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估计咱妈这回彻底死心了!”甘宁见父母走远,笑着对甘甜说。
“幸好没挨打。”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地的甘甜,很是高兴,又开始磕起瓜子。
“听说你准备去读博?”欧阳芳说。
“嗯。”甘甜点头。
“几年?”欧阳芳说。
“我跟爸妈是说三年。”甘甜笑着说,“但一般要四五年才能毕业。”
“还有二班?”甘欣说。
“那当然。”甘甜说,“十几年毕业的也有。”
“那真是把人读老了!”欧阳芳笑着说。
“估计也读傻了!”甘宁笑着说完,问甘欣,“姐,工作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什么工作?”甘甜好奇地问。
“是我劝大姐找份工作。”甘宁说,“这样生活会充实一些,也可以换换心情。”
“这主意好!”甘甜赞同地点头,“不管什么时候,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来得稳当。”
“甘甜说的对!”欧阳芳也赞同,“甘欣姐这样年轻就呆在家里,简直是浪费资源!”
“咱妈说了好几次,”甘欣着着几个妹妹,惭愧地笑道,“说要是早知道我整天坐在麻将桌上,说什么也不会省吃俭用供我读书。”
“找得怎么样?”甘甜问,“有没有合适的?”
“找了,但不好找。”甘欣说,“我在网上看了几个有关招聘的网站,要么限年龄,要么限专业。什么都不限的,像我这个年龄,不是招洗碗工,就是工厂打包员,以及保洁员之类的。一个月的工资,估计还不够我打一场牌,这种工作,我真的提不起兴趣。”
“不要着急,慢慢来。”甘宁说,“现在找工作是很难,很多毕业的大学生,高不成,低不就,想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都不容易,何况你毕业这么多年。”
”我记得甘欣姐以前是学财会专业的。”欧阳芳说,“最好把会计专业再捡起来,有一技之长通常比较容易找事做。”
”会计专业还是挺吃香的。“甘甜说,”我有个高中同学,大学学的就是财会专业,毕业之后在保险公司做会计。她还利用空余时间,给好几家公司做账,一个月的收入很可观。你把专业捡起来,可以坐在家里给一些小公司做做账什么的,又轻松,又自由。”
“甘宁上次也是这么说,我也仔细考虑过。”甘欣说,“我在网上找了网课,想先试听几天。老师讲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都能听懂,等讲完了,大脑又好像被大雨洗过了一样,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讲了什么。就好像小时候老师说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点也没有记住。”
“课本放下久了,再想捡起来,就是这样。”甘甜说,“大姐,你真要想学,就得拿出当年在学校的精神,准备吃苦,准备付出双倍的努力才行。”
“万事开头难。”甘宁宽慰道,“好在不是等着买米下锅,你先把身体状态调整好,再一步一步来。”
“实在不行,”甘欣自嘲一笑,“我去洗碗算了,这个肯定不需要持证上岗。”
"哪碗饭都不好吃。”甘甜说,“你养尊处忧这么多年,真要去洗碗,就算你放得下身子,老板要是嫌你洗慢了,或者说你没洗干净,啰嗦你几句,我保准你不把碗给摔了,也会跳脚就走,还洗他娘个头。”
几人都笑起来。
“还是把会计专业捡起来比较好。”欧阳芳说,“毕竟学过,不管怎么忘,基础肯定还在,总比重新开始学习一门新技术要容易。”
”当初真不该丢!”甘欣又自嘲一笑,“平时跟我一起打牌的陈娟,才小学毕业,但又会做生意,又会算账,麻将打得也比我溜得多。现在想想,就像咱妈说的,真是白读了那么多年的书。”
”有一位快八十岁的老太太都读完了博士!”甘甜拿起桌上的手机,一边不知给谁回信息,一边说,“你还不到四十,只要下绝心,一切皆有可能!”
甘宁手里拿着瓜子正要往嘴里送,突然定住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面不远的路中间,一个脸小得不像话的年轻女孩,披着一头茶棕色长皮,穿着一件雾霾蓝色大衣,边走,边打电话。不知对方说些什么,女孩笑得比头顶上的阳光还灿烂,依稀还能听到咯咯声。大衣敞开着,随着脚步的移动,以及微风的吹拂,两个衣摆像风筝似的飘动着。
正好路上暂时只有女孩一个人在走动,这张小得不像话的脸又曾令甘宁印象极深,她瞬间想起这个女孩就是那个在大姐家门口围着灰色围巾的女孩。她顿时紧张地朝湖边看去。
汪洋他们的船,此时早不知划到哪里去了。
“你看什么?”坐在对面椅子上磕瓜子的欧阳芳,好奇地扭头看去。
甘欣闻言,也回头随着她们的目光看去。
“没什么。”甘宁赶紧回头笑道。
听到对话,回完信息的甘甜也抬起了头,她同样一眼认出了那个刚刚从路边走过去,脸像被门挤掉一半的女孩。
“那不是——”她愤愤地用手指着那女孩,腾的一下跳起来,手机也不要,拔腿要追。
“你要干吗?”甘宁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她。
“我——”甘甜看了一眼甘欣,又看了一眼悄悄摇头示意的甘宁,悻悻然道,“我去上卫生间。”
“看把你急的,”甘欣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要去跟谁拼命!”
