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岫_杨弯月【完结】(59)

  “是,殿下。”,紫菀应下,转头看向其他影卫,“扶住殿下,我来拔箭。”

  影卫背对李徽明坐下,将她靠在自己背上,另有两位于两侧扶住李徽明的胳膊,紫菀拿出一块纱布塞进李徽明嘴里,防止她不慎咬舌,又将随身的

  烈酒倒于双手和李徽明患处,不等李徽明痛呼,便利落地一把抽出长箭,随后立刻将涂有外用药膏的纱布敷于患处。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李徽明疼得满脸是汗,手上青筋暴起,也硬硬忍住,没有出声。

  她闭着眼睛,忽地听见孟澹宁的声音朦朦胧胧地在耳边响起,“我找了些细辛,清洗干净看看能不能用。”

  野外常见的草药,用来止痛。

  紫菀看着李徽明,见她微微点了头,接过孟澹宁手上的草药,在手心揉碎后敷于患处。

  此时她的手中已经满是鲜红,细看的话,指尖还微微发着颤。

  “孤受伤的事,严禁外传,若有违令,杀!”

  第53章 摔倒

  从他们所在之处到汴州只有十几里的路,途经汴州的时候,李徽明大张旗鼓地请了大夫为孟澹宁诊治骑马受的腿伤,并借此为由,换了马车出行。

  州府的马车自然比不上她的那辆,车中空间不大,装饰也不奢华。因为伤患处不宜碰外物,车中垫了软垫。

  孟澹宁和李徽明各自坐一边,衣冠楚楚的模样。若不是唇色略浅,真看不出两人一人腿伤,一人箭伤,两人勉强凑一套全乎四肢。

  李徽明脑中有些昏胀,她向后倚靠在软垫之中,半睁着眼睛,淡淡开口问,“昨日的事,孟师是不是应该给孤一个解释。”

  “昨日臣快马加鞭追上来时,远远看见林中烟雾,便知出了事,遂带人沿着烟雾所在的方向找到最近的溪流,正好碰见紫菀,得知当时情形。随后臣与紫菀商议一番,让她快马去召回援兵,臣不善骑术,又无武力傍身,只好先带着府兵打水救火。”

  昨晚的事情李徽明大致也能猜到,“孤好奇的是,孟承旨如何在一个时辰内骑马赶了五十里的路。”

  孟澹宁了然,“殿下若只是单纯想要先行一步,直接下令即可,没必要与臣等商议。”

  直白点说,便是依照您乾纲独断的个性,这点小事根本不会与人商议。特意听取众臣意见,便是另有图谋。

  “殿下一路疾驰,臣自然不敢拖殿下的后腿。好在殿下给臣留了几个侍卫,托几位善马术士兵的福,捎带了臣一段路,才能这么快赶上殿下。”

  他能这么快赶过来,便是一路疾驰不曾停歇。开始装装样子,后面便不再单乘,让士兵带着他骑马,倒是会打算。怪不得出发时信心十足要赶上他们。

  李徽明不知是乐的,还是气的,嘴角呼出一声轻嗤,“你倒是坦诚。”

  “臣不敢欺瞒。”

  亏她从前还觉得孟澹宁这人清正,不屑玩些糊弄人的把戏。如今看来,此人能在朝堂上平步青云,得了建元帝的青眼,确实不一般。

  昨晚众人都围在她身边,劝说她前去汴州医治时,独他一人到四周去寻了细辛。

  玲珑心思。

  伤口传来隐痛,马车颠簸,夏日的太阳照进来,晃得她头脑发晕,不想再开口说话,闭着眼睛倚在软垫上。偏偏患处阵痛不断,她又疼得睡不着,只能紧紧蹙着眉头,状似假寐。

  没一会儿,一只泛着凉意的手落在了她额头处。她不自觉朝着那清凉的部位靠过去,“殿下,你发烧了。”

  夏日伤口最易起炎症,好在李徽明只是低烧,紫菀进来喂了药,用湿手帕给她擦了脸和脖子,降低体温。

  “殿下的声音似乎有点奇怪,紫菀你确定殿下没有其他患处吗?”

  论医术,紫菀连个半吊子都算不上。只是久病成医,身为影卫,她对这样的外伤处置最是得心应手。

  李徽明闻言,心中一紧,整个人都从昏沉中清醒了几分。距离上次吃变声的药不过五日,按理说声音不会受影响。难道是因为她受伤,所以那药效有损?

