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受了今日刺杀的惊吓,无法承受精神失常,恐患心病,故送回西郊行宫安养。”
方才可能精神面貌还不一定比宣太后好的景姚此刻已然神色清明,毫无发狂的姿态,言语之中甚至还充满了对宣太后的关心和怜切。
“是。”
暗卫是司裴留下的,既忠心守卫景姚必要时刻也可以和其余司裴势力交接权限,西郊行宫是司裴的地盘,将人送到那儿以后也会有专门的人“照看”太后娘娘。
“你们……你们都疯了!”宣太后无法接受这一现实,她身为一朝太后此刻居然连一个人都使唤不动,明明白日里她还是众人尊敬的太后娘娘……
难不成那都是司裴还在时演给她看的假象?
宣太后终于发觉自己的愚蠢和天真,没想到司裴竟真的半分不在乎自己这个太后名头的权势和威压。
“你们就搅吧!搅吧!就算哀家管不了,明日、后日、大后日……待朝中百官问起时,你景姚一个罪臣之女又如何担得这些罪名!”
“把她带下去。”
景姚不想再听,扭脸看向安静如同沉睡的司裴:“别吵到太子殿下了。”
宣太后那不顾仪态脸面的谩骂声已经越来越远,大殿中久违地沉寂下来。
好一会儿过去,百里文赋终于开口:“太后有句话倒没错,如今的局势完全失控了,太子命垂一线,临王时日无多,太后遣送郊外,朝中已无一人能主持。届时朝中混乱,不说百官问责的事情,宗亲们一定会先联起手来讨伐你……”
西京是绝不能落入一个在他们看来犹如祸水般的女人手里的。
“司氏那帮子宗亲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如今剩下那几个老头老太太不成气候,手上也没有实权,不过是骂我几句,我不会怕他们。”
但朝中政务的确需要想办法。
“大京养着那么多官员不是吃干饭的,朝中还有重臣,你是百里家的长子,我想这种事情怎么面对你比我更该要明白。”
不知何时起,景姚面对百里文赋全然没有了从前那股小女孩的娇羞,她理智而清醒地同他交谈,言语中甚至让他都不禁感受到些许压迫感。
“我明白了。”百里文赋点头,“我现在就给我父亲去信。”
“请替我转达,劳烦左丞相一并联络右丞相、定国公、衡王爷还有大司马大将军,第一要务是要稳住朝中局势。”
“是。”
百里文赋领命,心中不禁升腾起一股对景姚的敬佩之情。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精神甚至几度接近崩溃,居然最后还能调整过来更加冷静地面对接下来出现的难题,他压根无法想象。
“景娘子,左元武将军殿外求见。”
明公公快步走上前通报,景姚连忙起身:“快让他进来。”
“是。”
左元武好不容易等到了能进大殿,门一开便片刻不停地奔向景姚。
“小姐!”
“元武。”
看见亲人的那一刻,景姚久为松过的心弦终于像找到依靠一般跟着身体一起软了下去。
左元武稳稳接住了自家小姐,看着她通红的双眼,心疼到无以复加。
“阿姚……你辛苦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太子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景姚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已经哭干了,没想到此刻听到左元武安慰的话语还是止不住地淌下成串的泪滴。
”
一定……一定会好起来的。
司裴说过不会再抛下她,他怎么敢这么死掉!
景姚愤恨地咬紧下唇,左元武伸出手:“小姐你要咬就咬我吧,我皮糙肉厚的不怕疼,别伤着你自己。”
看着他脸上呆憨又忧愁的表情,景姚心里忽然没那么难受了。又或者说是反应过来自己还有不少事情要做,没有剩余的力气留给她黯然神伤怨天尤人了。
“他们还在殿外是吗?”
左元武知道她说的是谁,便贴心解释道:“大理寺的人都问完了,但说是还得再看五公主那边的证词,她们又都很担心小姐你所以就想着留下。明公公给她们都安排了住所的,小姐可以等明天白天再跟她们见面。”
景姚点点头,目光停留在男人身上:“我今晚留在这儿陪他。”
“不行啊小姐!”
