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甘欣不知道的是,汪洋是带着自己的小情人一起去的。一个去年在省城一家高端商务会所结识的女大学生,学艺术的,在会所兼职。一张脸还没有汪洋的巴掌大,腰肢纤细,半个胳膊就能搂住,长发飘飘,说话轻言细语,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她打电话时,汪洋正跟小情人,还有徐松林一起在饭店刚刚吃完饭。
听到电话那头麻将机洗麻将的哗哗声,汪洋知道甘甜在陈娟家。片刻的慌乱过后,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工地上有些事情要处理,我可能要吃了晚饭才回去,跟爸妈说,下次我一定早点回家。”顿了顿,又讨好地说,“爸妈包的肯定是韭菜猪肉馅,我也想吃,要是有多的,给我带几个回来。”
“我知道。你开车,记得晚上别喝酒。”
“好。如果回去得早,你打我电话,我去接你。”
“跑来跑去太麻烦,我打车还快些。”
“甘甜难得回来一次,你总不能吃了就走吧。”汪洋耐心又体贴地说,“你就陪她,还有爸妈好好说说话。然后打电话给我,等我开车去接你。听话。”
“好。”甘欣一脸幸福地点头。
“那我先挂了。”
甘欣一家三口住在城东头的百潭湖旁边的天瑞公馆别墅区。近几年才开发的,位置有点偏,开车去父母家吃饭,不堵车也要半个小时。
远远看到波光粼粼的百潭湖以及百潭湖公园,甘欣给甘甜发了一条微信:【我忘了拿酒,告诉爸妈,我回家拿酒,半个小时到。】
甘甜:【不着急,二姐跟玥玥回来了。】
甘欣纳闷:【玥玥怎么回来了?学校放假了吗?】
甘甜:【没有放假,是二姐刚去学校接回来的,说是上课玩手机被老师逮到了。】
甘欣:【是这样。叫妈多包一些饺子,吃不完我打包。】
甘甜:【放心,咱妈要擀三大张饺子皮,好几斤呢。】
甘欣:【好,我一会就到。】
甘欣放下手机,一抬头,看到车窗外一辆黑色越野大奔从旁边急驰而过。她觉得车型跟汪洋开的大奔很相似,不由多看了两眼。
令她惊讶的是,不但车型相似,连牌照也相似。
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不由伸着脖子盯着看——结果发现不是相似,而是一模一样。
肯定是汪洋回来了。
甘欣顿时一喜,下意识拿起手机要拨打汪洋的电话。
但她刚拿起手机,一转念,又放下了。
她想起来,刚才车子一闪而过的时候,隐约看见副驾驶坐着一个长发披肩的年轻女孩。
他明明说在邻市,要吃了晚饭回来。难道是骗人的?
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难道真成了亘古不变的“真理”?
还是自己想多了?
甘欣狐疑不定,忐忑不安。
脑海里,也跟放电影似的,一幕幕地回想汪洋最近的一举一动。
回家好像是越来越晚,而且上床后,倒头便睡。跟自己亲热也没有以前频繁,好几次都是自己主动……
她也体谅,并未多想。
现在看来,也许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而自己还跟傻子一样蒙在鼓里。
甘宁越想越紧张,越想越害怕,右手紧紧握着手机,指甲都快嵌到肉里去了,浑然不知。
结婚这么多年,偶尔也争吵,但汪洋总是让着她,不是他的错,也会主动道歉,哄着她。家里有什么事,包括父母家,他也不遗余力,总是安排得妥妥当当。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稳定心神,拿起手机拨通了汪洋的电话。
她眼睛看着车子前面,尽量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问:“你忙完了吗?”