  她飞快地和紫菀对视一眼,转而又闭上了眼睛。紫菀心领神会,从李徽明的药瓶中取出一粒药喂她吃下。

  “殿下,您身体情况毕竟与我等不同,等到了下一州府,还是得再请大夫来瞧瞧,以免处置不当,留下后遗症。”

  李徽明勉强打起精神,“那日的刺客抓住了吗?”,那药刚刚下肚,药效还未起,她只能故意压低嗓音,配上有气无力的声音,听上去好像只是因为受伤而身体虚弱,无力发声。

  “抓住了,只是对方没留下活口,尸体已经被我们带走了。”

  李徽明刻意地继续说道:“当天应是两拨人,细细查,不要漏掉一丝蛛丝马迹。”

  “是。”

  两句话的功夫,药见了效,李徽明咳嗽几声,见声音恢复才问道:“对了,孤的声音有古怪吗?”

  紫菀摇头,随后看向孟澹宁,“奴婢听着只是比平日里虚弱了些,并无什么不妥。”

  孟澹宁不疑有他,点头附和。

  马车一路行官道,路上几乎不停歇,李徽明除了有时候得应付当地的州府官员,其余时候大多昏昏沉沉地躺在马车上。

  马车行进足足一旬日,他们总算赶至青州。

  李徽明的伤也总算好转,至少不再开裂渗血,又伤在左肩,只要没有大动作,便不影响日常行动。

  她用右手掀开马车车帘,看着青州的界碑。

  上次来这儿,还是穿着婚服呢。

  也不知那位“昭宁公主”现在如何了。

  阳光照在碧蓝的海上,波光粼粼,静谧美妙,像一幅画卷。

  晏岫和俞樾已经在海上漂了两日。

  那日俞樾的人在港口演了出官匪勾结,大闹码头的戏码,逼得官府不得不加快搜查进度,草草了事,将大部分货船放出了港,连同他们所在的这一艘,一并离港。

  当晚,晏岫利用船舱的废弃木板和棍子制作了一个简易的牵星板,以测量船只航行的位置。

  这套牵星板由七块简易方形木板组成,七块木板的尺寸一次减小,最大的那块边长约有半尺,最小的不过拇指大小,串在一根麻绳上。地上有一望筒,那是根简易的木杆,杆身刻着细密的刻度,中段系着根麻绳,绳尾坠着块铁块。

  观测的时候只需将望筒顶端对准天上的星宿,调整木板角度,便可测出船只所在的位置。

  两日时间,凭借牵星板,晏岫已将他们所行的路线绘制了出来,其中还包括一些肉眼可见的岛屿,用对应的图文标记出来。

  “如今我们航行的方向应是向南,深入东海之腹。”,是夜,晏岫站立,将望杆垂直于地面放置,眼睛贴近其底部,借助星板瞄准天上的北极星。

  “记,二更,十四指。如果青州舆图我记得没错的话,这里再往东南走三个更次,有一个珊瑚礁。”

  两日过去,两人配合愈发默契,一个观测,一个记录。

  今日的测算结束,晏岫放下星板,长吁一口气,“累死了。”,毫无顾忌地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几日下来,两人同吃同睡,培养出了些许战友情,那段简短的“母子”缘分,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被不自觉地抛之脑后。

  俞樾伸出手自然而然地将晏岫从地上拉起来,“晚上凉,别坐地上。”

  晏岫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来,脚下一个没站稳,身子一歪,踉跄向前扑过去,在即将要撞在俞樾身上的时候,她脚跟发力,稳住了身形。

  哪知抬头的时候,恰好与俞樾四目相对,距离近的能看见彼此眼睛里对方的倒影。

  晏岫觉得呼吸都停了一下,没等俞樾伸手将她身体扶正,她便自己用力站直。

  若说和俞樾的海上之行有什么不便的话,就是他俩住在同一个屋里,便难免要面对少许这样的时刻。

  晏岫平复了一下自己被惊吓得混乱的心跳,抬眼的时候却看见俞樾的目光仍直直地看着她,赶紧转过身,开玩笑掩饰尴尬,“哎呀,没站稳,吓死我了。”

  她拍拍胸脯,背对着俞樾走向床边。

  他们在船上两日,除了每日固定时间给她送餐食蜡烛以外,并无人打扰。所以除了

  那些时候,晏岫脚上的铁链都被松开,可以在房间内自由活动。

  等她再转过身看俞樾的时候,他已经收回了视线,正在屈身整理牵星板,将其用船舱里的防水布盖住,以防被人发现。

  晏岫这才松了口气。不过她也没轻松一会儿,一个难题又来了。

  这屋里是用来关囚犯的,不是用来待客的。屋里仅有一床被褥,勉强够一人使用。过去的两日里都是晏岫睡在床上。而俞樾则在熄灯后随便找个角落休息。

  晏岫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几次提出将被子给他铺在地上都被回绝了。

  如今虽是盛夏,但海上终究不比陆地,到了夜间还是很冷。屋中也没有炭火,只有几根照明用的蜡烛,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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