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闻言,非常识相地从袖带里取出一串铜钱,交到小道手里,“这是饭食的钱,多余的,便当我们公子敬神的。”
小道收下铜钱,嘴角比刚刚弯得更高一些,俯身行了一礼。
不知是不是天气原因,前院并无什么人。晏岫上下扫过这小道一眼,他应当刚入城隍庙不久,被派来做看门这样的差事,如今拿了白芷的钱,开心地裂了嘴角。不知是不是看他俩衣着华贵,一路上将庙里的城隍神夸得天花乱坠。
只是刚穿过前院,便迎面遇上个年龄稍长的道长,抬头看见晏岫和白芷,眉毛立马蹙成了一团,快步上前来,问那小道,“这二位是?”
小道赶紧躬身,“师父,这是途经的行人,今日外面风大,他们进来歇歇脚。我到厨房给他们安排些饭食。”
那道长闻言,眉间并无舒展之色,转而看向晏岫和白芷,拱手道:“两位公子,我徒儿糊涂,不知庙里规矩。今日庙中有贵客,不便多留二位,二位还请尽快离去。”
那小道一下子变了脸色,神色有些惊慌,他才刚刚收了白芷的钱财,如今师父便要将人赶走,煮熟的鸭子眼看就要飞了,他怎么不急,“师父,庙里地方宽敞,我带二位公子在侧边厢的小厨房里用些饭应当不打紧,不会打扰到贵客休息。”
晏岫见状,立马开口,“道长,我们不欲打扰,只是今日外面天气实在不佳,马儿也累了,道长宽仁,还请留我们用顿饭,吃完后我们即可离开,必不会打扰庙中贵客。”
那道长面色有些难看,看着十分为难,“这……这实在是不好意思……”,他话还未说完,白芷拿出一锭银子,足足有五两,递给那道长,“道长,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家公子旅途劳累,这附近有只此一座庙宇,还望您能留我们用顿饭,让这小师傅跟着我们就好,我们肯定不会乱走动。”
那道长看着面前的银子,嘴角抽了抽,脸上闪过挣扎之色。说起来,他们不过城隍庙的管理者,也算不上什么正统的修道之人,能赚银子,自然不会拒绝。
果然,犹豫了没一会儿,那老道还是接过了白芷手上的银子,吩咐小道,“既如此,你带两位公子到小厨房去用些饭食,食毕后,送两位公子出去。”
小道喜上眉梢,“是,师父。”
老道转身离去,晏岫借着披风,轻轻捏了捏白芷的手,白芷也轻轻回握,表示知道了。两人跟着小道穿行到前院与后院的大门处,绕过一扇侧门,进了一个很小的庖厨。
庖厨里并无人,小道收了银钱,做事自然用心,他先引他们坐下,自己撸起袖子,准备烧水为他们煮面。
白芷却突然抱腹,“哎哟”一声,抬头看着那小道,“道长,不知这附近可有茅厕?”
人有三急,小道不疑有他,“公子出门左转,大约五百米的地方便是茅厕了。”,小道又想起刚刚师父的吩咐,放下手中的锅铲,“不如我带公子过去。”
白芷赶紧摇头,“不必了,刚刚道长吩咐让我们尽快离去,还是不耽误你时间了,我自己去去就回。”
小道无奈,只好点头应是。
白芷捂着肚子出了大门。晏岫则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小道聊了起来,她本就是青州人,对青州人熟悉的话题简直是信手拈来。再加之她时常混迹市井,糊弄一个年纪尚小的小道士简直手到擒来。
与人谈话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所以白芷回来得晚了些,也无人在意。
小道按照道长吩咐的将晏岫和白芷送出城隍庙,看着两人牵着马离开,才将城隍庙的大门重新紧闭。
而晏岫和白芷却并未折返青州,两人将马迁至一隐秘处,停步。晏岫回头看着城隍庙紧闭的大门,目光一下子冷了下来,“你确定?”
