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甘宁知道大姐离婚的事情败露,低声道,“谁告诉你们的?”
“一个认识你的保安。”
“我妈呢?”
“我跟你妈在大街上。”甘细水左右看了看,“就在市委市政府大院前面不远的一家打印店对面。你和甘欣快点给我滚过来,你妈现在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你跟我妈就在那里等着,我马上过去。”甘宁挂了手机,又打了一个电话才走。
赵春枝坐在那里,愁眉不展地看着人来车往,想着甘欣最终还是跟汪洋离婚,不知不觉抹起了眼泪。
甘细水心里也不好受,但什么也没说,放下手机,默默坐在旁边。
“我们甘欣以后怎么办?”赵春枝抹了一把眼泪,仿佛自言自语似的问老伴。
“她现在不是找到工作了吗?”
“超市那点工资管什么用?浩天要是知道是汪洋有错在先,肯定会跟他妈。他现在上高中,以后要上大学,毕业之后还要结婚,买房子,都要用钱。”
“那不是以后的事吗,还有汪洋在,他还不能不管自己的儿子。何况,汪洋公司做了那么多年,甘欣不可能傻到手上一点积蓄也没有。”
”别提那狼心狗肺的东西!”
“上次去,人家汪洋态度挺好,也没说要离。肯定是咱们甘欣坚持要离的。”
“就算是甘欣要离,他一个大男人,就不能想点办法出来不离。这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散了,对谁有好处。”
“这种事,又不能摁鸡抱窝,你这不是为难他吗?”
“没用的东西!”
甘细水一时没有分清老伴是说女儿甘欣,还是指前女婿汪洋,没接话。
“哼!“赵春枝突然鼻子里冷哼一声,自讽道,”原来还觉得我赵春枝挺能耐,不但生了几个人人羡慕的好女儿,连干女儿也能干。现在倒好,一个接一个地出事,没一个省心的!”
“现在离婚的人有很多,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说得简单。咱们甘欣还不到四十,总不能老是一个人过吧。但这离了婚,再结,就是二婚。这就跟买东西一样,人人都喜欢买新的,谁愿意用旧的。”
“买不到新的就不要,找个跟自己情况差不多的旧的不就行了。咱们甘欣也不比别人差。”
“差不多的肯定有,但可能也有孩子,这后妈是好当的。”
“那你说咋办。这离都离了,公家都盖了章,我们还能不承认。”
“等汪洋他们来了再说。”赵春枝不耐烦道。
“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人在,总会有办法的。现在最要紧的是欧阳,她才最可怜!”
“那丫头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年纪轻轻的要受这份罪。”赵春枝被成功的转移话题,“看着她,我心里就难过。”
“我也一样。但那丫头怕我们担心,哪里不舒服也不说,脸上还总是笑眯眯的。”
“真是难为她!”
甘宁打的来得很快。
“你怎么来了?”赵春枝见一身跑步装,头上还戴着一顶白色跑步帽的甘宁从前面的出租车上下来,一脸惊讶。
“是——是姐夫打电话给我的。"甘宁看了一眼正朝自己拼命眨眼睛的父亲,笑着对母亲说,“说你跟爸在这里,打电话叫我先过来。”
“他跟你姐呢?”赵春枝又开始生气,“为什么还不来?是不是等我跟你爸赶去,一人打一顿才甘心。”
“你跟我爸又不是从少林寺出来的,别说的这么吓人好不好。”甘宁笑嘻嘻地走过去坐在母亲另一边。
仨人像欣赏夜景一般,并排坐在路边。惹得来往的行人都好奇地看上几
眼,有走过去的,还回头看新奇。
“别嘻皮笑脸的。“赵春枝斜了甘宁一眼,”我烦着呢,说正事。”
“我姐在超市站了一天,挺累的。“甘宁又笑着说,”姐夫说他在外面有点事,马上开车赶过来。”
”你还笑?”赵春枝气不打一处来,抬手用力在甘宁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一巴掌,”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又帮你姐一起瞒着我们。”
“我也是事后听甘甜说的。”甘宁嘿嘿一笑,揉着肩膀说,“本来想告诉你们,一忙就给忘了。"
“甜甜那丫头也欠揍。”甘细水故作义愤填膺,“电话倒是打回了好几次,居然一声不吭。下次回来,一定好好教训教训!”
