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姚抬手敲了表哥一个结结实实的爆栗:“这还用说吗?”
她眼神使劲往角落那个房间瞟,示意二人看过去。话音刚落稚鱼便从里面推门出来,身上提着自己的行李包袱蹦蹦跳跳地到了师父身边。
“我就说我很快吧!”
柳时微扫了一眼:“就带这么几套衣服吗?”
稚鱼双手叉腰,十分神气地哼哼:“够路上换洗就行了,等到了上华城,师父你不得给我买新的吗。”
说罢小姑娘脸上露出一抹奸计得逞后的狡黠笑容,颇有些得意忘形。
柳时微只得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不置可否。
“果然是为了哄小丫头。”
司铖哼唧两声,似乎是对柳时微这般宠惯小孩的举动感到不屑。旁边的枝月皱眉:“你懂什么?我们小鱼那么可爱,宠着也是应该的。”
“这就一口一个我们小鱼了?切。”
司铖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呛声。
景姚看这两人谁也不服谁的模样也不免感到无可奈何:“表哥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跟两个小姑娘计较什么?”
“唉,我老了……”司铖极为夸张地长叹一口气,“总被嫌弃啊……”
景姚鄙夷地扯了扯嘴角,自顾自将凉茶一饮而尽,随即不再看已经倒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司铖。
枝月双手撑着脸颊望向稚鱼的身影,笑得温柔:“小鱼真的好可爱呀,要是我以后能生一个像她这么可爱的女儿就好了。”
景姚本来也在看小孩,听见枝月的感慨顿时大惊失色:“枝月你才十六岁吧,比小鱼也大不了几岁啊,这就开始想生孩子的事情了?”
“小姐……”枝月欲言又止,而后叹了一口气刚想开口就被司铖抢过话头挤了过来:“表妹呀表妹,也就是司裴一直忍着不动你,所以你才不知道女娘十五六岁嫁人生子是多常见的事情。”
景姚惊讶片刻仔细想想还真是如司铖所说,京中女娘惯来是十五岁就忙着议亲,而乡下则只会更早。枝月出身上华城郊的周边郡县,现在会有这样的想法倒也不算稀奇。
只不过景姚自己还是少女心性,听见比她还小的枝月嘴里说出生儿育女的话就觉得吓人。
“话说司裴就没动过提前生米煮成熟饭让你怀个皇太孙的心思?”
司铖半开玩笑问道,语气中带着揶揄。同为男人,他就不信司裴没想过用这种手段绑牢景姚。
“没有。”
景姚几乎是他还未说完话便出言否定,司裴和她一样都不喜欢小孩子,她也发过誓不会让任何东西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
“那就好,我怕他真的敢这么对你。”司铖愤愤道,“要是有了孩子之后牵扯的可就麻烦多了。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之后,还要和司裴成婚吗,你别忘了他可是……”
“你不必说了,我心里有数。”
景姚垂首出神地望着自己的手,心中思绪万千,仿佛脑海中有上百个风铃先后摇响,吵得她心烦意乱。
“我第一个先找百里文赋,就是为了这件事。”景姚不许司铖插嘴,“扳倒司珏也是因为,我和他之间有私仇。”
果不其然司铖的注意力满心都被最后一句吸引:“什么私仇?你和司珏这么多年不见还积着旧怨?”
“这你不用管。”
景姚眸光凌厉,她同司珏、岳宁宁之间横亘的,是刻骨的生死之仇。
司铖看她状态不对也瞬间噤声,对于这个表妹,他还真的没办法再和从前那边随意欺负了。
真是世事难料,风水轮流转。
感叹完他就往枝月头顶猛地揉了一把,不能欺负景姚,逗逗她的侍女还是可以的。
“啊啊!我的头发!!都被你揉乱了!”
下一秒,被枝月摁在地上打的司铖生无可恋地失去了脸上所有的笑意。
景姚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下好了,司铖的地位已经降至最低,无人在意也无人畏惧。
当晚他们便乘上马车踏上了返京之路,柳时微负责驾车。他最熟悉蔚华谷,自己的这个季节夜晚离开最佳,不然隔天早上晨雾太重,容易出事。
“你们先休息,明天一早就可以到汝州边境。”
柳时微一般不需睡眠,所以他守夜驾车刚好,马车里的四人闻言应了一声,最容易困倦的稚鱼和枝月两相依偎着进入梦乡,司铖也是哈欠连天,刚想睡下却发现旁边的景姚神色有些怪异。
“表妹,你怎么了?”