“我亲耳听见那侍候的丫鬟说,这里面住的是汪育林府上的内眷。”
“这个汪育林,真是好样的,将自己的内眷迁到这城隍庙来,百姓们便撂在外面不管了?”,晏岫的声音低沉,那双时常带笑的眸子里难得地多了几分怒气。
白芷亦面色不虞,“殿下不要冲动。我们先回青州,再做打算。”
“现在台风未至,就算汪育林率先迁了自己的内眷到此,后迁百姓,也没什么大错,我们没理由借此对汪育林发难。”,晏岫并非冲动行事之人,尤其此事事关青州数万百姓。她眉心轻皱,抬头看向四周。
城隍庙所在之处位于青州府远郊,靠近前线,临近山隘,有天然的屏障,却又距山体有一段距离,不至于受到山崩影响,是个十分安全的避难所。当年修建之时,督工就考察过此处的地形地势,最终将城隍庙坐落于此。
晏岫抬眸扫过临近起伏连绵的山脉,她深谙堪舆之术,对于山脉的起伏变化最为敏感。
“你说,俞樾的军营会不会在此处?”,晏岫看似在问,心中却好似已经下了定论,“《太白阴经》中说山陵之战,必据高阜,这里山势连绵,那一处却正好有一凹陷,颇为隐蔽,而且此处水脉环绕,用于建立营地倒是个好地方。”
白芷顺着晏岫手指所指向的地方看去,只当那是寻常山脉起伏,并没有什么不同,“看不出,不过就是那座山相比前面这座矮了些。”,她身为影卫,学的大都是些追踪,审讯,保护之事,对于晏岫所说的这些自然不了解。
“看这天色,咱们今日多半是赶不回青州府了,不如过去看看。若能见到俞樾,就将此事交给他处理,也比我们直接插手名正言顺得多。”
晏岫毕竟不是真公主,若不是逼不得已,她不愿和官府的人多打交道。万一她哪里露了馅,那可是杀头的罪过。她一人死还不够,恐怕得连带青州数百府军和公主送嫁队近千人的性命一并葬送。
思及此,晏岫下了决心,“白芷,上马,我们过去瞧瞧。”
事已至此,白芷再无回绝的余地,只好将马牵来,带着晏岫奔袭而去。天色已近黄昏,路上并无行人,马儿沿着官道一直向前,远远地将城隍庙甩在身后。
第33章 军营
晏岫刚刚用了些饭,此时马儿一颠,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但想到青州城如今处境,她又不得不咬紧了牙。只能在心中暗自下了决心,此次之后,定要精进马术,关键时候才不至于掣肘。
晏岫闭上眼睛,埋着脑袋,不知走了多久,听见对面传来一阵马蹄声。她赶紧抬头,迎面便看见一队士兵身着铠甲,跨着军马而来。看那旗帜,是青州的府兵没错。
“白芷,停下,去问问他们是不是俞小公子的部下。”
白芷自然也看见了那一小队士兵,她长吁一声,停了下来,翻身下马,牵着马儿拦住那群士兵的去路。她们早上在府衙吃了闭门羹,白芷也长了记性,还没开口,先将象
征着晏岫公主身份的令牌拿了出来,“公主在此,请下马回话。”
领头的士兵见状,立马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行军礼,“公主殿下。”
晏岫颔首,“将军起来吧,你们一行可是俞公子的部下,此行为何?”
那士兵低着头,恭敬回话道:“回殿下,末将乃俞都尉座下校尉刘勇,此行奉都尉之命,回青州府筹备抗灾物资。”
晏岫:“你们都尉可在营中?”
刘勇:“回殿下,都尉大人不在营中,不知殿下有何吩咐,可告知末将,待将军回来后,末将再行禀告。”
不在?
青州正逢危难之际,这俞家父子偏偏一个都不在,真是奇了怪。有什么事比青州府百姓的性命还要紧?
晏岫心中生疑,嘴上却并没有多问,“台风将至,汪别驾没来得及将临海的百姓回迁至安全处,等都尉回来了,你们记得将此事告知,让他尽快安排人安置近海百姓。”
刘勇:“是,殿下。”,转而,他抬头瞥见晏岫身边只有一位侍从,非常有眼力见地回道:“今日天气不佳,风大雨急,殿下若不着急回程,可以先在我们的营帐休息一夜,明日末将安排马车送殿下回青州。”
“好。”,马上奔波了一天,晏岫确实已经累极了。
军中临时驻扎的营地并不大,大约有数百士兵,都是刘勇的麾下。交谈得知,他们是青州府兵中专门负责物资运送的辎重兵,此次前往青州府是准备运送最后一批的抗灾粮。
“粮食已经募集完成,全部囤积在州府粮仓,这段时间天气一直不好,我另外派人前去青州即可。”,刘勇如是解释道。
晏岫无意插手军务,只点头表示知道了。军中的营帐大多简陋,给晏岫她们的是其中最大最结实的,营帐外还安排了两名护卫。
白芷向军营里的士兵要了些伤药,给晏岫擦在大腿内侧,一日马上疾行,擦伤了外皮,红了一大片。
“殿下,这伤药算不上好,但可以镇痛,你先擦点儿,等会了府衙,再请医官看看。”,白芷动作轻柔,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也在马上奔波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