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指一算，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见程靖，或者说，她躲他躲了好久。
明天是元旦节的前一天，也是今年的最后一天。
夏芙心放下手机，扯过被子遮住头。
——她不能再逃避了。
第111章 思念。（二十一更）
江州的冬天刺骨冰寒，渗透到每一缕游荡的冷风中，吹得人瑟瑟发抖。
夏芙心一向畏寒，里三层外三层包成人形粽子，这段时间她的体重一直在掉，即便用围巾遮过大半张脸，裹上臃肿的大棉衣，依然能看出纤瘦的身形轮廓。
元旦的前一天，学校门口挤满了回家过节的学生，夏芙心站在路边等了半天的计程车，正欲打电话给谢以梵时，一辆眼熟的黑色大G停在她身前，车窗缓缓降下，是许樾。
“现在这个点打不到车，我和你是同一个方向，顺路送你。”
夏芙心第一反应是拒绝，但一想到等待谢以梵的时间需要在寒风中颤栗，她觉得偶尔麻烦一下同学也不是不可以，大不了下次找个机会还人情。
她拉开车门上车，温暖舒适的车厢给她春天般的温暖，摘除手套，慢慢搓热掌心。
车子停在红灯前，许樾侧头看她一眼，故作不经意地问：“你是不是和你男朋友分手了？”
夏芙心愣了一下，否认的话滑过嘴边，最后变成疑问：“你听谁说的？”
“这种事不需要别人说，我有眼睛会看。”他平静地道出自己的推测理由，“以前你每到周五就迫不及待地回家，现在宁可在学校待着也不愿回去，我猜大概率是不想面对前男友从而产生逃避心理。”
被人一针见血地戳穿，夏芙心也不气恼，索性直接承认，“你说对了一半。”
得到肯定的答复，许樾随即露出一抹怪异的笑，“所以，我现在有机会了？”
“没有。”她偏头看他，认真地说：“我的确分手了，但是不代表我不喜欢他，目前没有和其他男人接触的想法。”
许樾不甘心，“他有那么好吗？分手了还念念不忘。”
“嗯。”她一本正经地点头，“他很好。”
许樾脸上的笑淡了些，话带轻蔑，“我不太明白，以我的条件可以随便把他秒成渣，但是你从来没拿正眼看过我，更没有正视过我的追求。”
她沉默两秒，轻轻地问：“你想听真话吗？”
“你说。”
夏芙心如实道出憋了很久的心里话，“因为我在你身上没有找到一丝爱的痕迹，你嘴上说喜欢，但你的眼神是冰冷的，包括你挂在脸上的笑也带着一股寒意，你觉得我真的看不见？”
许樾愣住，他没想到
她会如此直白地撕碎他的面具，挑明他虚伪的本质。
“如果我没有感受过真正的喜欢，或许我会被你身上的光环吸引。正因为我被人很用心地爱过，所以我知道真实的心动是什么样。”
夏芙心紧盯他的侧脸，一字一句地说：“虽然我不知道你死磕我的原因是什么，但我相信这个理由本身和我无关，或者说，和喜欢无关。”
许樾被她字字灼心的话怼得哑口无言，即便如此依然保持面上的优雅，只是嗓音低了几度。
“你的确很聪明，但是有时候聪明过头不是一件好事。”
“干什么，恐吓我？”夏芙心漫不经心地笑：“因为被戳穿所以气急败坏，然后你打算杀人灭口？”
他被这句话逗笑，在看她一脸淡定，这是他第一次抛开仇恨正视她本身的亮点。
“你不相信我的为人，你还敢上我的车？”
“学校门口有监控，如果我出事，你觉得你跑得掉吗？”
许樾噎一嗓子，眼底沾染几分笑意，“很棒。”
*
车停在巷口的大树下，干黄的枯叶顺着冷风在半空漂浮，直直坠入尘埃。
夏芙心从钱包里拿出50块塞进他手里，她前思后想，人情债不好还，还是一笔一笔算清楚比较适合她这种不喜麻烦的人。
“从学校打车回来一般是20多块，你是豪车，我付双倍钱，谢谢你送我回家。”
她正要解开安全带，许樾的余光瞥到从前面车上下来的男人，忽然大半个身子压了过来，用一种强势的包围方式把她困在怀里。
夏芙心不悦皱眉，用警告的语气瞪他，“许樾。”
“既然我收了双倍钱，服务就要做到位。”
他低手替她解开安全带，返回驾驶位时，视线同不远处的程靖笔直相撞，一个挑衅，一个隐忍，燃烧在空气里的火光噼里啪啦炸响。
夏芙心没注意到车前的男人，一心只想逃离这个温暖又诡异的空间，迅速推门下车。
她没有直接回家，先跑去街边小摊买了一个鲜肉饼，蹲在路边啃得津津有味，想到巷子里的大人小孩都爱吃这个，她一口气买了二十个，打算挨家挨户去送。
沉迷吃饼的她并未意识到有人一直站在街对面盯着她看，等她拎着打包好的饼往巷子里走，隐约听见身后清晰的脚步声。