“还没有。”汪洋接得很快,“我要吃了晚饭回来,你呢,见到甘甜了吗”
“快到门口了。”
“记得帮我带些饺子回来。”
“好。”
“吃完打电话,我去接你。”
“好,我挂了。”
甘欣放下手机,手不由自主地发抖。
到了十字路口,红灯亮了起来。
在即将换绿灯时,甘欣看着停在旁边相隔两三台车子的大奔,身子前倾,还在发抖的双手紧紧
扶着前面的椅背,故作轻松地笑着对中年司机说:“师父,麻烦开快一点,我赶时间。”
“好的。”中年司机听出她的声音中带着颤抖,诧异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多问。爽快答应一声,在绿灯亮起时,加大油门。
甘欣泥塑一般,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两只眼睛目不转睛地隔着车玻璃盯着前面,生怕一眨眼,那辆大奔就飞了。
她满心希望,甚至是祈求——自己看花了眼。
随着绿灯通过,那辆黑色大奔如开路一般,带着出租车径直朝湖对面那一排排规划整齐漂亮的别墅群开去。就在马路边,都是以红色为主的英式风格的小型独幢别墅,地上两层,地下一层,前二后三的设计。前面是漂亮的草坪,后面是精致的小花园,绿树掩映,十分幽静,看上去就像一个个红色的小城堡。
沿着马路往前走二百多米,有一座正在装修的现代化多功能体育中心。马路对面的百潭湖公园旁边,是一排排高楼林立的商业住宅小区,紧挨着还有一家楼顶悬挂酒店醒目招牌的高楼。再往前,三四百米远,一所涵盖幼儿园、小学、初中和高中四个学段的现代化校园已经竣工。
一心希望自己看错的甘欣,眼睁睁看着那辆熟悉的大奔停在自家独幢别墅前面的专用车位上。
汪洋先推门而出,一副春风得意,满面笑容的样子。随后,从副驾驶里推门而出的年轻女孩,同样满面笑容,跟在汪洋身边走进了自家大门。
俩人有说有笑,十分亲昵。
“到了。”中年司机把车停在路边,见甘欣像发呆似的,坐在后面不动,他扭过头好奇地说,“你不下吗?”
“哦!”甘宁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强作镇定笑了笑,拿起身边座位上的长方形钱包,付了车费,说了声,“谢谢!”推门下去。
黄色出租车一遛烟跑得没了影。
甘欣看着自己家别墅的方向,满腔的愤怒、羞辱、不甘和委屈,使她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冲到了脑顶。她一边抬脚大步往前走,一边快速从钱包里掏出一串钥匙,上里有个带着甘姓来历说明的钥匙串。
走到门前,甘欣拿着钥匙开门的那只手突然不停地发抖,半天都没能打开,直到钥匙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才浑身瘫软,不能动弹。
她双手扶着门把手,想开门进去,但又害怕——害怕看到自己的丈夫一丝不挂地搂着同样一丝不挂的陌生女人躺在属于自己的大床上……她似乎听到了那种原始的声音从楼上房间传到自己的耳朵……她感到恶心,想吐,她欲哭无泪,感觉自己要发疯,要拿刀砍人,要一把火把自己的房子烧了,连同自己一起烧成灰烬……
但她什么也没有做,如木偶一般,慢慢转身,跌跌撞撞,朝湖对面走去。
第8章 堵在门口
“玥玥,”赵春枝见天色已暗,对跪在茶几地毯上包饺子的吴玥说,“把客厅和厨房里的灯都打开。”
“家家,”吴玥一本正经地看着赵春枝,“天还没黑呢,这么早就开灯,多浪费电呀!”
“行呀!吴玥同学,”旁边的甘甜忍不住笑出了声,“几天没见,你这嘴上功夫见长呀!”
“家家叫你去,你就去,”甘宁板着脸,斜了女儿一眼:“哪那么多废话。”
“我又没说什么。”吴玥嘟着小嘴,嘀咕一声,光着脚,跑去把客厅以及厨房的灯都打开,屋里一下子亮堂起来。
“家家是老了,但还没老糊涂。”赵春枝笑着放下擀面仗,一边拿刀划饺子皮,一边说,“我知道你话里有话,但我跟你家爹,要不细着过日子,你妈,你小姨,还有你姨妈,能有钱上学?”
“肯定没有。”甘甜斩钉截铁地附和,“早就回家放牛了!”说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着甘宁,“对了,二姐,我前些日子在同济医院门前看到欧阳姐了。”
“她去医院做什么?”甘宁一愣。
“我也不知道。”甘甜说,“那天,我跟同事从医院看个病人出来,远远就看到欧阳姐一个人站在医院门前,好像发呆的样子,一动不动。我喊她,她也没听见。我正要追过去,她往停车场方向走了。”
甘宁沉思着没说话。
“可能也是去看病人。”甘甜又说。
“我记得你说欧阳跟吴明那个同事已经见过家长了,”赵春枝问甘宁,“日子定了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甘宁笑了笑,“年底单位都挺忙,没怎么联系。”
“国庆节你大伯家的孙子结婚时,”坐在甘甜旁边沙发上的甘细水说,“我跟你妈回去喝酒,还在小区里碰到欧阳她妈了。老了很多,背也驮了,头发也白了,我差点没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