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学会看相了?”
“你转移话题,更证明我说对了。”
“我也去擦地。”
“我都擦完了。”甘甜好像擦累了似的,双手叉腰站在房门口。
正好老俩口买菜回来,准备做饭。
“我去帮忙做饭。”甘甜马上又生龙活虎地跟着去厨房。
“你不去?”欧阳芳笑着问甘宁。
“改天再跟你说。”甘宁笑着又坐在小椅子上。
第65章 埋在心底
正月初九,新年第一天上班。
甘宁照旧提前去办公室打扫卫生。
领导和同事们个个喜气洋洋,笑逐颜开地相互拜年。
她跟着几个同事一起去了方俊的办公室。办公桌上,分别摆了几个装着沙糖桔和糖果瓜子的小果盆。
身穿黑色西服的方俊,神采奕奕地一边忙不迭地说着新年好,一边又是给男同事递烟,又是招呼女同事吃糖果,忙得不亦乐乎。
俩人相视一笑,说了声新年好。
甘宁伸手拿了一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如同品尝似的,慢慢吃着。
她没再跟方俊说话,也没有再看他。
一番热闹的寒暄过后,同事们离开时,甘宁有意走在最后。趁同事们没注意,她快速把大衣口袋里的手表掏出来放在桌上,转身便走,连给方俊说声谢谢的
机会也没有。
中午,她提前几分钟下班回家做饭。
下午也是。
一连四天,都是如此。
忙碌的方俊一开始没有注意,直到局里召开新年工作大会,他发现坐在台下的甘宁从头到尾像罪犯似的,一直低着头,看也没看自己一眼,才感到反常。
下午临近下班,坐在办公室的他给甘宁发微信:【下班等我电话,一起走。】
甘宁刚走出单位大门,见是方俊发来的微信,她心跳加快,拿着手机的手也禁不住颤抖,迟疑不动。
方俊见半天无回音,拿起手机正要拨打过去。
甘宁回:【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刚刚下班。】
方俊:【我现在有时间,你在哪?我开车送你?】
甘宁打定主意不能再继续这样偷偷摸摸下去,一定要跟方俊分手。但她无法面对方俊亲口说出”分手“两个字,想通过微信,编辑一条,又一条,最后都被删除。一连三四天都迟疑不决,只好尽量躲着他。
但越是躲,心里就越想他。
昨天下班,甘宁想他想得入神,走过家门口都没有注意。等走到前面十字路口,她才发现不对,停住脚步,像个迷路的孩子找不着回家的路一样,失落又无助地站在路边好一会,才分辨出家在后面,怏怏然转身往回走。
她知道,再这样拖下去,自己十有八九会反悔。
她咬咬牙,狠狠心:【不必,我们以后还是做同事。】
方俊盯着不长的微信一字一字地看了两遍,才相信自己没有看错。跟电影回放一样,他脑海中快速回想自己这几天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或者哪里做得不对,想来想去,也没想出所以然。
他干脆直接问:【我哪里做错了吗?】
甘宁:【不是,是我想做个好人。】
方俊捧着手机,紧锁眉头,如同雕像,没动。
甘宁也捧着手机,没动。
过了三分钟,还站在原地的甘宁,等到了方俊的回复:【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了我不知道的事情?】
甘宁:【没有。】
方俊:【你确定?】
甘宁:【确定。】
方俊:【我不同意,但我会忠诚地执行你的决定。】
甘宁像”失恋“一样,想放声大哭,但她告诉自己,要笑:【谢谢!】
方俊:【不客气!】
甘宁挂了手机,感觉自己的心瞬间碎成千万片,而那些千万碎片又迫不及待地想撕破她狭小的胸腔。她强忍着没在大街上流眼泪,反而微笑着抬头看着明净碧蓝的天空。
她决定将方俊深深埋在破碎的心底,再套一把心锁,永不打开。
但这一次失灵了——她既没有感到甘甜所说的心情格外舒畅,也没有觉得生活格外美好,有的只是心痛、心痛和心痛。
第二天,甘宁没发疯,老天爷却仿佛失恋似的,发了疯——比年前更大的一场风雪和冻雨,再一次不声不响,出人意料地袭击了整个城市。