夏芙心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走在后面的正是程靖，她惊得双眼瞪圆，一边告诫自己不能露怯，一边怂怂地回身当作没看见。
她双脚发飘，往前走的那几步，脑海里全是他的身影。
他是怎么做到穿什么都这么好看，简单的皮衣长裤凸显男模身材，头发似乎修短了，称得五官凌厉清朗，男人味十足。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快到巷口时，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双脚站定，僵硬转身，强迫自己面对。
心理准备做得再充足，一开口全是破绽。
“你...你跟着我干什么？”
程靖还在为不久前看见的那一幕难过，突然被她这么一质问，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我们是同一个方向。”
“哦。”
她也是第一次经历和刚分手的前男友偶遇，尴尬地扯了扯围巾，“你走前面，我不喜欢被人跟着。”
程靖没吱声，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幽暗的黑瞳颇有吸魂夺魄的魅惑力，盯得她有些不知所措，低头藏进围巾。
半晌，他缓慢朝她走近，擦肩而过时倏地停下，不敢低头看她的脸，怕自己忍不住想要靠近。
“你很久没回来了。”
她心头一颤，炸开细密的火花，结结巴巴地解释：“因为学校的事比较多，所以...所以我...”
程靖沉声打断：“学校离家不远，再忙也要抽空回来看看爷爷奶奶，他们很想你。”
他很久没用半个长辈的口吻和她说话，乍一听不大习惯，她抿唇一笑，悄咪咪地抬眼看他，万千思念全藏在小心翼翼的眼神里，两人皆舍不得移开视线。
“咳。”
她脸一红，装模作样咳两声，分了几个饼给他，“如果你是要回店里，能不能帮我把饼带给谢以梵欧阳和程叔，还有你的那份。”
程靖还在郁闷车内的亲密画面，他很想问清楚，但又清楚现在的自己没有资格。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撂下一句，他转身走进小巷。
夏芙心站在原地呆呆地盯着他的背影，只敢在心底小声蛐蛐。
买卖不成情分在，至于这么凶巴巴的拒绝吗？
幼稚鬼。
不对。
幼稚又小气。
第112章 自制力。（二十二更）
元旦的前一天，酒店生意依然火爆。
程靖的几个战友组团来江州旅游，听说他开了饭店专程过来捧场，程靖特意安排了最大的那间包厢招待他们，大家许久未见，饭桌上难免多喝了几杯，聊起在军营的美好时光，众人皆有些感慨。
喝得正起劲时，包厢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一个套着羊角大衣和毛绒帽的小姑娘出现在门口。
“谢以梵你个死人...”
话音断在半空，戛然而止，夏芙心没想到屋里这么多人，莫名成为全场焦点，尴尬得恨不得钻地缝。
谢以梵一天到晚谎报军情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连欧阳也学坏了，说好的谢以梵在大包厢里招待朋友呢？
她光速说了一声“不好意思，打扰了”，关门转身就撤。
如果是清醒状态的程靖，他肯定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在酒精催发下，自制力明显不够用，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追了上去。
自从分手后，两人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了，他只想再多看一眼，哪怕什么也不做。
他疾步追出包厢，其中一个战友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我怎么觉得那个大眼睛的姑娘特别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另一个笑呵呵地点破，“程靖钱包里那张寸照，他宝贝的跟什么似的，我们想多看一眼都不肯。”
“原来是心上人，那就不奇怪了，你看他刚才猴急的，咱靖哥也有追着女人跑的一天啊。”
“说来说去逃不过一个情字。”
那人高举酒杯，中气十足，“敬程靖，敬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