“老奴也觉得不妥。”明公公上前一步劝道,“景娘子您今日已经太累了,在这里陪着殿下肯定休息不好,还是回漪兰殿歇息一晚吧。”
“是啊,娘子……”
薄月也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要以娘子的身体为重。
“若是您也垮了,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明公公福身:“景娘子就放心回去吧,太子这里有老奴照看着。”
众人劝了好几遍景姚才终于松了口:“那好,我先回去,明早一早我就过来。”
明公公欣慰地应了一声好,临走前景姚百般不舍,最后俯身在司裴的额上落下一吻。
左元武小心翼翼地揽着景姚的肩膀:“小姐,我送你回去吧。”
现下已过了深夜,薄月枝月两人一前一后打着灯笼,好在因为今夜的事情不少路上的灯也还未熄灭,算不上太暗。
“今夜的计划,司裴同你说过吗?”
如果说最有可能知道这个计划的其他人,除了邢枫就剩一个左元武。
邢枫她暂时没法去问,但左元武此时此刻就在她身边,这是绝好的机会。
“只是提过,相当于告知。”
左元武补充:“邢枫知道的也不一定比我多,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太子直接给死士下的命令,我们都能没经手过。”
景姚心说或许得联络暗卫看看有没有别的信息,他们在暗中能看到的说不定都是她们察觉不到的细节。
“那他有没有说过一旦失败了出事了……该怎么办?”
左元武沉默片刻,移开了看向景姚温和却悲切眼睛的目光。
似乎踌躇了很久,他点头:“有,但我觉得你不会想听的。”
“你说对了。”
景姚同样偏开自己的脑袋,瞥向远方尽量稳定住自己几乎再次决堤的情绪。
她深呼吸片刻,挤出笑容:“他最好祈祷他醒来的时候我没力气揍他。”
好像是个玩笑话,景姚却愈发笑不出来。
心头的苦涩意味不断弥漫,直到覆盖了整个人。
泡进浴池的那一刻身*上的温暖依旧没有能够融化景姚完全冷冻的心脏,她待在里面好久好久,等待薄月和枝月都有些担心她身体泡久了受不住,她才如梦初醒般从水中挣脱出来。
在当才的某一刻里,她甚至觉得周遭的热水像是一个密实的牢笼。
困倦和疲惫侵扰着心神高度紧绷的景姚,如若放在一天前让她想象这样的日子,她绝对会大骂一句不可能并拒绝这个假设。
真希望一觉醒来,一切都只是梦。
她依然在司裴怀中,什么都没有改变。
——
后半夜整个皇宫都安静了下来,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混乱,一切在这短暂的夜晚中归于平静。
西京皇宫里的宫人多是粉绿色的襦裙,一道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宫女身影端着铜盆走向大门,明公公打着哈欠拦住:“做什么的?”
“回明公公,临王殿下的身子需得每两个时辰擦拭一趟,不然怕痛出的汗水浸湿伤口绷带。”
明公公让大宫女将她全身搜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才点头。
“行,走这边的门进偏殿去吧,动作麻溜点,记得千万要轻些。”
“是。”
侍女微微福身,在明公公的示意下快步地进了临王司珏所在的偏殿。
司珏的侍从在宴会上并不能随行,此刻守在榻边懊悔非常。见有人来了立即警觉地站起身低声道:“什么人?”
那侍女将铜盘搁到一旁的铁架上,一言不发地靠近床榻。
跳动的幽黄色烛火照亮了少女的侧脸,是从看清她的容貌,立即毕恭毕敬地垂首:“岳娘子。”
少女挥手示意他让开,十分无语地扫视着床上因失血过多而面色苍白的司珏。
没了侍从的遮挡,她的脸被烛光月光完全清晰地映照出来,正是那早应该进了棺材的岳宁宁。
第48章
那天葬礼躺进岳府灵堂棺材里的那具尸体确确实实是她岳宁宁本人,姜静摸到她脖颈说的没了呼吸,也都是真的。
岳宁宁可堪称是真真正正地死了一次。
甚至做戏都做了全套,真被抬着棺材巡城一周再埋进了地下。后面等送葬的人全都散去了,司珏才派人把她挖出来。
【宿主,您现在只剩一瓶生死药水了。】
脑子里面传来系统的小声提示,岳宁宁心烦意乱,她本来手上有两瓶生死药水,既能装死遁走又能真的起死回生,之前被司珏连哄带施压地用了一瓶,赌上自己陪他演了一场戏。
不说最后收获了多少成效,反正论过程的辛苦岳宁宁就憋了一肚子气。