儿子一反常态的乖巧,直觉告诉他,这事必然不小。
“说吧。”谢东倾吊儿郎当的跷着二郎腿,摆出老板架子,“你小子又捅什么篓子了?”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纯纯的三好青年,热爱祖国热爱党...”
“少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谢东倾不耐烦地挥手打断:“有事说事,没事滚出去。”
“那我直说了啊。”
谢以梵清清嗓子,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我想要20万。”
“多少?”
他神秘的伸出两根手指,“20,万。”
“咳咳咳。”
男人差点没被这口烟呛死,咳得脸红脖子粗,张嘴就骂,“20万?你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你上个月刚换的新车,手上这块表怎么也得小几十万吧,20万对你来说不是洒洒水的事。”
“你说得倒是轻松,你知道现在挣点钱多难吗?”谢东倾不动声色地解开腕表收进口袋,扯着喉咙喊:“车子和表是男人的排面,象征富贵的身份,我开个小破车出去谈生意,谁会搭理我?”
谢以梵冷哼一声,“月亮湾的大别墅也是排面?”
“欸——你小子是不是抬杠?”
“不敢。”谢以梵调整好情绪,开始自己的演讲,“老谢,我要这钱不是拿来挥霍,我是正儿八经地想投资。”
“投资?”
“靖哥不是准备在家附近开个饭店吗?我之前和他聊过,我觉得这事特靠谱,我就想着投点钱当个小股东,说不定人生的第一桶金就这么来了。”
听完他的话,谢东倾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这事我听老程说过,程靖办事我倒是挺放心,投资也不是不可以,再怎么说我这个做长辈的也得给晚辈一点小小的支持。”
谢以梵听懂话里的意思,直接挑破,“这钱得我来投,股份也得归我。”
“你什么意思?”
“亲父子,明算账。”谢以梵一本正经地说:“要不要追加投资是你的事,反正合同上咱俩得分开。”
谢东倾怔住,用一种新奇的眼神上下打量他。
谢以梵乘胜追击,继续说:“之前我听爷爷说过,你18岁时在他那里拿了10万投资网吧,没过两年就开了分店,我刚好也满18,作为你的儿子想完整复刻一下你成功的道路,这也有错吗?”
这话听进耳朵倒是悦耳,谢东倾一时半会没想好怎么反驳,只能重复那句,“20万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我去哪里给你变这么多钱?”
“既然这样,那我只能去找爷爷了。”谢以梵无所谓地耸肩,“顺便给爷爷透露一下弱小无助的我多么可怜,爹不疼妈也不爱,家长会从来没人去,要不是三个叔叔拖着病重的身体跑去学校帮我求情,高中能不能毕业都是个问题。”
谢东倾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谢以梵,你居然敢威胁我?”
“淡定,不要激动。”谢以梵露出一抹欠扁的笑:“为了家庭和谐,这边建议你还是花钱消灾比较好。”
“...”
谢东倾直接气笑,长长的叹了一声,“你小子有我当年的风范。”
“过奖了。”
“滚出去。”
“那钱....”
“出去。”
达到目的后的谢以梵也不多话,转身离开房间。
谢东倾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连着抽了两根烟,随后他拿出手机给秘书发了一条信息。
他斜眼瞥向紧闭的房门,咧嘴一笑,脸颊的肥肉狂抖。
这臭小子也不是完全不像他。
至少商业敏锐度这一点完美继承他的优良基因。
长江后浪推前浪。
前浪拍死沙滩上。
*
傍晚,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临近高考,所有应届生和家长全都精神紧绷,唯独谢以梵一人轻松自在,逍遥快活。
他坐在网吧外的塑料椅上看漫画书,身前缓缓走过两个人影,余光顺势瞥去,他双眼瞪直,猛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发信息。
梵士林:『一级警报,向叔的那个疯子妈和姐姐来了。』
西西西:『欧阳在家吗?』
大福星:『他今天去图书馆了。』
西西西:『完了,他在图书馆一般不看手机。』
梵士林:『我现在给他打电话。』
谢以梵飞速翻出手机号,刚要拨过去,手机震动响起。
欧阳:『回来路上。』
欧阳:『在我回来之前,别让我姑妈受委屈。』
第32章 爱。
随风飘落的雨丝源源不断地覆盖灯泡,似黑夜里的萤火虫,艰难的闪烁微光。
客厅里静悄悄的,长时间无人说话,气氛略显凝重。
长沙发处坐着两个女人,年龄稍大的老妇人身着花色长衫,身型苗条高挑,另一个是穿金戴银的贵妇,摆出不可一世的高姿态。
向礼坐在侧位,正对着门口发呆。
欧阳琼端来切好的水果,强迫自己微笑,“不知道你们会来,没有提前做准备,家里没多少东西招待,实在不好意思。”
老妇瞥了眼盘中的蜜瓜,慢慢坐直身体,冷哼道:“我看你们的台球厅生意不错,钱应该挣了不少吧,怎么没给我儿子买点好东西吃?”
向礼默默接话,“我又不是小孩,不需要吃什么好东西。”
不等向妈发难,贵妇恶声恶气道:“妈和欧阳琼说话,你搭什么腔?”
向礼轻叹一声,深知自家妈妈和姐姐爱惹是生非的调性,张嘴想要反驳,欧阳琼按住他的肩狠抓一把,示意他别出声。
“台球厅只是用来养家糊口,饿不死,也挣不到大钱。”她温声细语地解释。
“你少拿这种话糊弄我,我活到这个岁数也不是吃干饭的。”向妈抬头看她,嫌恶的目光从上扫到下,哪哪都不满意,“我知道,你存的那点钱全都留着给侄子念书用,我儿子对你而言就是一个赚钱的工具,你能真心待他才怪。”
向礼听不下去,径直起身,“妈...”
“你不要说话!”向妈的情绪突然爆炸,指着她的鼻子大吼,“欧阳琼,当年你为了你侄子宁愿不要自己的小孩,这事我想起来我就一肚子气,你凭什么私自决定我大孙子的生死?你算个什么东西!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妹。”
“妈,您消消气。”贵妇假模假样地安抚老人,“咱为了这种人气坏身子不值当。”
向妈狠狠瞪着欧阳琼,面露凶光,“我那时候就跟他说过,这个女人不行,小地方来的一没文化二没修养,他偏不听,给他安排好的工作也不去,非要留在江州守着这个女人。结婚后也不生孩子,没过多久就把侄子从山坳坳里接出来,别人的孩子再好能好过自己的亲生骨肉吗?我看她就是居心叵测,早有预谋,说不准这孩子是她以前的野种,专挑你这个冤大头!”
“你们够了!”
向礼大声呵斥,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喷溅怒火,“如果你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东西,现在可以走了。”
向妈和贵妇同时怔住,半天没缓过神。
趴在门口听墙角的夏芙心三人也惊呆了。
向叔可是巷子里头出了名的好脾气,几乎没人见他发过火。
这时,身后忽然有人拍赵晞西的肩,她回头瞧见来人,话脱口而出,“妈——”
“嘘。”周澜芳用手指按住她的唇。
赵晞西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周澜芳一脸愤慨的说,“这两疯婆子一出现准没好事,阿琼那性子太隐忍了,我担心她被人欺负。”
赵晞西懵里懵懂地点头。
就这样,扒墙角的人排起长龙,支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向礼,你是不是疯了?”缓过神后的贵妇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说,“你居然为了这个女人冲咱妈吼?”
“请你不要再用这个女人称呼她!”向礼紧紧抓住欧阳琼的手,深吸一口气,“她叫欧阳琼,是我向礼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是我这辈子想要好好照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