“我也要去。”甘宁看到对面不知从哪里走出一个同样很瘦的年轻女孩笑着挽住那女孩的胳膊,她还是不放心,跟着甘甜一起去卫生间。
第37章 及时刹车
甘宁住的碧桂园高层小区,基本是二梯四户,一百三十多平米,三室两厅两卫。其中一间被甘宁用作书房,实际只有主次两间卧室。屋内装修极简,以白色为主,甘宁极爱干净,又在客厅和阳台摆满了花花草草,因为宽敞明亮,干净整治,很是温馨。
吴明跟身前斜背着一个棕色小布包的母亲宋腊梅一起开门进来时,甘宁穿着红色长袖罩衣正在厨房做饭。母子俩,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看就知道假不了。
“奶奶,”正在房间写作业的吴玥,听到开门动静,嗲声嗲气地跑出来跟奶奶拥抱。
“你牙齿掉了?”也从厨房出来的甘宁揶揄道,并笑着伸手接过吴明一手提着的一篮子鸡蛋,和一大袋子新鲜蔬菜。
“鸡蛋是我妈特地在村里买的土鸡蛋。”吴明献宝似的说,“小白菜和红菜苔
也是我妈一大早从菜园里摘的,很新鲜。”
“正好家里鸡蛋快吃完了。”甘宁提着篮子往厨房走的时候,又回头对吴玥说,“把电视打开,陪奶奶看会电视,一会就开饭。”
“有没有我能做的。”宋腊梅换了拖鞋,有些缩手缩脚地跟进了厨房。
吴玥的爷爷几年前病逝之后,宋腊梅就一个人在乡下老家生活。家里田地基本被人租去种树养花,或者种西瓜什么的,自己只种了几升地的菜园。
年近古稀的她,怕生似的,说话声音不大,看起来有几分木讷。皮肤灰暗,眼睛有点浑烛,脸上皱纹很多,尤其是额头上,像一条条波浪似的刻印在那里。嘴唇很薄,鼻唇沟中间的人中不是很明显。略显发白的头发很是稀疏,用皮绳扎在脑后,有点像老鼠的尾巴。
“不用。”甘宁笑着说,“您去看电视,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再炒个小白菜就可以吃饭。”
“妈,你喝水。”吴明用吴玥放在家里不用,看起来还很新的一个粉红色保温杯给母亲倒了一杯白开水。
“奶奶过来看电视。”吴玥打开了电视机,坐在沙发上喊。
甘宁关好厨房玻璃门,一个人继续在里面忙活。仿佛那里生来就是她一个人的战场。
知道婆婆今天要来,她炖了鸽子汤。早上去菜场买了两只,加了红枣和香菇,还有山药在里面。又炒了一个小炒牛肉和酸辣土豆丝。
小白菜炒完,很快开饭。
甘宁习惯饭前喝汤,她先给婆婆盛了一碗鸽子汤。
她知道婆婆这次来,要去中医院看胃病。那里有个也姓宋的专看胃病的老中医,婆婆每次去,每次必定挂他的号。
她分别看了婆婆和丈夫一眼,见脸上表情都很自然,并无异样,料定不要紧。
便问:“医生怎么说?是吃药,还是打针?”
“还没见到宋医生。”宋腊梅说,“我去晚了,宋医生刚走。护士说下午还要来,叫我一上班再去。”
“多半是炎症又犯了。”吴明有些埋怨母亲,“平时叫你少吃剩饭剩菜,你总不听。去一趟医院,钱多的浪费了。”
“我一个人,哪做的那么合适。”宋腊梅怕自己儿子似的,怯怯地说。
“早就叫你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吴明又说,“你不肯,现在又说一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不管你。”
“老家什么都不缺,”宋腊梅陪着笑脸道,“我又有手有脚,还能动。你们都要上班,也忙,我也帮不上什么,来了是给你们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