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气死也没用,还是得回答,谁叫人家是局长!
“谢谢领导的夸奖!”片刻的慌乱过后,甘宁不好意思笑了笑,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喝了两口,快速组织语言,“我也是一边做,一边学,实在不应该在各位领导们面前搬门弄斧。只是,领导突然布置了作业,我毫无准备,只能硬着头皮完成。讲的不妥之处,敬请各位领导指正。”
她说完,就自己刚才看到过的党建资料,以及手上的汇报材料涉及到党建的部分,再结合自己平时的党建工作,就党员教育管理制度不完善、组织生活缺乏创新、三会一课流于形式、记录不规范等,有条不紊地提出自己的一点点看法。
话音落地,方俊带着鼓掌。
甘宁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以后这种“顶包”,打死也不来。
在开发区吃了午饭,稍作休息,一行人驱车前往下一站——樊城县。
甘宁这回学聪明了,不想再陪领导们听那些正确的废话。
座谈汇报开始前,她瞅见方俊一个人出去,估计是上卫生间。她等了两三分钟,装着要打电话的样子,低头拿着手机不紧不慢地往门口走。
隐约听到脚步声,她快速走出去,壮着胆子,蹭到方俊面前。扬了扬手机,不苟言笑地说:“方局,我要出去打一个电话,能不能请个假?”
方俊审视地看着她。甘宁还以为自己铁定要吃“熏面”,赶紧把头一低,等着为自己的冒失买单。
但方俊看了一会,微笑着问:“担心又被布置作业?”
“也是,也不是。”甘宁抬头,见方俊脸上没有丝毫不悦的样子,心中暗喜,胆子大了起来,笑着说,“我不知道今天要顶杨局出来,昨天跟一个朋友约好,下班一起吃饭。我担心不能赶回去,想打电话说一声。”
方俊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笑道:“去吧,别走丢就行。”
“谢谢!”甘宁如释重负。
她拿着手机走出大楼,信步来到外面一家电信营业厅的前面,一边轻轻踢着地面上的一块小石头,一边给欧阳芳打电话。
“甘宁——”说了十来分钟正把手机挂掉的甘宁,突然听到有人叫她。
“杜子军?”甘宁一抬头,惊喜地迎上前,“好久不见了!”
“是好久不见了,想得我心都痛了!”中等身材,有些偏瘦,长得白白净净,戴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很像大学老师的杜子军,笑着张开双臂,“抱一个?”
“行啊!大县长!”甘宁笑着白了他一眼,“这县城土壤看来比组织部养人了!”
“要不你也下来锻炼锻炼?”
“谢了!我的伟大理想可是当一名家庭主妇!”
“你当家庭主妇,纯粹是浪费国家宝贵的人才资源!”
“说正经的,你一个大县长不为人民好好服务,怎么在这里晃悠?”
“我中午不小心把手机屏摔坏了,抽空出来换一个新屏。你呢?下来检查工作?”
“我凑人数。”甘宁边说,边上下打量他一番,笑道,“我听欧阳说,你结婚了,又高升了,看你这春风满面,小日子过得很滋润嘛!”
“咳!”杜子军笑着头一摆,“滋润什么呀?这过日子,我算是明白了——不管跟谁过,都是当牛作马,受苦受累。除非双眼一闭,两腿一蹬,什么都不管。”
“后悔了?”甘宁笑着问。
“也谈不上后悔不后悔,反正就这样了!”
杜子军洒脱一笑,“欧阳最近怎么样?我上个月听萌萌说,她跟张文涛也准备明年五一结婚?”
“她是这样说过。但是——”甘宁迟疑地说,“我昨天碰到张文涛,他说上个星期,不知道为什么,欧阳突然提出分手,还把他拉黑了。他上门去找,欧阳也不理。”
“不是处得挺好的吗?”杜子军一脸不解,“都谈婚论嫁了,不应该呀?”
“年底事多,我也好几天没跟她联系。”甘宁说,“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张文涛被分得也是稀里糊涂,不知所以,还找我打听。我跟欧阳约好,晚上一起吃饭。”停顿片刻,甘宁又笑道,“要不要一起去?”
“我去碍眼,说不定还会挨骂。”杜子军笑着说,“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给我打电话。还是那个号码。”
“不错!”甘宁笑着表扬,“还算有点良心!”
