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抗议无果,他最终选择认命,但又不是全认。
不多会儿,谢以梵的耳朵被两只耳机塞满,单曲循环一首老歌。
——《大悲咒》。
*
电影结束,顶灯亮起,影厅内通明透亮。
熟睡的顾客陆续转醒,三三两两有秩序地离开。
夏芙心太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从影厅出来后整个人容光焕发,手上的珍珠奶茶一口喝完一半,细细咀嚼香糯的珍珠,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程靖慢悠悠地走在几人后面,低头看着手上的西柚绿茶,想提醒夏芙心拿错了,可看她喝得津津有味,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几人前脚走出文化宫大门,后脚谢以梵便开启自卖自夸模式,“我就说我挑片子的眼光毒辣吧,看完后让我有一种茅塞顿开,仿佛灵魂深处被圣光洗礼过的舒畅,体内涌出无穷无尽的能量,这就是一部好电影该有的魅力。”
欧阳轩扶了下眼镜,笑意藏进心底。
“你不是全程都在睡觉吗?”赵晞西不客气地拆台。
“你错了,我那是假寐。”谢以梵睁眼说瞎话的实力不可小觑,“我是用心和耳朵在感受每一句台词的深意,每一处配音的巧妙....”
欧阳轩暗暗补刀:“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假寐会打呼噜的。”
“噗——”
赵晞西和夏芙心笑得眼泪狂飙。
“障眼法,绝对的障眼法。”谢以梵被拆穿后依然面不改色,梗着脖子给自己找补,“算了,太深奥的话题你们听不懂,毕竟我们的艺术造纸不在同一个高度。”
夏芙心狐疑凑近,“造什么纸?”
“诣啊,言字旁加个匕首加个日。”
“大哥,那个字念yi,四声。”夏芙心踮起脚,长辈似的拍他的大头,“要你读书,你去喂猪。”
谢以梵满脸通红,气急败坏地打落她的手。
“别乱摸,好好的发型都被你弄乱了。”
“嘁——”夏芙心冷哼,“鸡窝头算什么发型?”
他傲娇挑眉,“这是迎春巷黄金霹雳剪刀手芳姨亲自给我烫的头,你有意见?”
“没有。”夏芙心嚼着小珍珠,含糊不清地说:“问题不在芳姨的技术,在你的大头。”
“...”
谢以梵这辈子最
烦人说他头大这件事,换作外人肯定冲上去一顿毒打,可如果对手是夏芙心,他能做的也只有...
“我出一百,来个好人替我教训夏大宝,让她深刻感受什么叫社会的险恶。”
夏芙心见没人吱声,笑眯眯地接话,“我出五十,围殴谢大头。”
赵晞西和欧阳轩异口同声,“同意。”
谢以梵见势不妙,撒腿就跑,边跑边哀嚎,“你们是不是听错了?出一百的人是我,是我!是潇洒英俊多金外加八块腹肌的我!”
夏芙心极其自然地把书包塞给程靖,跟着前面三人疯跑追赶,最后在一间烧烤摊门口成功逮到谢以梵。
“八块腹肌在哪里?我看看。”
“别撩我衣服,你个女流氓。”谢以梵吓得脸发白,大力推开夏芙心作恶的手,“大庭广众的,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夏芙心故意逗他,“我没见过八块腹肌,好奇嘛。”
“你去找靖哥啊,他绝对有。”
她微微愣住,情不自禁望向不远处的男人。
程靖人高马大地站在矮树下,寸头利落,五官俊朗,简单的衬衣黑裤包裹住宽肩窄腰大长腿,近乎完美的身材比例。
她的脸一秒烧到脖子根,耳珠发烫。
她见过了。
他的八块腹肌。
第13章 小红花。(一更)
深夜的街道,凉风习习。
巷子里的路灯佝偻地弯着腰,灯罩稍显残破,散着暗黄的光,透过斑驳的树隙星星点点坠落,不断拉长过路的人影,时而交融,时而跳跃。
夏芙心如愿吃到巷尾的“幸福麻辣烫”,吃饱喝足后情绪高涨,回家的路上一路高歌,“大头大头,下雨不愁,人家有伞,你有大头。”
谢以梵碍于程靖在场不敢放肆,好半天才蹦出一句,“小矮人。”
“你叫谁小矮人?”
谢以梵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手从自己头顶直线下滑到她额前,“你猜。”
“我猜你个西瓜萝卜头!”
