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妙不在意这个灵牒上做没做过什么手脚——她最大的秘密已经被苍梧宗在背地里扒了个底朝天,不用再担心搜常识显得可疑了。
而且就算真的有监视功能,对她来说也不是全是坏事。她欠钱是真的,遭一些人怨恨的状况也是事实,如果灵牒真的有监视功能,说不定还能在关键时刻救她一条小命。
这般想着,亓妙更坦然的用起灵牒。
学学学,她使劲学。
总有一天她要把背上的债全还了。
江苒辞别后,没有归返御兽谷,而是直接去了宗务司。
宗务司顾名思义,就是负责管理宗门事务和决策的地方。
这里平时最少也有三位尊者坐镇。
江苒走进宗务司最深处的房间,房间里燃着无数蜡烛,并未看见人,她却对着空气施以一礼:“宗主,亓妙已经搬进了内门。”
安静的烛火在她话音落下时开始摇曳,一道声音在屋内响起,这是宗主留在苍梧宗的一抹神念。
“她同意偿还朱雀宝阁的损失?”
江苒应声:“我带她测了天赋,今日惊动报喜鸟的人便是她,她现在已经是炼器坊的弟子了。”
“你对她的感觉如何?”
江苒轻声说:“是个良善之辈。”
亓妙毁坏朱雀宝阁一事闹得非常大,按理来说,和亓妙协商赔钱的人不该是江苒这个御兽谷弟子。
苍梧宗最后选中江苒,是因为她的能力。
江苒是御兽谷的弟子没错,但她前不久收服了上古灵兽,通心蝉,此兽可辨任何人内心的善恶念。
本来这种事应该交给卜命师。
但整个大陆的卜命师都在东极,出手算过亓妙来历的卜命师也是正巧云游至北地,还是剑锋炎啸尊者的的好友,苍梧宗已经找他帮过一次忙,不好意思连看一个凡人的事都麻烦他,所以这任务最后就落在了江苒头上。
她向宗主陈述炼器坊三位长老争抢弟子时的情形,那时候亓妙可以直接拜师,之后再说明自己的情况,这样做,亓妙肩膀上的债务或许不会减少,但对起亓妙不满的弟子,会因为她成为一名炼器长老的亲传弟子而收敛敌意。
这样简单的道理小孩都知道,可亓妙选择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宗主听后,一锤定音。
“既然如此,那就按先前商议的办,给她时间。”
*
亓妙浑然不知江苒昨天还带着考验她的任务。
她现在正满脸愁容,步履如飞的走在去炼器坊的路上。
玄月峰和炼器坊隔着三座山头,昨天被江苒带在天上飞,她没觉得这两个地方有多远,而今早轮到她独自去炼器坊上课,才发现遗漏了这么严重的一个问题。
她停下脚步,喘气的时候,羡慕的看了一眼上空御物、御剑、御兽飞行的弟子,然后又佩服的盯着从自己身边如风般掠过的体修弟子。
上上下下,只有她一个废柴。
亓妙顶着死鱼眼挣扎着继续前行,在两条腿快跑断的时候,方肖禹御物靠近她,怀里还抱着一件毛茸茸的披风。
“亓师妹,我远远看见你像一个大虫一样蛄蛹,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
亓妙没力气计较这句话,伸手拽住救命稻草:“方师兄,求你捎我一程。”
方肖禹‘花容失色’,“不行,你我孤男寡女,带你不合适。”
亓妙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死死的攥住方肖禹的衣服:“方师兄,我看你浓眉大眼的,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古板的人。”
“……我不是古板。”
方肖禹一脸便色的看着她,又不肯说明原因。
亓妙也不肯撒手,她真的跑不动了,还有两座山,不如杀了她。
僵持之际,身后传来娇俏的声音。
“方肖禹?”
亓妙发现方肖禹身体一僵,欲哭无泪的转向身后,她想了想,松开手,站到原地看着。
方肖禹强撑镇定,“凤仙师妹,你来了啊。”
丁凤仙眼里没别的,直勾勾的看着方肖禹怀里的披风,脆声问:“我要法衣做好了?”
“做好了做好了,除了你想要的功能,我还在上面附加了汲灵阵,你穿上它后,周围灵气会自行向你聚拢。”
方肖禹将怀里的披风递给丁凤仙。
丁凤仙双眼一亮,开口便赞:“你也太厉害了,不愧是衣钧尊者的徒弟。”
方肖禹听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处了:“哪里哪里,凤仙师妹你满意就好。”
“价格怎么说?”