司铖凑近看吓了一大跳,不知何时景姚脸上已经淌满了晶莹的泪水,她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中泪花盈盈,神情哀切。
她忽然如此伤心定有原因,司铖仔细一回想,这才反应过来。
景家全家当初就是在汝州边界遇害的。
而那伙山贼至今仍然逍遥法外,不知踪影。
景姚现今听到自己将要走过当年景家走的大道,难免有些触景生情。
“表妹,节哀。”
司铖干巴巴的安慰了一句,关于舅舅一家,他更多的是愤恨,恨自己现在也依旧没有能力为他们报仇。
景姚哭够了,用手帕擦干自己的眼泪。
她知道哭没办法解决眼下的问题,只有从岳宁宁那里入手,才有可能找到那伙山匪的藏身之处以及他们的命脉。
“睡吧。”
养足精神,接下来还有得熬呢。
过汝州边界还要通过一个岗哨关卡,不出景姚所料,这里的确张贴了许多她和司裴、左元武的画像。
不过给她和左元武的名号都是劫持太子的叛党,实在可恶。
她用柳时微做的易容面皮轻松混过了岗哨的检查,接下来她们只需要继续赶路就能畅通无阻地抵达上华城。
当晚,正在熟睡中的景姚感到马车忽然停了下来,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的睡眠变得极为敏感,立马就睁开了眼睛,脑中浮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山匪的埋伏!?
“怎么回事?”
景姚急切道,身旁抱紧依偎的枝月司铖也迷迷糊糊转醒:“发生什么事情了?”
柳时微无奈:“路中间好像有东西挡住了,我下去看看。”
景姚思索片刻也下了车:“我来帮你吧。”
司铖一看表妹人忽然没了顿时清醒过来:“表妹你去凑什么热闹,我来我来。”
他起身跨下马车,意犹未尽地从梦乡脱离:“哎呀,体力活还是交给我吧。”
他扛煤这两年可不是白干的。
走近一看,这准确来说并不是个物件,居然好像是个……人?
那人瘦瘦长长一条,蜷缩着倒在地上,一身黑衣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挡路的石头或木头。
“好像是个少年。”柳时微俯下身去探他发气息:“还没死,有修炼痕迹,有武功,不过伤得很重,而且不是一次造成的。”
看来是个久遭虐待的少年。
景姚蹲下身将他的黑色斗篷帽兜以及杂乱的头发都撩开,露出一张瘦削但清秀的脸庞。
“看着也就十三四岁……”景姚不免有些心疼,“能救救他吗?”
她将目光望向柳时微,柳时微犹豫片刻:“他伤得太重,不是一时之间能治好的,要救的话就得先带上他。”
“还要带一个累赘啊?我们又不是出来玩的就别大发善心了。”
司铖本来不能睡觉就烦闷得要死,随口便说了出来。岂料话音刚落,那明明已经昏迷的少年猛地起身,亮出了一把匕首。
“小心!”
司铖来不及去思考,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上前,徒手夺过了少年手中的刀。
“表哥!”
霎时间,鲜血四溅。
第64章
最后少年还是被带上了车。
因为司铖边捂着自己流血的手掌边放话说绝对不会饶了他,柳时微则是趁少年手中利刃被夺走的好时机一掌将人给拍晕了。
景姚拿了柳时微带着的医药箱给司铖抹药,这药起效快作用也大,疼得司铖呲牙咧嘴满头大汗。
“待会儿……我必须把那小子再打一顿……”
司铖口鼻不停地倒吸冷气,恶狠狠地睨向少年的方向。
景姚嫌弃他吵闹,可是他毕竟是为了救自己才受伤的,心中还是不忍在这个关头骂司铖。
“痛死我了,表妹,你要记住老哥我的好,知道吗?”
景姚心说真是正经不了半会儿,她翻了个白眼:“你以前欺负我那么多次,这是你欠我的。别想管我要报答,我们现在只能算两不相欠。”
“表妹你也太记仇了。”司铖嘴硬地嘟囔着,“谁小时候不犯错?你以前那些跋扈张狂的行径还未必比我光明磊落呢!”
景姚想出言反驳,仔细回想一番,发觉自己也的确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我们现在都已长大,不再像从前那般幼稚了。”司铖莫名深沉起来,颇有些伤春悲秋的意味。
景姚见不得他强装文雅成熟的模样,拿起感觉的绷布就往他手上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