她跳起来一个精准锁喉勾住他的脖子,一手揪他耳朵,一手捶他胸口,出手不重,主打欢乐。
“啊——啊——”整条巷子都是谢以梵撕心裂肺地惨叫:“夏大姐.......饶命.......靖哥......救命啊靖哥......”
他俩一路吵吵闹闹长大,只要在一起就有掐不完的架。
赵晞西和欧阳轩早已免疫,默默退后远离站场,耳机分摊使用,一只耳朵献给音乐,一只耳朵留下听戏。
程靖独自走在最后,前方叽叽喳喳的斗嘴声吵得他头皮发炸,低头看向手里提的大包小包,莫名有一种长辈带小孩的错觉。
他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一群长不大的老小孩。
*
小巷内外一片静谧。
狡猾的月亮藏在云后,踩着零点的尾巴露出头,月光清亮如水,洒了满地碎银。
“芳姐理发店”大门紧闭,“立青超市”无人看守,唯有“轩轩台球厅”还亮着灯。
“向叔。”
赵晞西从店外探出半个头,询问正在扫地的中年男人,“你看见我爸妈了吗?”
向礼停下动作,缓缓转身。
他海拔很高,偏瘦,穿简朴的格子棉布衬衣,搭配金丝眼镜,书生气很浓,笑起来温文尔雅,“他们在院里喝酒,喝得正开心。”
“什么!”赵晞西惊恐地瞪大眼,“我妈喝酒了?””
向礼怔住,点了点头。
“完了!”
赵晞西仰天长啸,稍一回想自家老妈奇葩的酒品,那种宛若世界末日的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她绝望地闭上眼,迈着艰难的步子直奔小院而去。
“向叔好。”
“好好好。”
余下的几人陆续问好,欧阳轩最后一个出场,他没着急追随前方大部队,径直停在向礼面前。
“姑父,这里我来收拾吧。”
“没事,你去看看你姑姑,她今天也喝了不少。”男人语速不快不慢,吐字清晰有力,隐约能感受人民教师自带的威严,“我去给她煮杯蜂蜜茶,喝了明天才不会头痛。”
欧阳轩应好,转身离开。
他一向孝顺,从来不会顶撞长辈,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如果当年不是姑姑姑父执意把他带在身边,现在的他或许还困在那个穷乡僻壤的大山里,没有知识,没有未来,只有干不完的农活和一眼便能望到头的人生。
*
穿过后门走进小院,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唱歌。
正前方出现一排结实的人墙,先来的几人并肩站成一线,木乃伊似的一动不动。
欧阳轩带着一丝疑惑走近,环绕耳边的歌声愈发清晰,他停在夏芙心身边,刚要开口问什么,只见几步之外的大树下,“个人演唱会”已经启动新一轮的表演。
一条细长的老式电线从屋内延伸至大树,环绕几圈粗壮的树干,硕大灯泡放射出幽黄的暖光,点亮夜空的同时,增添几分朦胧艳丽的暧昧感。
周澜芳脱去外套,素色蕾丝纱巾浅浅遮盖凹凸有致的身材,双颊沾染迷醉的酒红,手上拿着一朵不知从哪找来的塑料玫瑰花,另一手紧握充当“话筒”的卷纸筒,媚眼抛得满天飞,扭起来风情万种。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华灯起,车声响,歌舞升平.....”
“哦呼——”
中年观众起立鼓掌,掌声呐喊声欢呼声,声声入耳。
小观众们目瞪口呆,集体失声。
深夜的酒精能无限释放大人的欲望,压抑得越狠,爆发越是热烈澎湃。
酒劲上头的周澜芳变身上海滩最红花旦,细腰扭得像条水蛇,唱到一半走下台找观众互动,旁若无人地拉着自家老公跳交谊舞,辣眼的舞技直接把气氛推上最高潮...
赵晞西简直没眼看,双手捂住脸,原地去世的心急速燃烧。
欧阳轩呆看着芳姨的魔爪伸向性格内敛的姑妈,醉酒后的姑妈也不似平时那般腼腆,跟随她的舞步欢快的转圈圈。
程靖面无表情地盯着站在餐桌旁跃跃欲试的程路山,年轻时的舞王基因随着酒精的刺激冲破屏障,霹雳舞跳得那叫一个流畅自然,瞬间引爆全场。
夏芙心是第一次看程叔跳舞,震撼之余更多的是惊艳,忍不住化身小迷妹给他摇旗呐喊。
程路山一个不经意地回头,就见几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酒都吓醒大半。
赵德成缩回座位上,不好意思地挠挠地中海,满脸潮红的欧阳琼猛灌几口水掩饰尴尬,唯有周澜芳大大方方地朝他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