“唉!”杜子军轻叹一声,“前妻也是妻啊!毕竟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又有一个女儿,这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分割的!何况,欧阳这个人,有一说一,长得漂亮,又能干,又会持家,还孝顺!除了过于争强好胜,让以前那个愣头青的我难以接受之外,还是挺不错的!”
“我妹妹说,婚姻这门功课,比数理化难多了!”甘宁笑了笑,“我有时就想,如果,把我们这些步入围城,并早已生儿育女的人统统叫去,针对婚姻这门功课进行一场专题考试,不知有几人能够及格?”
“我肯定是不及格。”杜子军深有同感地说,“离婚之后,我也在不断的反省——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死了什么也不是,不过一把灰而已。而茫茫人海,俩个原本素不相识的人能走到一起,多不容易!为什么只考虑自己?为什么不能为自己喜欢的女人做出改变,或者妥协?非要闹得鸡飞狗跳,最后一拍两散才甘心?”
“清官难断家务事!”
“说来说去,归根结底,还是年轻气盛,不懂事。如果能重来,可能会做得好一些。”
“如果真的重来,我们说不定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也许吧!你下来一趟也不容易,有没有去看吴明?”
“我是顶包出来的,今天已经跟着跑了两个地方。要去的话,也是明天。”
“他们那里,昨天晚上出了一起交通事故,听说是他带队出的警,估计通宵没睡!”
“很严重吗?”
“一死三伤!”
“做这行,没办法!”
“基层工作,确实很辛苦!”
“你怎么样?还习惯吗?”
“其他还好,就是太忙了。以前在组织部,偶尔加个班,觉得忙得不得了。下来之后,才知道什么叫忙。”
“年轻,忙点好!”
“已经不年轻了!有个副县长比我小了好几岁,才三十出头!”
“怎么人人都叫老?我可是觉得自己挺年轻的!像十八!”
“确实像十八!”杜子军笑着说完,西裤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边掏手机,边说,“我得回去了,我的车就在前面。下次再来一定要打我电话,我请你吃饭。”
“行。你去忙!”
甘宁转身往回走,自己的电话也响了。是张蕾打来的,说是准备回去。
第19章 眼中含泪
欧阳芳住在市委市政府大院内,是她当年跟杜子军结婚时,在市委组织部上班的杜子军从同事手中买的一套二手房。楼梯房,五楼,一百二十多平方。有点老,但坐北朝南,很采光。俩人离婚之后,杜子军把房子留给她跟女儿杜萌萌。
沈红飞把甘宁送到市委市政府大院门前时,路灯早就亮了起来。她给欧阳芳发了微信,说五分钟到。
她急切想见到欧阳芳。
直觉告诉她——从小跟自己无话不谈,不是姐妹胜似姐妹的欧阳芳,连跟吴明分手都没有告诉自己,一定是发生了比这更为严重的事情。
穿着家居服的欧阳芳已打开防盗门,在门口等着。
当甘宁走上楼梯,站到门前,要不是欧阳芳叫她进去,她还以为自己走错了。——以前那个大眼眼,小嘴巴,化着精致妆容,珠圆玉润,光鲜亮丽的欧阳芳,不但脸色暗沉,还明显消瘦。
“我说大姐,”她惊讶地说,“你不会刚从非洲回来吧?”
“换鞋!”欧阳芳淡淡笑道。
她跟甘宁一样,爱干净,喜欢养些花花草草,把装修简单的家收拾得整洁又温馨。
”我先上个厕所,“甘宁匆匆换了鞋,把包往客厅的布艺沙发上一放,快步往前面的卫生间方向走,”茶水喝多了,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快把我憋死了!“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欧阳芳关上房门,笑着跟在后面。
”车上都是领导,“甘宁也不关门,“不好意思开口。”
“你不是说,”欧阳芳走进厨房,系上围裙,戴上白色医用手套,提高嗓门道,“有可能在樊城吃了晚饭回来吗?”
“新局长下去调研,”甘宁洗了手出来,一边抹着欧阳芳的护手箱,一边围着客厅和阳台那些翠翠绿绿的盆栽转了一圈,走进厨房,“下面那些马屁精是热情挽留,但局长大人要回来,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我就跟着沾光。”
“今天没有买菜,”欧阳芳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还有两个番茄,“咱们将就吃番茄鸡蛋面。”
“吃啥都行。”甘宁笑着说,“我现在觉得,只要不是我做的,都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