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这个男人她并不陌生,不仅曾经是景国公府的常客,也同样是颠覆景家的元凶……她永远不想再见到的、她的好表哥——晋王司铖。
“你!”看见他,景姚下意识地松了口,司铖看了看掉落的绢布,心说左元武这小子还是塞得不够紧。
看来是真心疼旧主子了。
景姚满脸不可置信:“你怎么还活着?”
他不是早就因为因为通敌谋反被皇帝秘密处死了吗……
司铖大喇喇地岔开腿:“司珏这样的傻子都能在废物司裴眼底下造反夺权,我怎么就不能来个死里逃生、金蝉脱壳?”
说起话来还是一样的讨人厌,景姚从小和他不对付,现在也不像和他多纠缠:“那你抓我干嘛?对了,左元武呢?”
左元武不是负责保护她们的吗?难道已经……
“哈哈哈哈,你没跟她提前说过吗?”
司铖扭过头朝身旁问道,景姚心里瞬间凉了一半,直到听见左元武回答“没有”那熟悉的声音,她的心终于彻底崩溃。
“左元武你骗我!?你什么时候跟司铖搞在一起的?”
景姚仔细回忆,不对,大概他们从以前到现在根本就都是一伙的!
“小姐你别生气。”左元武微微探身进来解释,“我是绝对不会害您的。”
“你看看!这还绑着我!这叫不伤害?”
左元武欲言又止:“这也是为了保护小姐。”
司铖插了一句:“这都是为你好,表妹你就知足吧。”
“司铖你这个王八蛋,趁人之危你!”
“诶谁趁人之危啊!”
司铖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司裴要是真想让我死我能活到今天吗?好不容易说几句大话你这丫头怎么那么轴,这都想不明白。”
景姚听的一愣一愣的,这还是她认识的司铖吗?是不是被扔去改造了两三年人都变正常了不少,居然看起来没那么讨厌了。
“你也是司裴安排来的?”
“呵呵。”司铖不置可否,只是看向不省人事的司裴忍不住嘲讽:“司离鸿,你也有今天。不过还真被你自己算到了,终究要遭此一劫。”
“在到前面一点就要碰上司珏的人了。”
左元武点头:“嗯,我们约定在这里接头。”
“等等,左元武你到底有多少个主子啊?怎么还跟司珏有来往……”景姚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们一路出宫出城门都顺畅无比,“你跟司珏答应了什么事情?”
左元武沉默,司铖的目光再次投向司裴。
“你在想什么啊?你怎么能把司裴给他们?”
“我们本来就没打算带他!”司铖皱眉,“他死本来就是迟早的事情。”
“你胡说什么呢?!那司珏为什么同意让左元武带我出宫?”
司珏不是一心要立她为皇后吗?
“朝中怎么愿意你景姚当上皇后,而且只有景家人和太子党死光了他们才肯放心。那就得让你死,到时候再换个身份给你带回去,不就顺理成章了?”
景姚闻言陷入长久沉默,原来她从一开始就已经沦为生死不由自己而只能任人宰割的牲畜了。
“小姐你放心,我们也是骗司珏的……绝对不会把你交回司珏手上,只是把司裴交回去稳住司珏而已。”
“左元武!司裴是昏迷,可他还没死,他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怎么能这样就把他送回必死的境地当中!他对你有半分苛待吗?他对你们不都是仁尽义至了吗?”
景姚越说越激动,左元武依旧沉默,司铖气不打一处来:“表妹你胳膊肘往外拐得也太严重了,干嘛老偏袒他……”
“司铖你这个混蛋,给我闭上你的那张嘴!我最不想听到你说话。”
景姚恨恨地盯着马车外的两人,二者面面厮觑,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把司裴送走,又想怎么拿到他的势力?”
景姚语气冰冷,左元武依旧沉默,只有司铖没心没肺道:“不是还有你吗?你的脸他的人一样认。”
“那我宁愿去死也不让你们坐享渔翁之利。”
“表妹,你这是何苦呢!”
景姚恨他恨得不行,直接将头偏过一边,看上去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司铖一个头两个大,他本身就是贵族少爷脾气重的人,还是自信过度极为傲气的那种,忍不住愤懑道:“当初舅舅不帮我,你现在也不帮我。”
景姚简直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我家没帮你?景家怎么倒的你不知道吗?”