“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赵春枝不买账,扭头狠狠白了老伴一眼,“还不都是你惯的,平时我要说她们哪个几句,还没开口,你就张开瓜子护着,好像我是后妈一样。现在好了,一个远走高飞,还不知道一个人要飞到哪;一个离了婚,看以后怎么过。”
“现在离婚的人比结婚还多。”甘宁小心翼翼地说,“我姐出去工作,就说明她想重新开始,会好起来的。”
“浩天是跟你姐?”甘细水问。
甘宁点头。
“家里房子,还有公司,”赵春枝说,“是怎么分的?有没有说清楚?”
“我问过我姐。”甘宁说,“我姐说姐夫除了把车子带走之外,什么都没拿。公司还没有正式签合同,但姐夫说了,等合同签了,拿到钱,也会留给我姐跟浩天。”
“这下你该放心了。”甘细水了解老伴的心思,”汪洋差不多也算是净身出户了。”
“什么叫净身出户?”赵春枝不悦,“光那车就好几十万,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做人不能太过分。”甘细水说,“毕竟夫妻一场,怎么能赶尽杀绝?”
“我爸说的没错。”甘宁说,“以后为了浩天,大家肯定还会不止一次的见面,没必要弄得像仇人一样。到时浩天夹在中间,也会左右为难。”
“浩天懂事,成绩又好。”甘细水说,“咱们甘欣只要把他培养好,以后的日子根本不用发愁。”
“儿子娶了媳妇就会忘了娘。”赵春枝说,“哪有比老伴守在身边好。”
“我姐年轻,条件又不差。”甘宁说,“以后肯定会遇到合适的。”
“哪那么容易。”赵春枝又担忧起来,“不大不小,想找头婚的,不现实,找个二婚的,可能也有孩子。这种重组家庭,先不说什么钱不钱的,自古后妈难当,光是孩子的教育问题,就会令人头疼。”
“事情已经这样了。”甘宁说,“慢慢来。”
“欧阳今天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赵春枝又惦记起干女儿。
“交待以后的事。”甘宁点头,“公墓她自己选好了,房子留给萌萌,单位的丧葬费和抚恤金,叫我到时代领,留给她妈。工资卡,以及养老保险和医保个人账户里的钱留给萌萌。”
“那以后的医院呢?”甘细水说,“还去不去?”
“这个倒没有明确说。”甘宁想了想,“我听她那意思,好像是不想去了。”
“她是不是没钱了?”赵春枝说,“我跟你爸手上还有几个。”
“不是钱的事。”甘宁说,“我问过,她说张文涛和杜子军给的五万一分都没动。”
“爸,妈。”汪洋把车停在前面不远的非机动车道上,步行几米走了过来。
“你来了。”甘细水快速扫了一眼老伴,见她拉长着脸,他想笑着跟前女婿打招呼,但没笑出来,表情略显僵硬。
“你没认错吧?”赵春枝不满地扫了汪洋一眼,“我们还是你爸妈吗?”
“当然是。”汪洋搓着双手,嘿嘿一笑,“以前是,以后也是。”
“那你就说说,”赵春枝说,“你既然承认我们是你爸妈,离婚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商量好了似的,都在我们面前一声不吭。我们还要从一个外人嘴里听说,这是什么道理?”
“让爸妈失望,我是没脸说。”汪洋抬手一指前面,“我车就停在那里,要不我找个地方,坐下来跟爸妈陪罪。”
“这里很宽敞,又凉快。”赵春枝说,“我就在这里。”
“那我也坐下。”汪洋说着,一屁股坐到甘细水身边。
“你明天还要早起上班。”赵春枝忽然扭头对甘宁说,“你先回去。”
“这可是在大街上。”甘宁知道母亲肯定是有话要跟汪洋说,她笑着站起来拍拍屁股,看着父母道,“有话好好说,可不能动武。”
“管好你自己。”赵春枝瞪了她一眼。
“注意安全。”甘细水叮嘱。
“你现在住哪?”看着甘宁离去的背影,赵春枝先开口。
“我租了一套小面积的房子,就在百潭湖附近。”
“一套?”赵春枝心里一惊,看着汪洋,“你跟那女人一起住?”
“哪个女人?”汪洋不知所云。
“你妈的意思,”甘细水这回比汪洋反应敏捷,“是指你之前在外面的那个。”
“不是。”汪洋赶紧又是摆手,又是解释,“我跟她早就断了,是我一个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