一夜醒来,整个大地一片白茫茫,但并不干净。
大雪和冻雨,伴随着大风,纷纷扬扬,漫天飞舞。气温异常寒冷。
马路两边的树木,被压断的树枝不计其数,横七竖八,压在雪地上。有些倒霉催的停在树下的汽车,再次遭殃。
整个城市仿佛鬼子刚刚进村,到处一片狼藉。
又因道路结冰打滑,很多动力不足的汽车,不是车门被冻住打不开,就是根本无法上路行驶,直接停摆。
单位和社区,纷纷组织人员上街铲雪,清除道路。
直到中午,风雪和冻雨,才渐渐停止。
异常寒冷的天气,也直接将第二天原本每年都要舞龙灯、猜谜语和看大戏的热热闹闹的元宵节一笔带过。
欧阳芳因癌细胞扩散,元宵节那天,再次住进了医院。
转眼就是周日,吴明原本休息,甘宁说好等他回来一起去医院看欧阳芳。
但天气异常,交通事故频发,全员干警都上路值勤。吴明回不来。
甘宁和吴玥在家吃完早饭,俩人一起去医院。
病房开了空调,很是温暖。
四人间的病房,有一张空着,进门两张床上,躺着打点滴的都是两位五十多岁的中午妇女。分别陪护的一个是老伴,一个是女儿,都坐在床边刷着抖音。
欧阳芳的病床在里面靠窗的位置。
看着病床上有些单薄,瘦弱的欧阳芳,甘宁心里忧心冲冲。甚至因为自己一筹莫展,束手无措,很生自己的气,恨不得冲自己大喊大叫一顿才解恨。
甘甜昨天在医院守了一天一夜,几人说了一会闲话,甘宁让她带着明天要开学的吴玥一起回去休息。
甘宁送她们进电梯,转身往病房里走,身后的走廊传来颇为熟悉的中气十足的说话声。甘宁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但还是本能地扭头往后看。
穿着红黑相间冲锋衣的方俊,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手包,正从走廊另一头的一间病房里出来。后面跟着一位六十多岁,白发有些花白,戴着金色边框眼镜,气质颇为儒雅的男人。
俩人站在走廊上说了几句,最后握了一下手,男人回病房,方俊转身迈步往前走。
甘宁一见是方俊,她想加快脚步"逃进”病房,但双脚不停使唤,如同粘在了地上拔不出来,只能那样站着。
方俊一抬头,也看到了甘宁。他微微一愣,随即笑容可掬地大步走过来。
俩人自从分手,在局里碰到过一次,但彼此都很克制,笑着点个头,就算打招呼。
“真巧!”方俊先开口。
“嗯,真巧!”甘宁笑了笑,佯装镇定,“来看朋友,还是……?”
“是以前在我们大队下乡的一个知青,对我工作帮助不少,他妻子病了,我今天正好有时间,过来看一看。”
甘宁像看宝藏一样,贪婪地看着他,笑了笑,没说话。
“你朋友住院?”
甘宁点头。
“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
“别着急,慢慢来!”
甘宁又点头。
“在哪个病房?我去看一看。”
“谢谢!”甘宁笑道,“心意我领了。”
“既然遇上了,说明是老天的安排,不能就这样走了。”
甘宁还在犹豫。
”嘴巴下面就是路。“方俊笑着往前面护士台的方向看了一眼,“我自己也有嘴。”
”好吧。“甘宁免为其难地前面带路。
床头摇起,半躺在病床上,正打点滴的欧阳芳,最为了解甘宁。见她微微有些紧张地带着一个颇有气场的男人走进来,就知道俩人关系不一般。
她挣扎着要坐起来。
“这是我朋友欧阳芳。”甘宁过去一手扶着她,一手把背后的枕头往上移了移,让她靠得舒服些。又指着方俊笑着对欧阳芳说,“这是我同事方俊,刚才在走廊上碰到的。”
“你好!”方俊上前一步,习惯性地伸出手想握手,这才想起对方的手还在打着点滴,笑着把手收回,后退一步,笑道,“不好意思,每天跟人握手都成习惯了。我今天也是来医院看朋友的,正准备回去,碰巧看到甘科长,她说是好朋友在这里住院,我就顺道过来看一看,没想到是位美女!。”
“谢谢!”欧阳芳在甘宁报出方俊名字的同时,已知道他是谁。笑着说,“我跟甘宁从小一起长大,她很能干,就是说话直来直去。你们既然是同事,以后还请多关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