“还是你我之前商量好的,五百灵石就成。”
“你灵器的定价不能总这么低,”丁凤仙拧眉看他,“你这挣得到钱吗?”
“当然,我炼你这法衣时器感正佳,一气呵成,根本没耗多少材料。”
丁凤仙取出一个装着灵石的储物袋扔给方肖禹,方肖禹接来一看,愣了下,讷讷说:“凤仙师妹,你好像给多了。”
丁凤仙睨他一眼:“都是给你的,别人这样的法衣卖价至少是你的三倍,你卖这样便宜,我收着也不安心。”
方肖禹只好收下。
丁凤仙也将法衣收好,视线掠过亓妙:“好了,东西我拿到了,就不打扰你们了。”
方肖禹的笑脸一滞,“不,我和她没有关系。”
丁凤仙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她穿着锻造服,不也是你们炼器坊的弟子吗?”
方肖禹:“……是。”
丁凤仙没多想,指着一个方向:“我和你们炼器坊不同路,先走啦。”
说罢就潇洒离去。
亓妙看着方肖禹,莫名感觉他头顶笼罩着一团阴云。
她挠了挠脸颊,目睹过方肖禹的情绪变化,便猜到了方肖禹不肯捎带她的原因:“对不起,方师兄,我不知道你要在这里和喜欢的女子见面。”
方肖禹没计较刚才的事,他哀怨地看过来:“连你这个第一次见她的人都能看出我喜欢她,为何她看不出?”
这亓妙哪儿知道啊。
但亓妙还惦记着便宜师兄的顺风车,于是绞尽脑汁的想了想,安慰道:“感情这种事靠缘分嘛,方师兄也不必沮丧,你想想我的处境,就不会多难过了。”
方肖禹沉默:“……”
好吧,在亓师妹面前,他这点事的确不值一提。
第4章
方肖禹带着他那背着巨债的亓师妹上路。
便车一搭,两座山距不过眨眼间就跨过。
亓妙下来后,捋了捋被风吹得糊脸的头发:“谢谢方师兄。”
方肖禹摆摆手,不以为意。
亓妙没有立刻道别,她眼巴巴地看着方肖禹:“方师兄,我想问问宗门里有适合凡人出行的工具吗?”
今天得亏碰到了方肖禹,不然靠她自己,走到炼器坊的时候恐怕已经是上午了。
所以这件事是当前重中之重。
方肖禹支吾了片刻,委婉道:“有的,御兽谷那边有租借灵兽的业务、炼器坊也有凡人可驾驭的飞行灵器,但这些价格不菲……”
亓·穷光蛋·妙沉默了。
半晌,她挣扎道:“那方师兄知道哪里可以借点钱吗?”
方肖禹一脸诚实:“亓师妹,知道你情况的人,大概都不会借钱给你。”
这钱借出去,谁知道还不还得上。
两人兀自大眼瞪小眼了一会,方肖禹犹豫道:“你不如去问长老们,他们应该会帮你。”
昨天闹了场乌龙,虽然最后碍于亓妙的情况没有收徒,但这些长老们爱才的心也不是假的,他们肯定也不愿意亓妙每天把时间花在来回炼器坊的路上。
亓妙觉得方肖禹的建议有几分道理,愉快采纳,然后和方肖禹告别。
他们都是内门弟子,听课却不在一起——她不会修炼,比起吸纳炼器的知识,得先学会引气入体。
所以亓妙这几日的安排是去炼器坊外门弟子的习堂,学习最基础的东西,学成后再去进阶的内门习堂。
她照着灵牒上炼器坊的地图,先领了修行和炼器的课本,然后赶去习堂,到的时候不算太晚,开课的长老还没来。
习堂的人很多,没人注意今天多了一张生面孔。
亓妙找了个空位坐下,看到身侧两个弟子头挨着头,围着一个灵牒窃窃私语。
“怎么现在还没传出风声?到底是谁唤醒了报喜鸟啊。”
“我认识的内门师兄发消息过来了,他说没有看到脸生的弟子,莫非唤醒报喜鸟的那个人不是我炼器坊的弟子?”
“不可能,昨天的事都惊动了长老们,他们可不会放过这种天才。”
亓妙听见他们在讨论自己,默默移开视线。
真不好意思,唤醒报喜鸟的炼器天才正从0开始修炼呢。
内门习堂是她不想去吗……是她听不懂啊。
亓妙含泪翻开书,开始恶补。
今天给外门弟子上课的兰雪靖,他教的是炼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