说到这个司铖更来气了:“这事也怪我?且不说我当初那个造反根本没造起来,你爹我舅舅压根儿不肯掺和我的事儿,我求了多少次都没用,而且你当时都被送进东宫里了,你觉得你爹有那么蠢吗?”
“他不是两边下注吗?”
“我倒希望他给我下点儿注。”
司铖一说这个就难受,好歹是亲舅舅呢,死到临头都不帮一把。母妃被送到那旧佛寺没多久就上吊自缢了,他年轻体壮能撑得住矿里的工作,好歹活下来了。
景姚心惊肉跳:“可景国公府是因为你的事情连坐……”
“是个人都能查出来,我跟舅舅之间没有这种来往。”
司铖冷哼一声:“表妹你也不蠢,我就不多说了。”
景姚脑子一片混乱,她其实能想明白司铖的意思,却还是下意识地不肯接受:“左元武,这件事情你也知道?”
“我……”左元武的话止在口中,再无法说出。
而景姚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淌满泪水。
第57章
如果当年景家根本没有参与通敌叛国的谋反,那么景国公府为什么会被抄家、全族贬斥……
又为什么,全天下人皆知景家是因为伙同晋王谋反才落此下场?而她这么多年都背着罪臣之女的名头遭人耻笑……
“你自己想想,没有了娘家的支持,谁最好拿捏你?而能兵不血刃的去掉景家这么一大党派,谁最能从中得益?”
司铖冷笑,过去母妃总说他脑袋大却愚笨自大,现如今连他都能琢磨明白的事情景姚却看不出来。他不由得感叹景家这一辈血脉中他和表妹好像就是没什么能关心朝政的脑子。
也怪不得自己应对司裴会败下阵来,还被人家耍得团团转。
“所以,司裴这样表里不一狼心狗肺的人,表妹你有什么好为他伤神的?”
景姚神情错愕,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侧目看向始终安静的司裴,那张丰神俊朗的面容曾无数次温柔地、真诚地朝她微笑,一次次说过让她相信他。
可现在却有人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
从一开始就只有欺骗。
景姚分不清,她真的分不清了。司裴口中的话语到底哪些是真情实意的告白,又有哪些是巧舌如簧的谎言?
前世今生司裴为她付出的那些,她并不是看不见,也不是因为司铖一句话就想要怀疑司裴。她相信司裴爱她是真的,爱到为她去死、把她放在比自己更重要的位置,这些司裴都做到过的承诺,景姚不想怀疑。
只是这爱里,似乎不只有这些。
“为什么…为什么呢?”
景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甚至用被绑住的手腕去砸司裴的胸口。
为什么要骗她?
“司裴你说话啊!”
骗她很好玩吗?看她只能依附于他生活,是不是心里很得意?
知道她动心回应的时候,是不是还洋洋得意?
景姚胡思乱想的脑子根本停不下来,恨不得用最恶毒最偏执的形象去幻想司裴的行为。
可是每说一句,就好像有一把利刃在心上划过。
口不对心,词不达意。
“小姐……”
“表妹。”
帘子外的两个男人欲言又止,尤其是司铖,他压根没想到景姚对司裴的感情居然能这么深。
诚然他当初知晓司裴对景姚一往情深时也震惊过一回,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俗话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只是帝王家出这样一个情种的确少见。
所以他也等着看司裴怎么处置景家,只能说司裴的狠辣和偏执超乎了他的想象。
“依我看,舅父一家也是他派人杀掉的,只是伪装成意外遭了山匪。”
景姚摇头:“这不可能。”
山匪是岳宁宁和司珏的人。
“你怎么能笃定,你手上有证据?”
“我……”
景姚欲言又止,最让她抓心挠肝的地方不过如此,知道内情却找不出证据,总不能说她是在一本话本上里看到的吧。
“就算不是主谋也肯定逃脱不了干系。”
司铖信誓旦旦,景姚顿时哑口无言。
的确,如若景家倒台是司裴有意为之,那么后面酿成的一系列惨剧也不能说完全和司裴无关了。而且单说真凶一直逍遥法外久久未能缉拿归案这一条就足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